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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沈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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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凌霄峰的路上,洛无忧偶遇了已经修养的不错的沈长鸣,他身着单薄的轻纱白衣,清瘦的身影远远看去似折翼的纸鸢。
洛无忧一眼便知,这是那个印象中温良和善的“沈长鸣”,但想到这样的人也会抛下她离去,便下意识地想绕道而行,奈何沈长鸣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洛无忧,并开口叫住了她。
“师妹。”他神情疲惫,眉眼中尽是愁思。
洛无忧顿住脚,挂上标准礼貌的微笑,回头看去:“大师兄,好巧。”
沈长鸣走至跟前,似乎是有什么想说,但看到她的表情,似乎是被刺到了,想说出的话怎么都开不了口。
见沈长鸣半天不说话,洛无忧也有些不耐烦了,她仍保持着礼貌,淡淡开口:“师兄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
他不是没感受到洛无忧的疏离,也并不是想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只是…那些想要的答案,只有眼前之人能够给他,所以,在看到洛无忧准备离去时,他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师妹,可否告诉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洛无忧抿了抿唇,有些犹疑,但还是开口回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她需要先确认一下,眼前的“沈长鸣”是否是故意上身,贪图修真界的片刻安逸…若不是,说明他也只是被无辜牵连的可怜之人。
沈长鸣愣了愣:“我是,沈长鸣…吧?”他的表情似乎十分迷茫,应当是不清楚自己的来历的…洛无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也罢,毕竟是帮过自己的人,就算后来丢下她离去,也不是她见死不救的理由。
洛无忧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先将秘境的事告知于我吧。”
沈长鸣回忆片刻后,道:“我醒来后已经到达紫玄秘境,发现你昏迷在我身边,思忖片刻后决定先去找出路,再回来带你走…却不想,遇到了足有金丹期巅峰的蛇妖。”
“至于为什么要先去找出路…刚醒来时我十分虚弱,无法支撑自己带着人寻路。”
洛无忧理解地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他腹部的那个伤口,是因为被蛇妖攻击身有余毒的原因才无法痊愈的吗?
洛无忧陷入了沉思。
“后来我受了些伤,体力不支再次陷入沉睡。”
应该是大师兄顶替了他,不过后面的事,大师兄也没说,她也不大清楚,这导致洛无忧感到有些迷茫。
沉吟片刻,洛无忧道:“你有多少记忆?”
沈长鸣皱了皱眉,随后轻轻捂住了腰腹部的伤口,似乎是有些不适,但还是强撑着回忆起来。
在他有意识时,只知道自己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还能闻到似有似无的血腥气。脑中全是模糊不清的记忆…或许有他自己的,也有这具身体主人的吧。
在这片保存的十分完整的原始森林中尽是灵兽与妖兽,这已经属于后山深处,是玄清宗的禁地,他无法凭着自己如薄雾般的记忆走出这座大山。
沈长鸣如被囚的飞鸟,跌跌撞撞地在这个巨大的囚笼中乱飞,直到一束光挑破了绿荫,给了他一个离开的机会。
凭借着莫名的肌肉记忆,沈长鸣走到了凌霄峰,在旁人的言语中了解到,他,“沈长鸣”是凌霄峰月观仙尊的亲传弟子之一。
可是他并没有与“月观仙尊”相关的记忆,沈长鸣的面色变得更加迷茫和犹豫。
踉踉跄跄地回到房间后,沈长鸣看着窗边的绿植,被褥上零零散散的话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他…是失忆了吗?
还是,他本就不属于这具身体?
