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西蹄

2、幻真境（下） 鬼打墙的梦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孟陬一个没站稳，跪了下去，给面前那人拜了个早年。“姑娘如此捧场，鄙人甚是高兴！快快入座！好戏即将开场。”孟陬的脸色随着那人的话音沉了下去，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似的。可脑海中搜索竟不得，莫非是从前在柯家寨里听过的么？
　　“世间难有真情在，自是善恶藏心安，若遇精怪扬明灾，抛下生死剩胆寒，咱们书接前文，上回书啊，咱们说到，那哑巴小儿被那精怪吓得那是两眼一发黑，晕了……”
　　“喂，醒醒，这小孩儿不好玩。无趣的很。”那精怪摇身一变，化作人形，见那小孩儿紧闭着眼，僵直身子，心下有了数，离开了。
　　这天这孩子欢欢喜喜，一蹦一跳下坡带着果子，去见祖母。却好似听到有人唤他，他回头，周围只有侧柏树映衬的影子，大概听错了，小孩儿如是想着，转身回走，“羊娃——！”刚才他没听错，果真有人找他，可实在没看到人，循着方才声音的方向，他抬头，树上坐着一人。“刚才是我，我就是你那天看到的……大蛇。”说完，那人化作原形。羊娃看了，又被吓晕倒，怀里抱着的果子随之滚落一地。大蛇正要变作人形，扶起羊娃，捡起果子。远处有了异样，原是有人躲在暗处。大蛇对准那个方向，就要追过去。那人眼看被发现，屁滚尿流地向前逃窜……跑了一段距离，大蛇见那人跑了便也没追。变回人形，收了心思，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大蛇只好先把四散的果子捡起放他身边，回树上守着，等他醒。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蛇和羊娃也越发熟悉。有天，羊娃来树林老地点找大蛇，告知他即将成家的喜讯，还有搬到镇子上住去的事，不过羊娃也答应了大蛇，会在每年逢春来看大蛇。好景不长，第二年逢春，羊娃没能带着媳妇来看望大蛇。大蛇心存疑惑，化人形偷偷去了镇上一探究竟。
　　羊娃媳妇出落得水灵，心思纯善。那日买布，却被县上的唐家少爷撞见，这唐家少爷是个不学无术的好色之徒，当下变生了歪心思，趁羊娃媳妇不注意，打晕带走。羊娃知道后，已是第二天早上。羊娃媳妇转醒后，怎么都不愿做那唐家少爷的妾，但拗不过吃人的社会，羊娃接回毁了容的妻，二人哭着抱作一团。回了镇子，二人相处了段日子，任外面流言蜚语，羊娃和媳妇只顾过自己的小日子。但人言可畏，那回羊娃从县上办事回镇子，回到温暖的小屋时，等着他的，是悬在梁上，已经冰凉的妻。
　　大蛇见羊娃低沉抑郁模样，气上心头。当晚便乔装打扮混入唐家大院，放火烧了唐家大院……
　　羊娃是在第二天知晓唐家大院着火的消息。他恍惚间想起，在树林醒过来的傍晚，果子堆在身旁，大蛇靠坐着树睡着了，他道了谢。赶去见了爱给他讲故事的祖母。他果然祖母又给他讲了个遥远的故事，他问起“祖母，你也觉得这世上的妖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吗？”
　　隔了一天他便回了乡，从此便不再回镇子。也没再见过大蛇。但他还是会在逢春时候，去老地方等，一等就是一天……一直等到老。
　　“好！”四下起伏的叫好声淹没了孟陬。她却像是定住了般。羊娃问祖母的话，似乎……她恍然一顿，温热茶水随着茶杯同桌面声响一齐洒出，溅湿衣袖她也顾不得，扔下碎银起身离开。出了大门，身后热闹瞬间化作虚影。先前的热闹街景也成了白雾裹着四周。不过荷包也确实又轻了些，只剩微湿的衣裙。
　　“别来无恙啊，小禾一。”额角猛地一跳，她警惕回转视线，先前的街道、人群掩藏于迷雾中，失了踪影。孟陬双指拈起符纸，抬手防备，“谁！方才唤我做甚？！偷偷摸摸的都不敢现身吗？”那声音悬在空中，先是轻笑一声，丢下了句“小禾一，再会哦！”，就消失不见。
　　模糊的梦清晰了些，“禾一，你也觉得这世上的妖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吗？”
　　禾一，似乎已经很久没被这样唤过了，她突然有些想念柯家寨了……
　　灰白渐渐退去，透出了屋中景象。只是这次她不是梦中人，她看着“孟陬”醒来，拍了拍脸，还是一只手继续翻着书页。另一只手跟着内容比划，似乎这样就能记得多些。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打破这幻境的关键，孟陬干脆陪坐在“她”对面，听“她”嘟囔着阵法的要点，没办法基础确实得要打得牢固一点才行。可阵法于她而言，实在是枯燥，阵法的内容她又不感兴趣，即使她空闲时间喜欢泡在藏书阁里，孟陬听着听着，意识变得昏沉。果然正经不了多久，看了差不多得有快一半的一半。“啊啊啊！要学疯了！”，“她”耐心告急。孟陬凑上前，密密麻麻的字闯入她的眼里，瞬间成了怪异的符号，稳了稳心绪，尝试着读了几句，果然重来一次，她还是学不进去。她当时是怎么过得来着，思索半天，又趴在桌案上，只能看着“她”为学不进阵法苦恼，感叹了声“嗐，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三月之期不紧不慢过去，中间师父时不时会把“她”留下，抽问过几个阵法。到验收成果时，她偶尔答不上来，好在师父会提示了几个词，磕磕巴巴的好歹混过去了。看她过了，师兄师姐们都松了口气。
　　在这梦里待得太久，孟陬一直没找到出幻境的方法，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入梦中梦。掏出时计盏，似乎就是得了时计盏后，她就时常做梦，同一个梦，可《器物怪志》上不是记载的，这盏里多为生前美好、或是不可求之念想吗？她虽算不上无欲无求，但她所求无非就小女儿家在乎的那些，师兄师姐都宠着她，哪怕嘴上挤兑嬉笑的，但一样不带少的。师父也很疼她。生前美好就更不可能了，她灵魂不至于交换给器物了。再者这些记忆也不真实，有些她都没有过……
　　见“她”兴冲冲抱着本书去找师父，她也跟上了，大概许久不见师父，师兄师姐了，还真想他们了。“她”兴致勃勃地同师父讨论着。她盯着师父慈爱地看着“她”的模样，有些不舍。这梦长些，也挺好。“师父，你也觉得这世上的妖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吗？”
　　耳畔似乎又响起记忆中的问话，“禾一，你也觉得这世上的妖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吗？”
　　孟陬顿住，猛地上前去瞧，书页停留的内容，刚好是有关“白泽”的记载。
　　“别来无恙啊，小禾一。”
　　鬼打墙的梦境刹那消失，这半年来模糊的一团突然有了轮廓。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打算在过年前写出来两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