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邂逅》星星眼wink

43、体检 宋墨白闻言

　　宋墨白闻言，眼睛转了转，没吭声。
　　别处，杯子和勺子撞击的清脆声此起彼伏，门口的铃铛声随着客人进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服务生来回走动，客气又疏离地说着“欢迎光临”、“您请慢用”……
　　“嗯，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不知对面那人说了什么，苏尚婉的脸竟然变换得十分多样。她抄起一旁的包就往外走，边走便说：“我这一桌已经买过单了——我正往回赶……”
　　徒留宋家这对母子大眼瞪小眼。
　　从咖啡馆出来，刚好经过一所小学，学校响起课间操铃声的声音。宋墨白跟在宋简仪身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3:30了。
　　“我刚跟你班主任请假了，你这段时间要擦药，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宋墨白没反驳，只轻轻地“哦”了声。
　　宋简仪突然回头，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紧紧盯着他脸上青紫的那一块，强忍住伸手碰一碰的冲动，声音哽咽：“疼不疼？”
　　“擦过药，已经好多了。”
　　宋简仪只觉得自己儿子的眼睛里，好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水，水下波涛汹涌，只是无风不起浪，才给人一种安全的错觉。
　　“你累了吗？”她生硬地岔开话题，“我带你去超市买点东西……”
　　“妈，我想回家。”
　　她顿了顿，叹口气：“行，那就回家。”
　　晚些时候，宋简仪正在厨房择菜，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放出舒缓的铃声。
　　“谁的电话？”
　　宋墨白从卧室里出来，看了眼手机：“杜。”
　　宋简仪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口中的“du”是哪一个字，手机就被递在眼前。她低头看了眼备注，若无其事地擦擦手，走出厨房，接听电话：“喂？”
　　“墨白现在怎么样？身上还好吗？去医院了吗？让他来接电话。”
　　宋简仪听他这一连串问话，有些烦躁，半天没吭声。
　　“喂？卡了吗？喂？”
　　“没卡，”宋简仪说着，眼神投向宋墨白房门。房门微微闪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宋简仪清晰地看到宋墨白在旁若无事地看着书。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不方便。”
　　这话落在杜崇凝的耳朵里，却充满挑衅的意味。他微微蹙眉，语气略显冰冷：“你在剥夺我和我儿子通信的权利吗？”
　　“没有，我让他休息去了。”
　　“他现在伤怎么样？打他的混混呢？报警了吗？”
　　“没有。给他扔下一点钱，让他走了。”
　　“走了？”他声音高起来，“他欺负你儿子，你让他走了！”
　　“跟你一样，找个保镖把他揍一顿，再送到派出所，这才算好？”
　　杜崇凝只觉得宋简仪的话有些冷血，话语中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意思：“你不怕他后面折回来报复他吗？你只顾眼前利益吗？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及时告诉我就算了，你还让人家跑了！你什么意思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从宁城赶过来给你儿子报仇吗？告诉你有用的话，我还找什么警察啊，找你多省事？”
　　杜崇凝顿了顿，想说的话阻塞在嘴边，吐不出来。半晌，他才说出半句：“你怎么这么冷漠，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关心吗？”她又一次望向儿子的房间，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看起来是要起身出来了。她只撇下一句，“多谢你的关心。”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嘟”的忙音，杜崇凝没忍住骂了一句。
　　“爸，是有什么事吗？”
　　杜庄黎像是被父亲那一句反常的脏话吓了一跳，禁不住抬起头问。
　　“没事，”他努力克制住要发作的欲望，“你安心学习。”
　　杜庄黎略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却见他似乎没什么要说的想法，只得收敛眼神。听见他拨通一个电话就往门外走去：“去查一下澳城那个姓江的会计的家庭状况，查清楚，尤其是她那个弟弟。”
　　姓江的会计的弟弟？
　　“喂，沈曜？你知不知道澳城有一个姓江的，好像得罪过我爸？”
　　“你们听说了吗？宋墨白好像在校外得罪了一个混混，揍得鼻青脸肿的，看着可瘆人了。”
　　“不能够吧？我记得宋墨白不想是会惹事的样子啊！”
