《刹那的群岛》籁

15、思念

　　这场戏后，乔思与就病倒了，电话里请假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怕她病没好就急着回来，我特地把她的戏份往后挪了一部分。
　　此后一天，片场不见她的身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没意思。
　　我想总得有人代表剧组去探望一下病号的，对吧？嗯，这难道不是导演的责任？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她的声音比请假时更哑了，我的心情更不好了。
　　“喂，乔思与，你在哪住呀，我代表剧组去看看你。”
　　“怎么了？想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点气音的笑。
　　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我想她可能还在烧，所以听不到我说“代替剧组”这四个字，但是我要原谅她，我害得她生病了，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会生她的气了，算是奖励，嗯，因为她喜欢奖励。
　　而且我确实有点想她了，这可能是因为林佳瑜还活在我身上吧，她无法不想念李红袖的，而且李红袖还发烧了。
　　又过了回答的时间，我想我没否认，乔思与她那么聪明，应该会懂。
　　“嗯，我也想你了。”她说。
　　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家在哪呀，我一会去看看你。”我坚持。
　　“别来了，”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真想我的话，就打电话好了。”
　　“为什么呀，你家不方便吗？”
　　“嗯，我现在生病了，不好看。”
　　“乔思与！烧成什么样了还在乎这个？你又不是开屏的孔雀，你家也不是动物园。”我又有点想生气了。
　　“好啦，逗你的，我在我妈这儿……不太方便。”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咳完，她的声音更弱了。
　　“为什么不方便呀？”我罕见的步步紧逼，因为林佳瑜很想看到她。
　　“这么想我吗？” 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带着病气的调侃，“都不像你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话题。”我戳穿她，语气硬邦邦的。
　　“真的不方便，林初霁。”
　　“好吧。”我只能妥协，希望乔思与的妈妈能照顾好她的好孩子。
　　“好乖。”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好虚弱，但又带着得逞的小得意。
　　“你不能这样跟你的导演说话。”我有点脸热，开始教育她。
　　“好吧，那我这样跟我的林佳瑜说话，可以吗？”
　　啊，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聊天呢？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才发现墙角的墙皮被我抠掉了好多，灰白的粉末沾在指尖，我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喂？林导在吗，你可以让我的佳瑜接电话吗？”她又软又得寸进尺的要求道。
　　“林佳瑜问你，药按时吃了吗？”我转移话题，又开始去耕耘另一块墙皮。
　　“嗯，喝了，好难喝啊，又苦又涩。”电话那边传来吧嗒嘴的声音，接着是孩子气的抱怨。
　　“难喝以后就别生病了。”我踢了踢墙角，继续我伟大的教育事业。
　　“我这不是年纪大了，抵抗力不行了嘛。”
　　“呵，才不大呢，别找借口，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笑死，乔思与跟我同岁，都是二十岁的年纪，不过是因为我跳过级，所以才我大三，她大二，她还是个小宝宝呢。
　　“知道啦~林师姐~”她拉长了调子回应，接着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声，软软糯糯的。
　　“困了吗？”。
　　“嗯……有点。”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
　　“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催促道，脚尖又踢了踢墙角，墙灰簌簌落下，在光线下扬起尘埃。
　　“不要~”尾音黏糊糊地往下坠，明明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却还要逞强。
　　“为什么呀~”莫名其妙就被传染了乔思与的说话方式，好可怕。
　　“还想跟你说话~”像只蜷在炉火边的小猫，分明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却执拗地伸出一段温热柔软的小尾巴尖儿，一下、又一下，软软地、眷恋地，缠绕上人类的手指。
　　“快睡，等你好了，我陪你说一天。”我夸下海口。
　　“呵呵呵。”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才不会呢，你这个聊天沙漠。”
　　“啧，乔、思、与！”我佯怒，可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
　　“嗯~” 她满足地应着，几秒后，声音更轻了，“林初霁……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灯光秀。”
　　灯光秀……我想起那两张门票还夹在我的分镜本里，心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泛起莫名其妙的酸涩涟漪。
　　“好啊，等以后有了，我再请你去看。”
　　“好。” 她应了一声，“不去的人是……大笨蛋……”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呼吸里，渐渐没了声息。
　　我站在墙边，握着手机，静静地听听筒里她带着病气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我等了很久，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按下了挂断键。
　　诶，乔思与才不会是大笨蛋呢，她好聪明的，她那么聪明，会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快点好起来的吧，希望她早点好起来，最好明天就能见到她。

　　时间开始龟行，等待把本应如期而至的分秒推的老远，如此难捱。
　　思念在荒原上疯长，我变的不像我，手机每次亮起我都以为是乔思与的消息，我等待她打给我，希望她快点打给我，快点出现在我眼前。
　　林佳瑜真的很思念乔思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