沈长鸣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伸手碰了碰窗边的绿植,随后被尖锐的叶片割开了一道小口,他感受着细微的痛意,才有了一些“脚踏实地”的感觉。
月观仙尊在他回来后没多久便来找了他,只是刚走进房间,他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但沈长鸣显然是沉浸在自己迷雾笼罩着的记忆里,并未察觉到月观仙尊神色的变化。
沈长鸣努力地在识海中寻找着,终于,他看到了两团上了锁的记忆,上面的锁气息并不相同,应该是不同的人上锁的。
见无法找回记忆,他便回到了现实中,然而意识刚刚回笼,看到的只有月观仙尊离去的背影,他若有所思地攥了攥拳,感受着雪花落下般缥缈的寒意。
后来他总是发现自己会莫名地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并且,他无法得知自己沉睡时都做了什么,便恍然大悟,这绝不是他的身体,不仅如此,这具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
沈长鸣本想保持现状,但他忘了,自己是偷窃者,而身体的主人绝不允许一个小偷生活在自己的身体里……所以,在前往紫玄秘境时,意外发生了。
他感受着身体里的灼意,又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沈长鸣知道,身体里的那人忍不住了…他眸色暗了暗,有些惊愕,没想到那人竟会使出自爆的戏码。
而来到紫玄城城郊那天,他在休息时遇见了偷灵芝的脏兮兮的少女,本该温和地劝阻对方的他,居然产生了一丝杀意。他强压下那种感觉,并将其留了下来…本想着多询问一下她的来历,看看能不能将她带入玄清宗修习,但忽然传来的刺痛让他难以忍受,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回房间前,他交代了侍女一些事项,希望在这几天里,她能好好陪伴一下那个可怜的小孩。而他本人,回到房间后就跌倒在床边,再没醒来。
…后来,便是紫玄秘境中发生的事情了。
偶遇金丹巅峰蛇妖,与它酣战良久,在极致的精神紧绷下,他再次陷入沉睡。
这次醒来后,虽然身上多了不少伤痕,但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中了,沈长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没带着那小孩一起走。
因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下她。
他没有去丹峰治疗自己的伤,只是对外宣布闭关后,随意地往伤口处撒了些金疮药,本以为很快就会好起来,但在闭关修炼几天后,沈长鸣再次陷入沉睡。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消失了…也是,如今能使用的时间,不都是他偷来的吗?能再次感受现实生活这么久,他应该知足才对吧。
可是,好不甘心…
他,真的好想活下去啊。
这些强烈的求生欲,沈长鸣没对洛无忧说,只是诉说了自己来到沈长鸣身体后的经历。
洛无忧意识到,出关时还有在丹峰时见到的大师兄,应该都是沈长鸣本人。沈长鸣在丹峰疗伤时的表现,应该是记忆被融合了,导致他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过于复杂了……洛无忧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
还是赶紧去找月观仙尊吧。
洛无忧:“师兄,待我去找师尊确认一下,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随后,她急匆匆地朝着凌霄峰主峰跑去。
洛无忧边跑边思考着…应该要先去山洞看看,罐子里的东西绝对有问题!
“砰——”推开主峰的院门后,洛无忧环顾四周,发现月观正坐在石墩上,他正蹙眉看着手里的东西,她便赶紧跑过去。
“师尊,山洞有问题,我们快过去一趟。”
月观并未废话,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收进储物袋,然后提着洛无忧的衣领,飞身前往玄清宗后山。
宗门还未将这里清理干净…至少山洞还保持着刚崩塌的样子,到处是散落的碎石,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洛无忧在脚接触到地面后便跑向了山洞,她在周围转了几圈,东看西看,果不其然,在山洞的出口处,有一滩缓缓移动黑色的污渍。
她蹲下身,刚想用手碰一下那滩污渍,就被月观打了一下,他皱眉看着地上的东西,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
洛无忧抬头看向月观:“这个东西有问题。”
月观翻了个白眼,这还用她说吗?他又不瞎。随后,他同样蹲下身,将灵力覆盖住手指,又随手在身旁捡起了一根树枝,用它在这滩液体中轻轻搅动着。
树枝搅动时拉起黏稠的丝网,断裂后,一小点黑色的液体便粘在了树枝上……不仅如此,这些东西还冒着泡,咕噜咕噜的,像活人的咽喉在滚动。
黏稠又恶心,还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令人难以忍受…洛无忧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然后看向月观。
而月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如果洛无忧猜得没错,这应该是琉璃制成的。
他将液体小心翼翼地装进琉璃瓶内,确认外壁没有粘上奇怪的东西后才摇了摇,仔细地观察着。
没有动静,连那些腻人的声音都听不见。
洛无忧凑上前仔细地打量,这才发现,这东西并不是纯黑的,里面还有一些幽绿色的玩意儿,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交给丹峰看看吧?”洛无忧试探性地问。
月观点点头,他想了想,将一个空的玻璃瓶递给了洛无忧。
“你再装一些,去锦州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东西。”
洛无忧点点头,学着月观的模样将液体装进了玻璃瓶中,不同的是,她的尾指粘上了一点不明液体。
忽然,她感到有些不适,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头疼,很快便能缓过来,却在一息后,猛地向后倒去。
月观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了她,蹙眉带着人往丹峰飞去。
他扫了一眼洛无忧,看到了她指尖粘上的东西,只有针尖般大小,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月观心中有了些猜测,这般奇怪的事物,他只在那些奇怪的魂师那见过……
难不成,是魂术?
