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那位无礼剑修》缚春耳

10、第 10 章 沈长鸣的自

　　洛无忧推开门后，一眼便看见了望着窗外发呆的沈长鸣，他眉眼忧郁，似乎是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他侧头朝她看来，那层淡淡的忧郁才渐渐被隐藏起来…洛无忧认为，沈长鸣本身是个很温柔的人，与那个奇怪的灵魂截然不同。

　　她将椅子拉到床边，斟酌着开口：“你认识沈明毅吗？”

　　沈长鸣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地攥住了被褥，似乎是有些紧张，手心沁出了薄汗。

　　“他…是我的父亲。”他抿了抿唇，“发生了什么？”沈长鸣说这些话的时候底气不足，似乎是对沈明毅的身份存疑。

　　洛无忧犹豫片刻，还是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他听，而沈长鸣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随后猛地捂住了脑袋，洛无忧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洛无忧有些担忧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沈长鸣再次抬头，已不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盯着洛无忧，宛如一条吐着舌头的毒蛇，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阴冷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居然没死在秘境里。”他喃喃道。

　　洛无忧猛地站起身，意识到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人，而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位想将她送给沈明毅那个败类的人渣。

　　“沈长鸣”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很快便恢复成以往那种淡漠的表情，他知道，洛无忧是不会动手的，毕竟自己的身体里，可不止有他。

　　真是可笑，居然还要靠那人才能活下来。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

　　虽然洛无忧很好奇，但她更愿意听大师兄说，而不是听这个人渣诡辩。

　　见洛无忧不说话，他便自顾自道：“说起来，这副身体原本就是我的，你的大师兄，才是那个抢人身体的败类。”

　　洛无忧微微蹙眉，这跟她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对方说得是真是假…按理来说，她不该听这人诡辩的，但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相信他。

　　“沈长鸣”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将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剖开来，放在了洛无忧面前。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不小心闯入玄清宗后山，还看到了自己父亲做的那些事……

　　那时的沈长鸣是一个充满正义，满腔热血的少年，他抽出剑本想要大义灭亲，不过，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再次醒来后，沈长鸣已经被关进了山洞深处的牢笼，这里关的不只有他，还有各种各样的普通人甚至有金丹圆满的修士。

　　他看到满地的鲜血，眼尾猩红，他不明白，那个在他幼年时，抱着他讲故事，谈天论地的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巨大的惊惶下，他一次又一次地用灵力攻击着这座监牢，换来的，是父亲冷漠无情的面庞和沾着神秘汁水的长鞭。

　　沈长鸣的身体和精神都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在即将支撑不住时，关着他的那扇门，打开了。

　　沈明毅从外面走了进来，蹲下身，掐住了他的下巴，强硬地往他的嘴里灌了不明液体，在确定沈长鸣已经昏迷后，他将其带离了山洞。

　　沈长鸣苏醒后，发现他的意识被锁在了身体内，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沈长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后山走到了凌霄峰，而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实在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

　　他被迫躲进了“沈长鸣”的识海，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活过来”的机会。

　　后来，他的意识越来越薄弱，终于，在那位“沈长鸣”身受重伤时，他重获了操控身体的权利。

　　他本想告诉月观仙尊发生了什么，但沈明毅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只要他有开口坦白的意图，那就会变成“哑巴”…沈长鸣感到了深深的绝望，难道他要这样浑浑噩噩地从世界上消失吗？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温和有礼的“沈长鸣”彻底顶替他的位置吗？

　　沈长鸣不甘心，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获得了一小部分身体的掌控权，至少，在那位“沈长鸣”受伤或情绪有巨大波动时，他便可以出现。

　　这种改变自然逃不过自己父亲沈明毅的眼睛，他威胁沈长鸣，逼迫他为自己所用，否则，他的魂魄将在此烟消云散。

　　沈长鸣妥协了，他成为了自己最深恶痛绝之人，成为了斩杀他人希望的刽子手。

　　而那位“沈长鸣”，成为了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每当“沈长鸣”陷入睡眠，他的心总会痛得发抖，这么多年来，就没人发现自己的不同吗？还是说…他们都深爱着这位温和有礼的“沈长鸣”？这种被人掌控的滋味，他真的受够了，他再也不想活在“沈长鸣”的阴影之下了。

　　在接受了“紫玄秘境”的任务后，沈长鸣便开始了自己的谋划，他决定让“沈长鸣”死在秘境中，连带着他自己，一同与这个世界“告别”，那是当时的他心中，唯一一个解脱的办法。

　　直到在紫玄城城郊，他通过“沈长鸣”的眼睛，看见了那位眼神空洞，邋遢至极，正在偷盗灵芝的人…“沈长鸣”并未杀那人，只是温和地询问：“小孩，你从哪来？”

