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神女桃夭煞》liusj

6、因缘，姻缘？草木果然多情 她与他惺惺

　　当玥瑶带着罕见的疲惫与莫名的怅然回到结界内的居所时，迎接她的只有一片空寂——焱舒不在。庭院空荡，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寂寥之感蓦然攫住了她，仿佛偌大天地间只剩她独自一人，孑然一身。这念头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闭目深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她回到楼阁，盘膝而坐。木盒悬于身前，她凝神换来鸟兽拖它们追寻更多关于龙族的讯息。脑海中努力勾勒出梦中那份温暖与愉悦，试图驱散心底弥漫的寒意。曾几何时，她只需自然吐纳，天地灵气便如臂使指般涌入体内。然而，经历过那次与天地共震的连接后，此刻她选择了将心神沉入浩瀚的寰宇之中，试图捕捉星辰的运行的轨迹。回应她的，却是略带凝滞的阻塞感，这股阻塞居然源于星辰本身。那些遵循天道，按照预设的轨迹运行的古老星辰，步履迟缓，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停滞的颓势。难怪天地灵气日益稀薄，生机凝滞，许久不曾有新的物种和机遇诞生。她尝试调动自身力量反哺星辰，希望能带动那迟暮的运行，力量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识海中映照着星辰黯淡的光点，微弱闪烁，竟让她心中升起一丝惺惺相惜之感。她默然与这些微光对视，在一呼一吸间，重新调动灵气入体化为灵力，又缓缓溢出，回馈向无垠的寰宇……不知过了多久，这缓慢的能量流转总算涤荡了那份刺骨的疲惫与寒意。
　　面前的木盒在她灵力冲刷下毫无动静，反而散发出同焚烬海底焰流同源的灼热气息。随着盒体温度攀升，一股熟悉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与那龙骨上的气味如出一辙。她忍不住拿起木盒凑近鼻尖细嗅。木盒侧面不经意擦过她的唇瓣，盒上星芒图案骤然亮起！盒身自行变幻，化作一副精巧的星轨，星轨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骨质指环。她刚抬起手，指环便如有灵性般自行套上了她的右手食指。与此同时，星轨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存在，顺从地悬浮于她的指尖——这是神器认主的讯息。
　　直到星轨中蕴含的力量缓缓融入她的四肢百骸，她才恍然洞悉：这曾是一件能操纵星辰运行、穿梭时空的至宝。只可惜，它似乎曾受到重创，如今仅余穿梭空间与微弱的星辰共鸣之能。她凝神细观星轨上勾勒的群星轨迹，果然与她方才打坐时“看”到的迟滞景象别无二致。心中疑惑却更深：这件拥有改天换地的无上神器，怎会与一枚龙族指环相连？且海底那具龙骨并无缺失，这枚骨质指环究竟从何而来？近日所得的信息是庞杂汹涌，越是深思，心头的疑云便越是浓重，压得她有些茫然无措。下意识想要摘下指环，指环却如同在她指根生了根，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她只得先施法隐去指环的存在。
　　屋外，焱舒已然站了许久。直到感知到屋内玥瑶的灵力的波动，他才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姐姐？”
　　门扉轻启，玥瑶缓步而出。焱舒几乎是瞬间就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一把牵起她的手，那份熟稔的动作下，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大半个月不见，一回来就见姐姐在闭关！是不是神识受了伤？严不严重？我……” 一连串的问题如珠蹦出，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话音未落，玥瑶的指尖已轻轻覆上他的唇。焱舒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话语戛然而止，僵在原地。只有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来不及收敛的焦急与忧心，无声地诉说着未尽之言。
　　玥瑶瞧着弟弟这副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惊讶的好笑。眼前这个眉宇紧锁、神情郑重得几乎陌生的青年，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只知调皮捣蛋的小桃树精？看来人族地界的历练，当真在他身上刻下了成长的印记。
　　只是，“大半个月吗？竟已过了这许久？”她微微蹙眉。在她的感知里，遁入焚烬海不过数日，遭遇龙骨后折返，加上此次闭关，满打满算也应只在十日左右。难道在那海底灼热的焰流深处，她竟昏睡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她略一沉吟，决定暂且压下对龙骨的感应以及指环的存在，只道："我在焚烬海域之下……发现了一具龙骨。那片海域，是人妖两界的裂隙，海底暗流如刀，即便是大妖也不敢轻易涉足。"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我在其中迷失了些时日，这才耽搁了归期。"
　　话音未落，她忽而抬眸，目光如月下寒潭，静静落在焱舒脸上。 少年依旧清俊如竹，可那曾经纯粹无忧的轮廓，不知何时已褪去几分稚气，眉宇间沉淀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沉稳。就像一柄刚刚开刃的剑，虽未饮血，却已隐现锋芒。
　　焱舒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良久，仔细捕捉着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确认她气息平稳，神色如常，是真真切切、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那股紧绷的担忧这才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脸色也随之由阴转晴，缓缓松开抓着玥瑶的双手。然而，眉宇间那抹深藏的忧虑并未彻底消散，反而沉淀为一丝略显黯淡的温和。
　　"你没事就好。"
