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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一直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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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忧提心吊胆地回到屋中,刚想跟楚望舒说说发生了什么,院门就被打开了,她回头望去,那位四师兄莫山行逆着光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做足了准备工作,才小心翼翼地挪到莫山行身边,讨好地看着他:“四师兄怎么来了呀?”声音黏腻地让她起了层鸡皮疙瘩,但无奈,毕竟是自己好奇心害死猫了。
莫山行:“你说呢,小师妹。”
他微微勾唇,蜷起手指,在洛无忧头上敲了敲。洛无忧赶紧哀嚎着捂住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四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莫山行点点头:“不是故意的怎么躲在假山里,被我发现后还跑走啦?”
洛无忧笑了笑,拉住莫山行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我刚好在那练剑嘛,怕被人看见然后嘲笑我。”
莫山行“哦~”了一声,随后摊开手心,将那块粉色的布料展现在洛无忧面前,随后他提起料子,在洛无忧身上比了比,忽地皱起了眉。
手上的布料明显比洛无忧身上衣服的布料颜色深,但如果不是她的,又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位非常喜欢穿粉色衣裙的人,本来还带着笑的脸“唰”一下就白了,随后紧紧将布料攥在手心,力气大到像要融进骨血。
真的是她吗?
“怎么了师兄?”
莫山行抿了抿唇,有些恍惚地开口:“我还有些事,先走了。”随即,他急匆匆地离开了洛无忧的小院,朝着竹园飞奔而去。
洛无忧靠在门框上,看着莫山行远去的背影,心中虽有些好奇,但还是没跟上去,毕竟她已经被发现过一回了,再去那就真的不礼貌了。
但是,她想起莫山行惨白的脸,下意识地蹙起眉,有些担忧,他毕竟是自己的师兄,若因什么意外受了伤可不太好…这么想着,洛无忧看向自己的剑,低声唤了句:“楚望舒。”
楚望舒出现在她面前,他扭了扭手腕,又摸了摸脖子,似乎是不太舒服,但还是问道:“怎么了?”
洛无忧指了指竹园方向,她下意识想让楚望舒去跟一下,但看到他有些不适的模样,竟有些难以启齿起来。
“想让我去跟你四师兄?”有了之前那回事,他修炼时没再封闭五感,而是时不时观察一下洛无忧,所以他立刻明白过来洛无忧的意思。
洛无忧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方便吗?若是不方便就算了。”反正莫山行的死活其实也跟他们没太大关系…
楚望舒抱臂靠在门框的另一边,看着洛无忧指的方向,笑得开怀:“我可是剑灵大人啊,没什么不方便的。”
洛无忧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吹牛小心待会哭着回来。”虽然不清楚莫山行具体境界,但不出意外的话还挺强的…说不定比楚望舒要强呢。
楚望舒没听清,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词,便有些无奈地走到洛无忧面前,随后他的手伸到了洛无忧的腰侧,轻轻一挑,她的腰侧便只剩下了漆黑的剑鞘。
洛无忧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拿剑就拿剑,靠这么近做什么!
在拿了剑后,楚望舒便飞身离去,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无语。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要踩着院墙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习惯,洛无忧叹了口气,回到了屋内。
作为“灵体”,楚望舒的速度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他赶到竹园时,本早已离去的莫山行似乎也才到不久,还能看见额上如露珠般的汗液,顺着脸颊旁淌下。
他已经不像刚才在洛无忧院中时那么急切了,但也没有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游刃有余,虽表面看着平淡,但从紧握的手中可以看出,他绝对是紧张的。
可是他在紧张什么呢?
楚望舒顺着莫山行的眼神看去,那边只有高耸的竹,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响声,连除绿意以外的颜色都没有。
他又看向莫山行,发现不知从何时,他已经挪到了洛无忧待过的假山边。
此处看不真切,楚望舒便换了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假山内部,又不会被内部的人所发现。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竹林的清香,飘到了楚望舒身边,他愣了愣,随即沉下了脸。此处怎会有受伤之人?是闯入者,还是别的什么?
莫山行明显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便加快了脚步,眨眼间便消失在假山深处,楚望舒犹豫片刻,还是握着剑跟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探寻莫山行的秘密了,他需要确保凌霄峰的安全……哪怕那个危险分子与莫山行的曾经息息相关,他也不会手软。
眼前豁然开朗,很明显的,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座假山,眼前的地方,似乎是竹林深处,这里是一片空地…还有一座直挺挺立在那儿的木屋。
莫山行猛地将门打开,风卷起掉落的竹叶,落在了他的脚边。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引起了楚望舒的注意,在确认莫山行已经进入木屋后,他绕到了木屋的窗口处,随意捡起一根木枝,将窗户纸戳了个洞,然后将眼睛覆了上去。
榻上有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不出男女,但那咳嗽声应该是此人发出来的,楚望舒有些好奇地寻找着莫山行的身影,而莫山行也没让他失望的,站在了离窗户不远处。
“是你?”
