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邂逅》星星眼wink

47、药剂 夜很深，少

　　夜很深，少年的呼吸很重，像鼓点一样打着节拍。
　　宋简仪也缓过神，想到儿子有焦虑症，大概也不能这样情绪激动，冷静下来，看着儿子反常的动作，脑子嗡了一下，没控制住自己那斥责的语气：“怎么了？”
　　“我……”
　　急匆匆地跑来医院测了血氧，医生诊断是呼吸性碱中毒。
　　医生按压着宋墨白的指尖：“还麻吗？”
　　“这种情况不用来医院看的，”医生写下病历单，抬眼看了眼宋简仪，“让年轻人自己在家调整呼吸，十几二十分钟就恢复了。年轻人往往因为芝麻大点的事情就焦虑不行了，你们做监护人的，要做好引导。”
　　“好，谢谢医生。”
　　坐在车上，宋墨白病恹恹缩在后座，拿外套裹住自己，不出声。
　　“晕车了？”宋简仪打开后排车窗，透过后视镜看着宋墨白，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出口，最后只问一句，“给你请个假？”
　　“不用。”他瓮声瓮气。
　　“什么不用。”她强势起来，“你看看你这都折腾到几点了，明天上午指定得在教室犯困。听我的，下午去上课。”
　　宋墨白吸了一大口气，不吭声。
　　上午最后一节是1班和7班的体育课。
　　中学的体育课往往都是几个年级混合着上的，从这个年级选几个班，从那个年级选几个班，这样把整个体育场利用起来。
　　高考毕竟不考体育，学校因此对体育课没那么重视，只让同学们围着操场跑几圈，做一下热身活动，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去了。
　　“你们班那个宋墨白没来？”打篮球时，舒艺燃状似无意地打听一下。
　　趁着舒艺燃问询的间隙，李裕扭了下身子，站在三分线外，一下把球丢出去。
　　球进了。
　　舒艺燃微微愣了下神，反应过来才笑着指他：“你这人，给我使阴招呢！”
　　至于舒艺燃和李裕的熟识，本就是一次意外。
　　开学后的第一次休假，舒艺燃约了几个好友去区体育馆打球，恰好碰上隔壁中专学校的几个人来占场子。
　　“江哥！”看见来人，一个小弟略带兴奋地吹了下口哨，随即冲上去，“喂喂喂，你们干嘛来的？这个场子我们江哥定下了，你们几个小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舒艺燃原想着跟这位好好沟通一番，怎料对方根本不认账，抄起家伙就要大打出手。
　　都是些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青年人，见对面不肯让步，舒艺燃这边也纷纷撸起袖子，打算给对面点颜色瞧瞧。
　　“那边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7班几个男生聚起来说要打球，原本把位置定在李裕小区的篮球场地，恰逢当天篮球场地附近在翻修，众人没辙，只能去区体育馆看看有没有空闲场地碰碰运气。
　　听说有人打起来了，那这群青年学生自然要好好去吃一口新鲜的瓜的。宋墨白刚返校，本来不想跟他们凑这样的热闹，只是被众人推搡着，不得已还是被挤到了前排。
　　这事发生在巷口事件之前，宋墨白自然是不认得江柯祥的，只觉得这人凶神恶煞，还是当心为妙。
　　这样思忖着，江柯祥竟也和宋墨白对上视线，后者急匆匆地别开眼，假装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两拨人扭打成一团，其中一个突然抬起头，宋墨白惊呼：“好像是舒艺燃……”
　　班里有几个认识舒艺燃的，连忙磨拳擦踵，也加入了这一场乱斗中。
　　宋墨白拼命要拦，可惜拦不住，只能退到一边，拉来几个保安，这才把两拨骂骂咧咧的人分开。
　　“谢了，兄弟。”舒艺燃打累了，顺势就把胳膊搭在身边人的肩上，恰好是李裕。
　　李裕倒也浑然不在意舒艺燃这样的举动，任凭他倚靠着：“我遥姐的朋友碰上事了，兄弟们得过来帮忙镇场子。”
　　“行，好兄弟，一会儿约着一起打球！”
　　自此，两人便在球场的切磋中日渐磨合起来。舒艺燃的技艺似乎比不上李裕，好几次都被李裕以一分的优势险胜。这次也不例外。
　　天气热，打完球之后更是大汗涔涔，浑身粘腻。舒艺燃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汗，轻轻旋开篮球场边倾倒的一瓶瓶装水，抬起头，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瓶，这才抹了嘴，把瓶子随手放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坐下：“不打了，天热了。”
　　“哟！你这是甘愿做我的手下败将了？”
　　舒艺燃抬眼觑他一眼：“算我今天没认真，你等着老子下次虐爆你！”
　　李裕似乎对舒艺燃这副德行见怪不怪了，也全然不顾地上脏兮兮的满是灰尘，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你刚刚问宋墨白的事？”
　　“我怎么也没看见他？今天又没来？”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我在学校住宿，一整天都摸不着手机，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动向？”