　　焱舒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寂静的湖面。他无意识的撵了修长的手指，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眠龙山一事之后，二皇子那边只留了一队亲兵在城中驻守，巡视和探查都交给了城主府。"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奇怪的是，国师既然是二皇子的人，却始终没有插手他们与城主府的事务。城里倒是多了几个陌生修士..."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眼，勾了勾唇角："若不是我曾在云崖子座下见过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人竟与国师有关。"
　　"相比之下，七皇子的布局要深得多。"他压低声音，"我认出八年前随他上山的那些随从里，有人频繁出入醉仙楼。我怀疑那里就是他的据点，否则以城主府的作风，绝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如今这三方势力倒是互不打扰，各自为政。"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至于我...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撞上城中的妖族。"
　　焱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妖族的气息追踪之术，比修士的阵法更难应付。修仙者的结界虽然棘手，但至少能提前感知，设法避开。可妖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歉疚："它们靠妖气辨认同类。能在人界活动的大妖，都被记录在册，受到严密监控。"
　　玥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此刻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他们为难于你？"
　　"不完全是。"焱舒轻轻摇头，鬓角的发丝垂跟着晃动了两下流露出从前的稚弱，"我是在探查城主府地牢时撞见他们的。当下就编了个故事，说自己是幼时被人族掳走豢养，近日才被卖到城主府当妖仆的。"他苦笑一下，"人族黑市确实有贩卖弱小妖族的勾当，这个说法还算可信。"
　　焱舒的声音复又轻松起来："我刚化形不久，只要不在他们面前施展妖术，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如今统领城中妖族的首领名叫曦月..."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突然微妙地顿了一下，"她是妖族长老昭华的心腹，和我一样，是擅长制药的木系妖灵。”
　　曦月的名字听起来倒像一名女妖。玥瑶看在眼里，只道他是担心自己会对同族之间这层联系有所介怀才显出踌躇之态。她并未追问细节，因为无论焱舒与外界产生了何种联系，他们相伴百年与山中一同成长的这份一无二的羁绊，绝非其他人可比拟。
　　察觉到玥瑶无意深究，焱舒悄然舒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下来。
　　“看来如今，你总算明白静心修炼的好处了。”池塘畔，焱舒的本体桃树扎根稳固，枝干坚韧，已不会轻易随灵气波动而摇曳。玥瑶的目光落在他化形的人身上，如同欣赏一棵精心培育终于茁壮的小树。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指尖掠过他发间那支熟悉的木簪，轻轻一抽——墨色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变化，顺手还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脸颊，如同拂去花瓣上的微尘。
　　“既然根基已稳，接下来几日，便由我带你打坐修行。”她心思流转，想到自己不擅炼器，无法为他锻造护身法宝。直接渡入灵力终非正途，焱舒受过她灵力灌溉，认真修炼起来本就事半功倍。倒是那指环内的空间法术颇为实用……待她参透其中关窍，再将那些掩藏气息、穿行结界与阵法的法门传授于他便是。目光落回手中的木簪，她心念微动，一缕纯净的灵力悄然注入簪体。簪头处，一点光华流转，竟凝结出一朵玲珑剔透、宛如玉琢的桃花。有此印记在，若他遭遇危机，便能瞬间激发结界庇护，足以支撑到她亲自赶过去相救。
　　焱舒静立不动，任由她的指尖拂过脸颊。那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灼热的温度无声蔓延。妖族向来随性，便是曦月也曾带着试探对他展露过亲昵之态，却都被他不动声色地一一避开，正如玥瑶所想，除她之外，纵是同类也只被他当做"旁人"。
　　唯独眼前这位女子不同。
　　"姐姐"二字虽是寻常称谓，却承载着他心底最隐秘的重量。自打窥见人间那些痴男怨女的缠绵情态，一种陌生的情愫便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脉，几乎要破腔而出。
　　这一次，那汹涌的情潮几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倏然抬手，一把扣住玥瑶握着木簪的皓腕，猛地将她拽向自己。这动作带着连他自己都心惊的占有欲，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腕间留下红痕。然而就在将她拉至咫尺之距的瞬间，那失控的力度又被他生生压住，生怕惊扰了她，惹她不快。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再抬眼时，眸中翻涌的暗潮已被强行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温驯的顺从。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炽热情话，被他死死压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刻意放缓的轻唤，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我都听姐姐的。”
　　玥瑶揉了揉他的头发，只当他是受到自己神力的吸引，沉浸在研究术法的思绪中，从而忽视了焱舒眼中，一闪而过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