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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们不同 没有章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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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每个老师开家长会的方式都不一样。
比如老易,他总是固执地让所有学生站到走廊上。
学生们在走廊上还能干嘛?蹲着玩儿手机啊!几乎没人会向里面张望。
但邓舒文趴在窗台前,刚好露出一个脑袋。章珩站在旁边,比她高出很多。
她位置是空的……
其实她可以自己开家长会,之前有几次就是这样,坐在里面,会没那么伤心。
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可以骗自己很坚强。比起看家长们把教室塞满,独她的位子空落落的,要好受很多。
哦,这次不止她一个,还有罗佳亦。
“你家长也不来吗?”
罗佳亦的声音响起。
“嗯。”邓舒文点点头。
“老易太固执了对吧,他以为我家长只是迟到。”罗佳亦失神地看向教室里,但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聚焦。
邓舒文浏览着每个大人的侧脸,“你自己开过家长会吗?”
章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开过啊,很多次。”
“是吗,我没有很多次。”
罗佳亦有些惊讶,按理说邓舒文应该和他一样。
看到章珩爸爸的侧脸时,对方好像有感应似的,对邓舒文招了招手。
邓舒文回给一个乖巧的笑。
“下面我们颁发一些奖状,”老易清清嗓子,郑重地说:“邓舒文,省作文比赛一等奖。”
家长们捧场地鼓掌。
老易接着说:“邓舒文家长还没来哈,那就先放我这儿。”
“来了来了。”后排的章珩爸爸举起手,“我就是。”
说着,骄傲地上台领走了证书。
伴随着有些稀疏的掌声回到座位,他笑着向窗外的邓舒文竖起大拇指,眼角堆满了褶皱。
“高兴了吧。”低头看到邓舒文眼带泪光的笑,章珩揉揉她的脑袋。
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章珩身子僵了一瞬,立马收回手。
但邓舒文没去关注章珩的窘迫,因为她想到了,自己为什么和罗佳亦不同。
章珩妈妈还在时,他们一个给章珩开家长会,一个给邓舒文开家长会,所以邓舒文从来不因家长会而感到落寞。
现在章阿姨不在了,章叔叔也还是她的家长。
“我家长没迟到,坐里面呢。”邓舒文偏头对罗佳亦说。
她有些想章阿姨了……
但邓舒文没说,章珩会伤心。
“你们两家这么熟啊。”
熟到视如己出了,罗佳亦在心里补充道。
越过邓舒文的头,章珩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说:“我们两家是邻居,认识十七年了。怎么,邓舒文的朋友没有告诉你吗?”
当然说过,但他根本无法想象老城里的人情可以到哪种程度。
比如到邻居家吃饭,对罗佳亦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易等会儿肯定会叫你去办公室。”邓舒文对罗佳亦说:“但是说你饿了想回家吃饭,他就会立马放你走的。”
“你呢?”
章珩插话道:“她的家长当然是要把我、和她一起带回家啊。”
罗佳亦没搭理章珩,而是感激地看着邓舒文说:“谢谢你,不然我会被唠叨很久。”
“谢谢老易吧,他是个担心学生不好好吃饭的老师。”
邓舒文转身坐到栏杆旁,已经没有看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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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叔领着两个人向校门口走去,手里拿着邓舒文的获奖证书,反复端详着,脸上自豪的表情藏不住。
两个孩子在他一左一右,邓舒文打着防晒伞,不是她不想和章叔一块儿打,对方太高了,遮得住章叔就遮不住她。
“你看小文多厉害啊,这可是省里的比赛。”
章珩应和着:“对啊,你儿子成绩不咋地,还有闺女给你长脸,是吧。”
坐在后排,邓舒文靠在窗边,章珩往她那里挪了挪。
“怎么了?从刚才就没说话。”
“想听实话吗?”邓舒文收回了向外的视线。
章珩点点头,眼里有一些疑惑。
邓舒文坐直起来,说:“我在想罗佳亦,他刚才那样和我很像。”
有些在意料之中,章珩说:“他又把坏情绪传染给你了。”
“不只是这样吧,我还感叹自己比他幸运一点。”
邓舒文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车内驼色的车顶,有些失神。
“你知道决赛作文题目是什么吗?”
章珩也同她一样的姿势,问道:“是什么?”
