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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明月照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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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幼帝三岁不到,才刚刚学会走路,需叶芷若站在一旁柔声哄劝,才能勉强在朝会上坚持坐在龙椅上,天朝大权逐渐落在皇太后的手上。皇太后掌权后,立即进行新政,颁布了许多新措施。其一是改革旧的科举制度,增加武举和殿试,考试科目也不局限于四书五经,,而是增加了农田水利,天文历法,百工制造等实用型技术考核;同时重视科举这一选拔人才的途径,打破旧有的门第观念,出身卑微者可凭科举一跃龙门,成为天子门生,并在以后的仕途中一再被提拔;相反那些贵族子弟,若没有真才实学,便会不断打压,甚至无法入朝为官;另一方面,废除封萌制度,贵族弟子无法再凭出身封官;没收王族私有田地,禁止王族养门客,举办宴会互相结交;废除王族特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军功授爵,王族子弟到一定年龄需随军出征三年,无军功者不予授爵。
这一系列法令颁布后,朝野上下为之震惊。庶族百姓欢呼鼓舞,王公贵族们则惶惶不可终日。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身卑微的皇太后联合士族,要大力打压贵族了!”
此时老丞相隐退,裴东来接替父亲成为天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坊间传闻,天朝最大的青楼兰桂坊中的头牌香雪姑娘品评天下美男,说道裴相时只说了两句:“愿将一世休,尽君一日欢。”裴相的俊彩风流,由此可见一斑。他祖上受封安阳王,自他祖父起三朝为相,裴氏一门可谓根基牢固,深不可测。朝中贵族大多拥立他来与破虏大将军为首的士族官员相抗衡,抵制皇太后的新政。
这一日深夜,裴相以讨论新政为由被皇太后匆匆召进宫。小太监带着他饶了七八个弯,他渐渐有些疑惑:“公公,这似乎不是去御书房的路吧?”小太监暧昧的笑了笑:“此时天色已晚,太后他老人家不宜再走动,就在寝宫召见您。”他闻言立即停了下来:“公公请转告皇太后,这于礼不合,恕东来难以从命。”说完转身欲走。
“裴相请留步,”小太监敛了笑,正色道,“太后召见确实有事相商,深夜寝宫召见,虽于理不合,却是情有可原,过往其它大臣也不是没有先例。裴相若心怀坦荡,又何必拘泥于形式?”他无话可说,只能跟着小太监往前走。进了慈宁宫后,满目的奢华装饰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很快收敛神色,高声道:“臣裴东来叩见皇太后娘娘!”
“进来吧!”一个慵懒的声音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太监宫女鱼贯走出内室。此时正值盛夏,寝宫内只挂着薄纱幔帐,在淡淡烛光摇曳下更显暧昧。苏菀眉也只着了清凉的夏装纱裙,裸露出光洁的手臂和大片凝脂般雪白的肌肤。她为了以示尊敬,与裴东来平起平坐。裴东来只需略一低头就能轻易看尽她低领纱裙内的无限春光。他只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回答太后的提问。
苏菀眉试探了几次他对新政的看法,都被他圆滑的避开。她心里暗道:“再怎样清高冷傲的人,在那样的出身下,对官场上的那一套还是学的很透彻。”怪道裴相平步青云,少年得志却不招人嫉恨,这与他为人处事的方法必定是脱不了关系的。侯七平白在妓院呆了那么多年,在官场上却未必有他吃的开。这样一个人,家世好,模样好 ,才华出众又不持才傲物,怎不让天下女子甘愿‘拼争一生休,尽君一日欢呢?’想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
“东来可还记得,与我是何时相识?”他为她莫名其妙亲昵的语气第三次皱了眉,但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道,“臣在宫外时曾与太后有过数面之缘。”她笑了笑“,东来说清楚是何时何地曾见过我。”他犹豫了下,脸上带着回忆的微笑:“臣有一个妹妹,性子很是活泼可爱,她喜欢一切新奇的东西,对什么都感兴趣,想要尝试一下。有一次她甚至要男扮女装去逛妓院。臣没办法,只好陪着她去,就是在那儿,臣有幸见过太后几次。”他说起叶芷若,脸上神采飞扬,笑容无奈而宠溺,及至最后一句却神情淡然。
苏莞眉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勉强笑了笑道:“裴相对令妹还真是宠爱有加啊。”裴东来也笑了笑,“臣只有一个妹妹啊,她想要什么,臣都恨不得天涯海角给她寻了来。她闯了任何祸,臣都会替她承担。不管她想做什么,哪怕那件事再大逆不道,只要她想做,臣就会给她铺好路,让她开开心心做成那件事。臣本无意于仕途,现在之所以不辞辛劳做上丞相之位,不过是想让这世间再无什么可以约束她,她想要的一切,臣都会有能力给她…”
“东来初见我时,远在那之前呢,你还记得吗?”她再也不耐烦听他提起叶芷若,出口打断了他。裴东来垂下眼睑,面无表情地道:“臣不记得了。”“那你可记得这个?”她缓缓揭下右颊上的梅花贴,露出一个铜钱大小的疤。“当日你跨马游街时,我只是一介民女。你朝我笑了笑,害我一时痴住,被滚油烫出了一个大水泡,日后便成了这道伤疤。”“回太后,臣确实不记得何时曾朝太后笑过了。若太后真要追究,臣府里有上好的珍珠膏,可以生肌美颜……”
“你以为我身为一国皇后,会没有恢复伤疤的药么?”只是她把那一笑,当作年少时做过最美的一场梦,梦里什么都没有了,惟留下那道伤疤作为纪念,所以她才至今舍不得消除。可是他不记得曾对她笑过,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他那一笑,自始至终就不是对她吧?
他那时是天上的一轮明月,而她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明月照高楼,何时照的见红尘中的一粒沙呢?“可是裴东来,从我第一眼见你开始,心里就再容不下别人了。我在妓院时受尽糟蹋却挣扎着做上头牌,我进宫后被皇后迫害也挣扎着活了下来,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走到你面前,求一个与你平起平坐的机会,求一次你眼中有我的机会啊,你明不明白?”
她手抚上他的脸,慢慢凑过脸去。裴东来忽然起身跪下,一字字道:“蒙太后青睐,臣无以为报。可是臣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臣同父异母的妹妹叶芷若。臣的心里,也再容不下别人了。”“你想都休想!这是孽缘,要遭天谴的!她一掌将他推倒。他依旧笔直跪在地上,闭眼惨笑:“臣早已身堕阿鼻地狱,只是世间情之一念,岂是说断就能断。”“不断也得断,你若无力自断,哀家替你了结!哀家绝不允许…”她蓦地住口,高呼“来人啊!”宫女太监等匆匆奔来。“裴相欲对本宫不轨,即刻将之打入天牢!”众人迟疑四顾,她历喝道:“还不动手!”裴东来被侍卫架走,只低低说了一句:“臣,谢太后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