　　“他们家不是律师吗？会不会是他家里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我真得给你们调开了！”于歆兰刚结束隔壁班的课，抱着政治教材急匆匆地往班级赶，一进门就看见班里最能八卦的那一群人又聚在一起说小话了，气不打一处来，“班里的氛围就被你们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带坏的！你看看，乌烟瘴气的！你们四个下了这节课就搬着桌子，镇守教室四个角落。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聚在一起，把你们叫到办公室去，让我好好听听你们都在聊什么！”
　　宋墨白戴着口罩，坐在离那伙人只隔一个过道的地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下周三高考体检，大家记得带好自己的身份证。如果后续因为你没带身份证造成的一切困难——我已经提前告知——别找我哭，我也没办法。关于你们的美瞳、手镯、项链、戒指这些，我再强调一遍，下周不准再带来。体检的时候要测裸眼视力，近视的同学戴好框架眼镜——不准戴隐形眼镜！周末回家准备好体检费，只要现金，周日回来收齐，下第一节课之前由班长送到财务处。收费金额和依据我会同步到班级群里面，回来一个人的钱也不能缺！咱有一部分同学总是不把老师说的话当回事，我要提醒你们，这是高考，高考不是儿戏，一切因为自己疏忽造成的后果一律由自己承担！”
　　周三早6:30，高三教学楼的各教室早已坐满了人，班级里满是各班主任的声音：
　　“各位班主任在群里报一下实到人数。”
　　“咱班人都到齐了吗？班长点一下名。”
　　“高三7班全员到齐。”
　　“高三10班缺一个——缺的那个在哪儿呢？”
　　“老师，我好像看见他去餐厅了……”
　　10班班主任的脏话已到嘴边，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能吐露出来：“昨天晚自习三令五申不许吃早餐！查血要空腹，这种常识你们还不知道吗？你去把人给我叫回来！”
　　一会儿，楼道里跑来一个胖墩墩的男孩，气喘吁吁地来到班主任面前站定：“老……老师……”
　　“你的脑子扔在宿舍床底下了吗？我有没有说过今早查血，不准吃早餐，不准喝水！三令五申的事情你总是不长记性！……”
　　7班里有人没忍住笑起来。笑声大概有种感染人心的力量。班里一个笑起来，全班人都哄堂大笑了。
　　“笑什么？笑点有这么低吗？”于歆兰在讲台上黑着脸，“咱班应该没有吃早餐的吧？”
　　班里齐刷刷一阵“没有”。于歆兰这才放心。
　　妈的！他们要是有吃早餐的，我接着就两腿一伸不省人事。
　　“体检工作7:00开始，先是一楼和四楼东侧各一个班，然后往西走，接着是二楼和三楼。下楼梯的过程中要注意秩序，不要吵闹，影响其他班同学学习。低楼层的同学赶快走，不要影响高楼层的班级下楼。再请各班班主任提醒本班学生，咱们这次体检涉及到查血，查血前6小时内不允许吃饭、喝水，有吃过饭的或者晕血的同学注意上报。”
　　于歆兰紧急把郑星海在广播里提到的注意事项再度强化一遍，顿了顿，就听见广播里传来一句“1班和7班先走，其他班级注意自习纪律，到点按时上课。今天各位主任都会来回转，请大家注意纪律问题。上午只体检8个班，二楼和三楼的班级可以组织自行就餐，但请一定注意用餐过后禁止进食、饮水，包括饮料。今天小卖部处于休息状态，严禁任何同学在小卖部前逗留。不体检的班级7:50之前必须坐齐人。”
　　刚出教室门，班里有些同学就抑制不住的兴奋。于歆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咳一声：“排好队，某些同学不要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胡乱戳身边的人。一会儿到了体检的地方，记得一切听指挥。听见了没？”
　　“听见了。”是一阵无精打采又满不在乎的七零八碎的回应。
　　“墨哥，”有男生凑上来，“1班的陈雲遥也在，要不等会儿体检完打个招呼？”
　　宋墨白只觑了他一眼。
　　“不劳您费心了，”李裕连忙拦在两人之间，似乎带了些语重心长的劝告，“有这时间你不如想想一会儿数学课上怎么跟老师解释一下你没去面批的事情吧。”
　　只一句话就把人㨃得面红耳赤，再也没在宋墨白面前乱说什么话。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四下无人时，李裕悄悄把宋墨白拽到一边，低声询问。
　　“我现在这样的精神状态……”
　　“精神状态怎么了？”他默默观察着四周，悄悄压低声音，“人家医生都说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你这个焦虑症是有治愈的可能的，怎么整天都这么悲观呢？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还喜欢她吗？”
　　“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现在怎么能……”
　　“我只问你这一件事，你少去想哪些弯弯绕绕的。”
　　宋墨白沉默了。大概沉默到李裕已经觉得宋墨白不会再回答了，他低声说着：“如果可以，我想和她在一起，但不是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