　　沈长鸣不理解，为何对一个流浪汉，他都能如此纯善，这让他有些难以下手了…而那小孩沙哑的声音，让他摇摇欲坠的心忽然停顿了一瞬。

　　是她吗？

　　“仙人，我自凡界来，是个孤儿。”

　　沈长鸣还想再听一会，却猝不及防地陷入了沉睡，这是第一次，他无法看到“沈长鸣”经历过的事，他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即将冲破牢笼，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甚至是…有些兴奋。

　　他在即将登上灵舟时苏醒了，沈长鸣本想与往日一般观察“沈长鸣”的行动以及…那位少女，但是，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竟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他看向洛无忧所在的房间，微微抿唇，随后将其抓上了灵舟，他能感受到洛无忧身上那股奇怪的气息，也相信“沈长鸣”也察觉到了…若真的是“她”，那他或许很快便能摆脱当下的困境。所以，他毅然决然地带着洛无忧上了灵舟。

　　沈长鸣知道，她定是沈明毅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她的气血，绝对能抵得上十个金丹期修士，所以，沈明毅不会拒绝沈长鸣提出的，与她一起的组队要求…而那样，就能达到沈长鸣的目的：护住她，至少保证她进入玄清宗。

　　所以，他强装乖巧地带着洛无忧到了沈明毅跟前，还掐了她，打晕了她，以此宣告自己的忠诚，这成功取得了沈明毅的好感，便没再派人监视他。

　　刚进秘境不久，沈长鸣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是那位“沈长鸣”要醒了，沈长鸣咬了咬牙，又向前走了几步，最后控制不住，意识陷入了沉睡。

　　也罢，那位“沈长鸣”一定会带着她继续走下去的，就算他不清楚那些事，但他毕竟那么温良，不是吗？

　　可“沈长鸣”在醒来后，看见了因为沈长鸣沉睡而倒在地上的洛无忧，他淡淡扫了一眼后，转身离去。

　　沈长鸣将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只不过…他省略了一些自己的内心想法，包括那个猜测。

　　他静静地盯着洛无忧，看着她不停变化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便微微勾唇，道：“你信了吗？”

　　洛无忧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动摇，但在沈长鸣说完那句话后，她坚定地往门边挪了挪，呼，好险，差点就被骗了。

　　不过……他说得好真实，难不成确有其事？

　　那月观仙尊知道这件事吗？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要不还是等月观仙尊来了再说？

　　“是因为他死了，禁制便消失了吗？”洛无忧本是在心中想的，却不小心说出了口。

　　沈长鸣挑了挑眉：“你信我了？”

　　洛无忧赶紧捂住嘴，心里祈祷着，希望月观仙尊赶紧来，不然她要扛不住了。

　　沈长鸣靠在软枕上，对着洛无忧点了点头：“如果你信了的话，那我能负责任地告诉你，确实如此。”他正是在识海中发呆时感受到禁制的松动，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

　　只不过，洛无忧看起来不太相信呢。

　　沈长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早知道她还是如此不经逗，便不逗她了。

　　一抹光从窗户边透了过来，刚好打在了沈长鸣的手心，他轻轻握了握，垂眸思索着。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沈明毅到底给他灌了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他的体内多了另一个意识，实在是诡异至极……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

　　洛无忧思考着，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进入那个山洞时的场景，似乎与沈长鸣说得不同？她并未看见所谓的牢房，但地上的鲜血又说明，沈长鸣并未说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沈长鸣的自诉，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那么也就说明了，这个幻境会变动，并且一部分是创造的幻境，但另一部分，是真实的，只不过施了些障眼法……可是以沈明毅的修为，并不足以布下如此阵法，他身后，必有他人。

　　洛无忧又想起那一堆罐子，里面不仅有残肢，还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会是沈长鸣所说的液体吗？

　　洛无忧决定待会跟月观仙尊说一声，最好是能回山洞附近看看。

　　虽然山洞已经塌了，但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会凭空消失的，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些罐子应该也是现实中的，至于作用……不言而喻。

　　她第二次进入山洞时，心绪都被那座剑阵勾走了，而在剑阵中负伤后，又怎会抽出些想法去观察剑阵四周有无瓶罐？

　　洛无忧若有所思。

　　此时，门被推开了，她回头望去，看见了雪白的衣角，便知道，月观仙尊回来了。

　　“师尊。”二人异口同声道。

　　月观先看了眼沈长鸣，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才将目光锁定到洛无忧身上。

　　“你要说什么？”

　　洛无忧正色道：“关于沈长鸣的事，您知道多少？”

　　月观挑了挑眉，看向沈长鸣，随后点了点头：“他应该都跟你说了。”

　　“都是真的。”

　　洛无忧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颇为震惊。

　　见洛无忧愣住了，沈长鸣这才有机会开口：“师尊，您……”

　　“我一直都知道。”

　　月观仙尊认真地看着他。

　　“欢迎回家，沈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