那人颤了颤,将头从被褥中探了出来,一双如死水般的瞳眸静静地盯着他,楚望舒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居然是位女子。
“阿行。”女子声音嘶哑,似乎是很久没说过话了,在刚吐出两个字时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在缓了一会后,她慢慢直起身,有些忧愁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随即,女子伸出手想去抓莫山行的衣摆,却扑了个空。
莫山行侧过身,打量着这位衣衫褴褛,分外狼狈的女子,发出了一声冷笑,嘲讽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苦楚:“你为什么还活着啊…”
女子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僵在那不动了。
莫山行又缓缓开口:“阿姐。”
楚望舒被震撼到了,翻了个身,开始盯着竹林发呆。
这是他能听的吗?要不还是走了算了,反正洛无忧也不会怪他吧。
但洛无忧的好奇心似乎被楚望舒抢走了,他现在对莫山行和他姐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忍不住地又贴了上去。
那女子又开始咳嗽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天大的病,竟难受成这样。
楚望舒蹙了蹙眉,他能感受到这位女子身上有淡淡的灵气,只是那灵气破败,腐烂,混杂着浑浊而恶臭的血气。
发生了什么呢?他又看向莫山行。
莫山行神色中带了些落寞,似乎想伸手去触碰她,但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他启唇想问出那个困扰着他半生的问题,却在看到因女子咳嗽而滑落的被褥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时,又闭上了嘴。
莫山行拉了张椅子坐下,表情复杂地看着女子,喃喃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莫听竹,你怎么那么狠心。”
莫听竹抚了抚心口,在确认自己能够说话后,才低声道:“阿行,是我对不住你……”
“这间屋子,是月观仙尊赐我的。”她顿了顿,“我不知你会来这里。”
莫听竹突然红了眼眶,嗓音中都带了些哽咽:“我以为你是恨我的。”
“我就是恨你啊!”莫山行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碗盏也随着剧烈的动作掉在了地上,还泛着热气的茶水溅到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就是恨你丢下我!”
莫听竹默了默,随后小心地下了榻,站在他跟前,伸出手环住了莫山行的腰,将头轻轻搁在他颈窝处:“阿行,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在莫听竹环住他腰的那瞬间,莫山行浑身僵硬,他没想到莫听竹真的敢抱他……她怎么敢,她凭什么敢。
纵使心中万般恨,莫山行还是抱住了她,贪恋着那抹余温,嗅着久违的竹香,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竹海。
他曾经居住的地方,与凌霄峰的竹园十分像,也是成片的竹林,还有深处空地上那座小小的房屋和潺潺的小溪。
莫山行的幼年就是在那儿度过的,和他的阿姐莫听竹一起。
莫听竹会早早起床,制茶饼,砍竹子,再前往集市卖钱,在黄昏时分给莫山行买一包糖糕,回到独属于二人的小家,看着他的笑颜,她也会笑。
而年幼的莫山行会在阿姐前往集市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拿起她为自己买的笔墨纸砚认真学习,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带莫听竹过上更好的日子……不用起早贪黑的日子。
虽然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阿姐的曾经,但只要和莫听竹在一起,他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对莫听竹的依恋,似乎早已超越了普通姐弟。
得知自己落榜那日,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下起了暴雨,似乎是在嘲笑莫山行曾经放下的大话,也似乎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中,湿哒哒的模样,像是一条落败的野犬。莫听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听他诉说着那些苦楚。
在一个绵长的拥抱后,莫听竹道:“阿行,我要走了。”
“为什么?阿姐要去哪里?”莫山行惊慌失措地拉住莫听竹的衣摆。
“会带上阿行的对不对?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我一定会认真温习早日金榜题名的!”
“不要…不要抛下我。”他的泪水顺着雨水,一齐落在了嘎吱作响的地板上,晕开了一圈水痕。
莫听竹沉默着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淡然地将一封信从包袱中取出,留在了桌面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莫山行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跟着跨过竹林和高山,但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跌倒在长河中,被激烈的水流带离了莫听竹的身边。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深爱着自己,保护着自己的阿姐会离开,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意带着他一起走。
或许是,他太废物了。
废物的莫山行,留不住飘扬的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