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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   九天之上,罡风如刀。
      这里是无情天域,仙灵之气浓郁得足以让凡界修士疯狂,却也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神魂。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仿佛由亿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琼楼玉宇,剔透却毫无生气。巨大的冰晶悬浮流转,折射着清冷的星辉,勾勒出森然轮廓。空气寂静得可怕,连时间似乎都在此地凝固,唯有永恒的寒气无声流淌,将一切色彩与温度吞噬。
      仙域中心,矗立着一座孤绝的宫殿——冷月宫。它不似凡间宫殿的金碧辉煌,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流转着冰冷银芒的材质构筑,线条冷硬简洁,宛如一柄倒插云霄的巨剑,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寂灭。宫殿四周,连空气都凝结着细碎的冰晶霜花,几只羽毛胜雪、姿态优雅的仙鹤在殿外冰湖上踱步,每一步落下,足下冰面便无声蔓延开一圈更深的霜纹——它们是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活动的存在,却也自带冰封特效,与这环境浑然一体。
      殿内,更是极致的空与寒。
      巨大的穹顶之下,空旷得能听见心跳的回响。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流转的冰冷星图。没有多余的摆设,唯有一方巨大的寒□□置于中央。
      蒲团之上,端坐一人。
      白衣胜雪,白发如霜——玄烬仙尊。
      他双目微阖,面容俊美得近乎失真,却毫无一丝人间烟火气,仿佛由九天寒玉精心雕琢而成。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周身气息内敛,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足以让金仙都窒息的威压,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寒意并非刻意释放,而是他存在本身的一部分,是万载无情道淬炼出的本源气息。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他便是这亘古冰封的一部分,心如止水,不起微澜。
      突然!
      一道刺目的、绝非寻常的紫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无情天域外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域罡风!那雷霆粗壮如龙,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污秽诅咒之意,狠狠劈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打破了天域亿万年的死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过,冰晶宫殿微微震颤,殿外冰湖瞬间炸开漫天冰屑,仙鹤惊飞,发出清越却带着一丝慌乱的唳鸣。
      玄烬那万年不变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惊惧,而是一种被打扰的、近乎漠然的不悦。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如不见底的寒潭,又似蕴藏着万古不化的玄冰。瞳孔是极淡的琉璃色,冰冷、剔透、毫无温度,清晰地倒映着穹顶的星图,却映不进任何生灵的影子。眸光扫过虚空,穿透宫殿冰冷的墙壁,落向了雷霆坠落的方向——天域最边缘、那片终年被混沌罡风包裹的破碎之地。
      他的视线穿透空间,清晰地“看”到:
      一个焦黑的小东西,正从那被撕裂的罡风豁口中无力地坠落。它太小了,小得如同一块不起眼的、被烈火焚烧过的木炭,浑身冒着缕缕不祥的黑烟,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焦黑的皮毛下,隐约可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汩汩渗出暗红的血,又被残余的雷火灼烧得滋滋作响。唯有一条同样被烧得卷曲、只剩半截的蓬松尾巴尖,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九尾狐?
      玄烬的眸光没有丝毫波动。他认出了那焦炭下掩藏的一丝极其稀薄、却又异常古老纯净的血脉气息——上古九尾天狐的后裔。只是这血脉驳杂不纯,且幼小脆弱得可怜。
      在仙界,九尾狐族是祥瑞,亦是麻烦。她们的魅惑天赋、治愈能力,尤其是传说中九尾齐现可撼动天地的力量,引得无数觊觎。这幼崽身上的伤,带着明显的天罚痕迹和人为引导的恶毒诅咒,显然遭遇了灭顶之灾。
      焦黑的小狐狸重重砸在天域边缘冰冷的、布满尖锐冰棱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它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像一片被烧焦的落叶,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无情天域磅礴的寒气和自身致命伤势的双重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玄烬的目光淡漠地扫过。
      蝼蚁之死,何须挂心?天道循环,弱肉强食,本就如此。一只血脉驳杂、濒死的九尾幼狐,连成为他眼中一粒尘埃的资格都没有。他只需一个念头,那碍眼的小东西便会彻底化为齑粉,融入这亘古的冰雪。
      他重新阖上眼,准备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尘埃”彻底摒除于感知之外,回归那万载如一日的枯寂道境。
      然而,就在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光点,从那焦黑蜷缩的小身体最深处,极其顽强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那光点并非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意志。像黑暗深渊里一颗将熄未熄的星子,脆弱得可怜,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坚韧,在绝对的无情与冰冷中,倔强地闪烁。
      玄烬阖上的眼睫,再次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不悦。
      那点微光,极其微弱,却像一颗细小的沙砾,意外地落入了绝对光滑的冰面,引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它扰动了什么?是这死寂空间里亿万年来未曾有过的“生之挣扎”?还是……触动了他心湖冰封最底层,一丝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关于“存在”本身的模糊印记?
      无关怜悯,无关兴趣。
      或许,只是那点微光太过“异常”,异常到在这片由他主宰的、绝对“无情”的秩序里,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幅完美无瑕的冰雪画卷上,突兀地落下了一点污渍。
      又或许,仅仅是那点微光顽强闪烁的姿态,让视万物为刍狗的他,产生了一刹那近乎“观察”的本能——他想看看,这粒尘埃,能在这绝对冰寒中“挣扎”多久?
      玄烬依旧端坐于寒□□之上,身形未动分毫。
      但下一瞬,天域边缘那焦黑蜷缩的小小身影,凭空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是在玄烬宫那空旷冰冷的大殿角落。
      没有轻柔的托举,没有温暖的仙元包裹。它就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噗通”一声落在坚硬冰冷的、铺着一层薄霜的地面上。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巨大的温差和撞击带来的剧痛,让濒死的小狐狸身体猛地一抽,口中溢出一丝混合着黑烟的血沫。它依旧昏迷着,焦黑的身体在寒气中无意识地颤抖,那点微弱的淡金色光点似乎更黯淡了。
      玄烬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缕凝练到极致、冰冷彻骨的仙元之力,如同最细的冰针,精准地没入小狐狸焦黑的身体。这力量并非疗愈,而是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冻结了它不断流逝的生命本源和恶化的伤势,像在濒临破碎的琉璃盏外裹上了一层极寒的冰壳,将其暂时“封存”起来,吊住那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再次阖上双目。
      空旷的宫殿恢复了死寂。
      唯有那角落里的“焦炭”,在仙尊那缕冰冷仙元的“冻结”下,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线生机。它身上焦黑的毛发在寒气中凝结了细小的冰晶,像一件破碎的黑色冰雕。
      殿内寒气依旧凛冽,穹顶星图流转着亘古不变的轨迹。
      但在那冰冷死寂的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属于生命的暖意(尽管被封冻着),极其突兀地存在着。像一块意外落入冰原的、带着微弱余温的黑炭,与这无情仙宫格格不入。
      玄烬仙尊的思绪,或许已重归那浩瀚无垠的无情大道。
      只是,在他那冰封万载的心湖最深处,那点因“异常”而泛起的微澜,是否真的已完全平复?
      无人知晓。
      空旷的寒殿里,只余下昏迷幼狐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痛苦的呼吸声,以及仙尊周身那永恒不散的、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而这团小小的、焦黑的“暖炉”,已然落在了这世间最冰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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