“体裁不限,题目是‘家人’,可能越简单的题目越难写吧。”邓舒文笑了一下。
“我写的你们,我爸妈只是一笔带过。”
“写亲生父母忙的要死,根本没时间管我的作文很没意思吧。”
章珩就这这个姿势,扭过头去看她。
因为头向后仰的缘故吧,邓舒文的嘴唇微张。不大的车窗外,葱茏的枝叶不断后退,夏天到了。
“我们本来就是,现在连评卷老师都承认了。”
闻言,他们同时笑了起来,十分傻气。
开车的章叔也跟着眯起眼睛,“中午吃什么?”
邓舒文抢答道:“可乐鸡翅!”
章珩:“那这次你去买可乐。”
“等会儿会路过超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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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和新城被一条河分隔开,这里的人们叫它淮水。
大概淮水自己也没想到,人们在它的脊背上建起那样多代表连结的桥,却又用发展和人情把两岸分得更开。
傍晚的河边凉快,散步的人很多,但大多数是老年人带着孙子孙女。
邓舒文很不爱动,只是晚饭吃得太饱,只是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小时候,邓舒文不记得是多小的时候了,父母每天都带她来河边散步,他们说这样很健康。
那时还需要紧紧牵住父母的手,生怕走丢,现在已经能一个人甩着双臂散步了。
风灌进宽松的T恤里,的确比空调舒服。
“邓舒文!”声音里带着雀跃,邓舒文越过很多行人,看见罗佳亦在向她招手。
目光相触的瞬间,罗佳亦向她奔来。
“好巧。”罗佳亦说。
邓舒文礼貌地回复道:“好巧,你家住这附近吗?”
罗佳亦指着河边的那幢高楼说:“我就住那儿。”
“看来你离家出走也没有走很远。”
罗佳亦尴尬地挠挠头,邓舒文继续往前走,他连忙跟上去。
“你在夜跑吗?”邓舒文今晚心情很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反正他也不会识时务地离开。
罗佳亦闻言赶忙向旁边挪了一小步,怕自己身上有汗味,“不是夜跑,我在桥上看到你了,所以赶紧跑过来。”
她点点头。邓舒文只是看到他脸上有汗水而已,风这么大,哪里闻得到味道。
看到邓舒文没有回答,罗佳亦接着说:“今天谢谢你,老易果然很快就放我走了。”
“不用谢。”邓舒文回答的不咸不淡。
好像在积攒很大的勇气,罗佳亦深吸了一口气,说:“邓舒文,我喜欢你。”
邓舒文停下脚步,眼里没有娇羞和惊喜。
“不是打着朋友旗号的接近,是真的喜欢,我追你吧。”
“理由呢?”邓舒文疑惑地看向他,她记得自己没给过罗佳亦什么好脸色,“喜欢是有理由的吧。”
罗佳亦好像在思索,短暂沉默着,邓舒文说:“你也变了很多,以前对谁都刻意讨好,假惺惺的,现在好一点。”
邓舒文想岔开上个话题,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罗佳亦却没想顺着台阶下。
“只有你对我说不要把伤口撕给别人看,你告诉我向别人展示痛苦很危险,而且那天是你来救我的,这就是理由。”
在他无厘头地恨邓舒文时,她带着光明把他拉出黑暗,于是懵懂的爱和未咽下的恨,就像泥水混合物,让他步履蹒跚。
直到今天,他明白自己想要邓舒文和他一起,一起咀嚼孤独,不需要章珩的施舍,两个相似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邓舒文感觉罗佳亦的眼睛又变得和以前很像,浓重的墨色中有隐藏的偏执。
她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我没有喜欢你的理由,而且,你不考大学了吗?”邓舒文这样说到,“快高三了诶。”
被困在实验室里的是谁她都会带着章珩去救,鲜血淋漓的伤口只会引发她的幻痛,她不仅是建议,更是自私地希望罗佳亦不要再诉说苦难。
邓舒文并不因罗佳亦的剖白而感动。
“我要回家了。”
邓舒文说着,利落地转身离开。
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她回头对罗佳亦说:“虽然这番话有点自大,我也不确定,但鉴于你之前一直强调我们很像,所以我大胆猜测一下。”
“如果你是喜欢我和你有相同经历,即懂你又能帮你渡过难关的话……”
“抱歉,这些是因为章珩在我身边而已。”
“不然,我只会是你厌恶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