那老东西是怎么学会魂术的…哪怕是藏书阁也没有这种禁书,就算有,也绝不会写魂术的使用方法。
一切都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跑去了。
月观皱着眉,看向洛无忧,她闭着眼,眉心微蹙,似乎是十分难受。
现在只能祈祷洛无忧不要有事了,月观深深叹了口气。
飘出的白雾,渐渐模糊了世界…直到洛无忧睁开眼,世界再次变得清晰。
洛无忧有些迷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倏地变了脸色。
这是她噩梦般的幼年。
洛无忧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只有六岁以后的记忆,而记忆中最深刻的……她所生活的地方生灵涂炭,哀嚎声尖叫声震破耳膜,到处是流淌的鲜血和熊熊火焰,那火焰燃烧而散发的黑雾,呛得她喘不过气。
洛无忧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有些害怕…这是梦吗?还是她又回到了幼年…洛无忧的眼球微微颤抖着,莫大的恐惧将她压倒在地,那些碎片的记忆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
痛苦,绝望,惊愕,这些不同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情绪,还是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生命。
浓浓的魔气从四周汇聚,猛地朝洛无忧袭来,下意识地,她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自己的死亡。
她的思维已经被完全麻痹了。
恍惚中,洛无忧又见到了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
他朝洛无忧的方向看来,破败的音调在喉间涌动,片刻后,晦涩难懂的音符化为了简单易懂的白话:“又见面了…”
那人似乎有些愤怒,似乎是在责怪洛无忧的粗心大意,启唇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被一道无形的禁制深深压在了喉间,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斗篷中那黑色的圆球抽搐着,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愤懑,来回变换了好几个形态后,他挥了挥手,一道奇怪的力量贴在了洛无忧额头,她愣愣地伸手抚上,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好温暖,好舒服,好想一辈子都不离开。
那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洛无忧的想法,一道悠远而绵长的叹息便传到了她耳边,他声音喑哑:“回去吧,去完成你的道。”
洛无忧眼皮轻颤,随即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丹峰,便松了口气。
这个梦太真实了,那种无力感仿佛还缠绕着她,像一根若即若离的绳。
此时,一位带着面纱的丹修走了进来,她身上是与房间泛苦气息截然不同的香气,洛无忧轻轻嗅了嗅,感到一阵放松。
她柔声道:“月观仙尊已经回了凌霄峰,如果你醒来没有别的不适,便可以回去了。”
洛无忧:“多谢师姐。”
她翻身下床,急匆匆地离开了丹峰。
她还有很多事没解决,就算那师姐身上的味道再怎么安神,也绝不能再浪费时间待在这里了。
洛无忧认为,这次的昏迷和刚才的梦,应该是那诡异至极的液体造成的,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针尖般大小的液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被腐蚀的痕迹。
靠,威力真大。
她又想起了梦中的那个人,看起来不像神,也不像魔,更不像人类…不过实力倒是很强,是来帮助她的吗?
她何德何能啊。
洛无忧又摸了摸眉心,倏地咧嘴笑了。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只要帮了她,那就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