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忘记的那些事》粽子好吃

51、第 51 章

　　金在中去厨房拿了抹布，然后蹲在地上一声不响地收拾着一地的狼藉，头也不抬，眼里平静的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空梦而已。Black忽然觉得满腹的心酸，缓缓蹲下在他身边，苦笑着问：“就是因为那件事，你就再也没喝过酒，是吗？”

　　“是。”

　　两年半之前，狗血到不行的酒后乱性。

　　那个冷得出奇的二月，金在中刚到德国没多久，竟然在室友的生日派对上喝得酩酊大醉，然后纵情到一塌糊涂。半夜醒过来看到身边熟睡的金发男子，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金在中心里忽然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金在中承认自己没出息，一次又一次想要逃开这个人，可当他面对Black那张阳光明媚的笑脸，看他努力地说着仅仅会的那几句别扭的中文的模样，看他那真真能当作没事发生的一如往常，金在中放弃了。他对Black说，都忘了，能做到吗？Black一脸懵懂地点点头，于是，两人相安无事到如今。

　　快三年了，他们都以为早已灰飞烟灭了的往事，终究还是被重新提起。过了这么久，Black一直都没法忘记**的时候金在中魅惑的模样，他也一直没能知道，**的时候金在中嘴里一直念着的并不是“我爱你”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过了这么久，金在中也不知是哪一天忽然想起来，那天是2月6号，是郑允浩的生日啊，这才是自己失控的缘由吗？Black和郑允浩，竟是同一天生日。

　　只是这种粉饰太平的日子为什么还是过不下去了呢，或许是金在中一心维持的单纯关系早就岌岌可危，只是他自欺欺人地以为，说好的要忘记就会忘记，所以刻意地忽略着Black于他那可能早已变了味的眼神，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只是个孩子，一厢情愿地以为可以抹煞掉那一段过往，然后平平淡淡地度过没有郑允浩的这些日子。

　　“在中，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你想听？”

　　“是。”

　　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情和兴致，金在中泡了两杯普洱茶，递给Black一杯，然后窝在沙发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他洒满狗血的前半生。英文总归是不是用母语，很多次金在中都停下来然后傻痴痴地想想这句话该怎么讲，磕磕绊绊讲到很多次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是在描述前几天看过的电影一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把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一件一件，甚至连何时说过什么话，彼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都历历在目。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些事一点一点地说给别人听，当终于有一天可以直面那一段段过往，心里剩下的也只有缅怀的时候，便是真的放下了吧。

　　像是多少年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一股脑把这么多从来都没有跟旁人说过的事全都倒给了Black，金在中笑着说：“怎么样，像不像小说？”

　　Black好几次都想靠近他然后把他单薄的身子搂在怀里，摩挲他软软的头发，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未来会很好的不是吗。金在中隐忍倔强的微笑和出奇平和的语调让人心疼的说不出，Black说：“在中，都过去了，还好你一直这么坚强。”

　　金在中仰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眼睛微微红了，“如果可以的话，没人愿意一直坚强的，我也会难受很多时候也会绝望，只是，可能是慢慢习惯了。”

　　“为什么，不能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不是说，你已经能忘了他重新生活了吗？”

　　“Black，我们不合适，你是我特别特别羡慕的那种幸福的孩子，别让我影响到你的生活，你应该活在阳光下的，当年选择和郑允浩的纠缠已经足够我后悔一辈子的了。”

　　窗外昏暗的夜空慢慢泛白，天都要亮了。金在中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去睡觉了，你今天的family day别迟到了，还有路上开车小心。”

　　金在中关上卧室的门，彻底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可能，他早该明白了的，当断则断，不然又会像是与郑允浩那般进退两难，结果最后两个人都苦不堪言，何必呢。

　　Black慢慢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回想着金在中说的每一句话，苦笑着想金在中你还真是在自欺欺人，一遍遍说着自己放下了，忘记了，可是怕是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吧。

　　Black的父亲是波恩大学医学院的院长，所以多多少少总有些流言说金在中能申请到波恩大学经济学的研究生是沾了他的好朋友Black的光。事实上确实有此关系，不过金在中并不知道。那个时候初到德国的金在中，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莱茵河岸边的草地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就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孤独和冷清，深深地吸引了Black的目光，让他不知不觉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眼前时不时浮现出那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线条和细致的让人称奇的面容，还有金在中那总是清淡的让人沉迷的气质，Black忽然觉得自己完了。于是兜兜转转找遍大半个城市终于找到了他，成了室友，然后又，成了校友。

　　金在中爱上了这座城市，清静地像是千百年来都没有过尘嚣的污染，心都能莫名地安静下来。他没有多少钱能在这买一间房子，所以找了个中餐馆打工，然后租了间公寓，合租的德国男孩笑起来让他想到年少轻狂时的自己，似乎他曾经也那么阳光过，只是这些年经历了些事情让他连笑都没了力气。

　　男孩在波恩大学读医学研究生，在怂恿之下金在中开始学德语，做英文申请，然后进了波恩大学学经济。他曾经问过金在中为什么不继续学医药，金在中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以后不会再进实验室。

　　就这么平静的日子，每天能看到他笑看到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每天去餐厅接他下班对他撒娇耍赖的日子，Black曾经天真的以为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不错，只是偶然间会隐隐觉得金在中的世界里似乎有一个人，被他紧紧地锁在心里，他不肯打开那扇门，旁人就再也进不去。如今那个人出现了，他便再不是自己的了，永远不是了。至于那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或许根本称不上是爱情吧。

　　Black开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个说不上是算陌生还是算熟悉的男人，只有过两面之缘，却在昨晚对他的故事有了深深的了解和感触。郑允浩和Black的父亲在讨论着学术科研方面交流合作的问题，看到他的一瞬间郑允浩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点点头礼貌地伸出右手，握手的时候两个人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好像都诡异的很，这个世界果真是你越觉得它大它就偏要小给你看。

　　郑允浩回头对Black的父亲说，您的家庭聚会我就不打扰了，之后的事宜我随后再跟您细谈。院长点点头说不好意思了，然后让Black送郑允浩回家。郑允浩没拒绝，Black只好去开车。

　　“你住哪？”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在中。”

　　“……”

　　“你爱他吗？”
　　“……”

　　郑允浩看他半天没答话，看着车窗外自顾自地说着：“原来我一直以为，我是最爱金在中的人，他也只会爱我一个人，可能我真的错了。”

　　“你以为他爱我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如果你能给他幸福，那也挺好的。”

　　“我给不了。”Black的声音冷冷的，开着的车猛地停在路边，他直直地看着郑允浩，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像是嫉妒，也不像是怨念，又不像是同情，“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不明白的，”郑允浩笑的那么难看，然后轻轻地说：“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你要回去吗？不带他一起走？”

　　“他会和我一起走吗？”

　　“我***想揍你一顿。”

　　“我不会还手的。”

　　“他放不下你，去找他吧。”

　　Black重新发动了车，开到了自己家楼下，告诉郑允浩房间号码然后离开，回去的路上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把爱人推向另一个人呢，够伟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