　　“你没打电话问问他？”
　　“打了，没接。”李裕顿了顿，眯起眼，“你怎么还关心起他了呢？”
　　舒艺燃朝操场一边瞟了眼：“遥姐今天从第二节课就在念叨……”
　　话没说完，但各位都心知肚明。
　　“懂了，宋墨白来了之后，我第一时间上楼报平安。”
　　他没料想自己刚从寝室来教室，就看见宋墨白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墨白抬眼看了一眼在门口似乎受惊了的李裕，淡淡开口：“1:30。”
　　李裕赶忙找了位子坐下：“你今天上午干嘛去了？”
　　“昨天晚上碱中毒，折腾到半夜，今天上午在家补觉。”
　　“中毒了？”李裕下意识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差点要站起来，“严不严重啊？”
　　宋墨白叹了口气：“昨天晚上……”
　　“干嘛了啊？”
　　他看着李裕焦急的神色，到底还是把自己没好意思说的话吐出来：“昨天晚上哭到忘情了，二氧化碳浓度过低——不算什么大事。”
　　李裕愣了愣，转而呼出去一口气：“你要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了呢！”
　　听到“死”字，宋墨白愣了两秒，随即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放心吧，不会死的。”
　　李裕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只跟他讲了班里上午有趣的见闻。
　　“嗯，”宋墨白轻声附和着他的话，转而问，“上午布置作业了吗？”
　　“你看你，我在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呢，你给我扯这个！”李裕瘪瘪嘴，转而给他圈了几道老师上课讲过的题。
　　“上午数学老师说做这几道题，还说这个第四题的D选项不研究了。”
　　宋墨白看了一眼D选项，顿了几秒，才拿起笔，把选项划掉。
　　“你看他精神状态怎么样？”
　　下午课间操结束，陈雲遥偶然碰见宋墨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肘了一下身旁的方雪。
　　“他这是什么样子啊？我记得前不久何琴鸣不是说他不错，还跟人有说有笑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陈雲遥眼球转了转：“晚上吃饭你别等我了呗，我有点事。”
　　方雪一秒就猜到陈雲遥的打算，叹了口气：“行呗，要我给你带两个包子吗？”
　　“可以。”
　　“不吃东西？”
　　高三7班的人早已冲出去到餐厅买饭，唯独宋墨白一个人在教室里坐着。
　　闻言，宋墨白微微一愣，抬起头，便看见陈雲遥倚在自己班的门框上。
　　“你怎么来了？”宋墨白下意识要站起来，可惜没站稳，身形晃了下。
　　陈雲遥看他这么拘谨，不自觉想笑：“大学霸不吃饭，在这儿研究什么呢？”
　　宋墨白被她这句话撩得红了脸，声音细若蚊蚋：“你不也没吃饭呢吗？”
　　她从身后拿出一袋面包：“吃点东西？”
　　他没接，只是道句谢。
　　她硬把面包塞进他怀里。
　　这下他也只能接着了。把面包放在一边，两人对视，长久无言。最后还是宋墨白打破了沉寂。
　　“来问什么？李裕大概告诉你了吧？呼吸性碱中毒，昨天折腾到很晚，今天早上九点多才起床，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干脆请了一上午的假。”
　　她知道，这种一般是情绪过于激动引发的病症。
　　她没说话。
　　“问我为什么激动，是吗？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废人。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起了一层雾，学也学不进去，做题也做不明白，整天这样浑浑噩噩。”
　　“哦，”陈雲遥假装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视线却不自觉瞟去看他的反应，细细斟酌着，说了一句，“一模能考年8的大神，现在又在这里吹嘘起来了？”
　　宋墨白的神色和缓了一些：“你别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陈雲遥挺起胸脯，“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整天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患得患失。可是爱你的人都在你的身边为你助威，而你却偏偏要缩在拐角处。我们对你的关爱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宋墨白有些发愣，对方的眼睛里似有泪光闪动，他感觉自己眼晃了一下。
　　“我陪着你，我们都在你身边。”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等到思考完陈雲遥的这番话，人已经走远了。
　　“宋墨白，想什么呢？”
　　“你一会儿有空没？我想让你帮我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