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忘记的那些事》粽子好吃

10、第 10 章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像是命中注定般来来去去，你并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却又有着无法形容的执着，盲目的却又自信满满，认定了就无所畏忌。当结局真的就如你所想，庆幸之余不免回头看看，才唏嘘着原来真的是这样，幸好幸好。
　　郑允浩按着地址找到金在中的家，小县城里的筒子楼，破旧到整栋楼像是搁置了几十年，从楼外看也只有十几户还住着人家，油乎乎的窗户像是风一吹就要掉下玻璃来，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郑允浩慢慢地上楼，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302门口，他轻轻敲着门，一直敲了五分钟却始终没有人开门。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走掉，只是此时此刻的郑允浩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停地敲着门，甚至用力到门锁微微松动，他一个用力就踹开了门。屋里没有开灯，安静到死气沉沉。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郑允浩没找到开关，索性举着手机照亮往里走。
　　就是在那么一个瞬间，郑允浩终于直视了自己这些日子一直恍惚晃荡的心情，他喜欢金在中，或者说已经爱上。很多年以后郑允浩都无法忘记金在中那个时候的模样，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床边的地上，天很冷屋里没有暖气，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头埋在双臂间，只是偶尔传来的一声抽泣和有些起伏的肩告诉郑允浩，他一个人躲起来哭着，或许已经哭了很久。郑允浩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像是从没这么疼过。他慢慢靠近金在中身边，缓缓伸手揽过他的肩，温暖他已经有些冻僵的身体。金在中抬头看向他，脸上还挂着清凌凌的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清来人是郑允浩的一刻，他脸上像是牵起一个浅浅的笑，随后就轻轻伏在他身上，在他宽厚的怀里安静地睡了过去。
　　金在中是后半夜醒的，发现自己和郑允浩一起躺在床上，自己压着他的胳膊钻在他的怀里，一时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被无数的感动充斥着，这些天乱糟糟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明亮了些。他轻手轻脚地起来，把被子给他掖好，去厨房做了些吃的，正系着围裙和面的时候郑允浩忽然在厨房边幽幽地说着：“你怎么起这么早？”
　　“恩，睡不着了就起来了，你再睡会吧，时间还早。”
　　“哦。”郑允浩眯着眼睛哼了一声就挪回屋里，金在中看着他可爱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金在中包了馄饨，很精致，连肉馅都是现拌的，皮都是现和的，看的郑允浩一阵惊呼，“金在中你真的好贤惠~”
　　金在中轻轻笑了笑，盛好了递给他，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的样子，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郑允浩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急忙放下碗，“在中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允浩，好吃吗？”
　　“恩恩，好吃，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馄饨。”
　　金在中脸上泛起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我最后一次吃奶奶做的饭就是猪肉馅馄饨，我就像你那样大口地吃，她在旁边看着我笑，没想到竟然是永别了。”
　　“在中……”
　　“我没事了，哭也哭够了，只是没见上最后一面有点可惜，不过奶奶看见我做的馄饨这么好吃也会很开心的，是不是？”
　　“在中，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很难受也很难看。”他轻轻把在中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慢慢抚摸着他的背，“在中啊，以后有我呢。”

　　回学校的火车上，金在中第一次跟郑允浩面对面地讲了那么多话。
　　金在中是个弃子，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奶奶收养。奶奶无儿无女老伴死得早便和在中相依为命，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工作分了套房子，就是在中住的那栋筒子楼。在中从小到大过的虽然清苦但总算衣食无忧，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赚钱了好好孝顺奶奶。他初三那年奶奶的糖尿病越来越严重，白内障已经看不清东西，她每天在门口摆个小摊赚个糊口的钱，还能从单位领个最低生活保障金。金在中一直想办休学出去赚钱，至少能买得起胰岛素买得起冰箱，至少让奶奶的病情不要恶变下去，奶奶对他说，金在中你要是敢不上学我就敢从楼上跳下去，你信不信？
　　奶奶一直辛苦地供金在中读书，终于身体垮到无法工作。金在中上了高中之后已经打过很多份工，在酒吧赚的最多，他可以不再花家里的钱甚至雇了保姆照顾奶奶。在酒吧做侍应的时候他小费得的很多，在那里他也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没错，是男朋友。他是酒吧的老板，年轻帅气，他带给了金在中另一种不同的生活。
　　金在中小时候营养不好一直很瘦弱，皮肤总是病态的苍白。小时候因为不像男孩子所以总被人欺负，但是渐渐长大了他才发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比如一群人聊天的时候身边的男生会因为在中的忽然微笑而愣了神，比如15岁的一天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个男人拉进巷子里强吻，比如他收到的情书不再只是女生写的……
　　“你知道吗，我同桌总是对我说，金在中你别笑，看着真讨厌。我真的一直以为他讨厌我的，可是初中毕业那天他在留言簿上偷偷写了几个我看不懂的词，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是意大利语的“我爱你”。”
　　“允浩，我很缺爱，也缺乏安全感，我不会拒绝别人对我好，但是我不会爱别人。”
　　“我没能照顾好奶奶，连她辞退了保姆我都不知道，她把房子卖了个好价钱，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等我回去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她留给我的只有一张存折。她以前告诉我，要堂堂正正地赚钱，不能看不起自己。允浩，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看不起自己……”
　　“允浩，我没有家了，我没有亲人了……”
　　“允浩啊……”
　　金在中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每一句郑允浩都听在心里，金在中这些年受的苦他都觉得心痛不已。他把在中的手握进手心里，轻声问道：“在中，和我在一起好吗？我照顾你。”
　　可惜的他没有听到回应，在中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郑允浩只好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睡得安稳些，痛苦的就留在过去吧，我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