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雨 几乎是 ...
-
几乎是二人前脚刚走到屋檐的位置时，后脚天空就跟破了一个口子一样往下倾倒里面的内瓤。
大雨连绵而下，唰唰打在大地上，咚咚敲在人的心口上，不一会儿远处的山景已经被雨雾遮住了，田埂也已经隐没不见了。
木婉和林正出来将莱汀他们迎接进去“幸好你们回来的巧，这迟一点淋了大雨可不得生病”。
莱汀往屋里望了望，林阳冬扒拉住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对上莱汀的视线，一下子又龟缩进了黑暗，动作透露出浓浓的欲盖弥彰的气息。
这一幕被木婉看到了，她对莱汀解释道“别多想啊，那孩子就是太害羞了，等下我去说说他。”
“不用木姨，这没什么”莱汀把手搭到了木婉的手上以示自己不在意。
林阳夏听到了木婉的话跟得到了皇帝的圣旨一样，咚咚咚地一溜烟儿跑进了屋。
林阳秋他们进了屋，却没看到两个小孩，难道在里屋吗？
这边，林阳夏捧着刚从她母亲那里获得的新鲜圣旨，跑到林阳冬的面前耀武扬威“娘说，她得空要好好地收拾一下你。”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皮吧，毕竟我挨过的骂可比某个人少多了，少些以讹传讹吧。”林阳冬的语气有点微妙。
谎言不可怕，真相才是快刀。
果然林小妹生气了，但是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读了书的林阳冬，什么鹅啊鸭啊的，真讨厌。
“懒得理你。”说完林阳夏又跟个小陀螺一样旋转出去了。
到微微发暗的正屋，外边的雨幕盖住了天色，林正只得提前烧起一盏油灯，灯芯是自家的麻线搓成的，泡在一小碗菜籽油里。
灯光并不亮，透进门缝的穿堂风把火苗吹得四散摇摆，把每个人的身影都照得明明灭灭、影影绰绰的。
林阳夏看着黢黑的影子，有些害怕，紧紧贴在她哥的身边。
林阳秋却以为林阳夏想吃些什么东西，或者看看有没有给她买什么新鲜玩意儿，于是他先从篮子里拿出那块被纸包好的油饼，虽然已经冷透了，但是油炸的香气还是会从封纸里渗透出来。
木婉接了过来“我去蒸笼里热热吧。”
林阳夏更加期待地看着林阳秋神秘的篮子里到底还会钻出一些什么样的礼物，接下来她却失望了。
“哥哥你骗我”林阳夏跺了跺脚，转身投进莱汀的怀抱，还斜着眼去看林阳秋。
林阳秋狡黠一笑，变戏法式地从手里展开一根红色的发绳，鲜艳欲滴的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愈发显眼，林阳夏一把冲过去拿了起来“谢谢哥哥。”
小孩子就是很容易被这些鲜艳的颜色吸引，林阳夏乖乖到一边玩儿了。
林阳秋继续从篮子里拿出买的一袋炒黄豆放到桌子上，又从另一个篮子里拿出一袋儿小杂鱼放到地上。
空气里的湿度高，买的时候要了些水，到现在鱼儿还活蹦乱跳的。
林正帮忙把小鱼儿放到盆子里，又添了些水。
等所有东西都被一一拿出来后，林阳秋才把今天的所有积蓄展现出来。
木婉和林正忙完回来的时候，看见油灯下一摊小布里的铜币，数量可观，看上去足足有好几十文呢。
“你们赚了这么多？”
“是啊娘”林阳秋摸了摸脑袋，又拉了拉莱汀的袖子“多亏莱汀给我出的主意呢。”
“都是能干的孩子”木婉语气里的惊讶很让莱汀受用，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她真的融入了这个家庭并且产生了价值，从而被认可了。
林阳秋耐心地让木婉细数，足足有八十文，抵得上他们家务农一个礼拜的收入了。
林阳秋咂舌，他也没数过，除去今天买物件的钱以及给陈荷的工钱，他实打实赚了一百多文呐。
木婉把钱币数好放到内屋去了，家里的钱财一向都是她在管，至于要怎么支配，后面还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一旁对发绳爱不释手的林阳夏逐渐被桌上散发着香气的热气腾腾的油饼吸引了注意力。
在这样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里，这样的美味又冒着热气的油滋滋大饼子，似乎能抚慰人心一样。
莱汀看了看远处逐渐靠近的林阳冬，不禁失笑，看来这小家伙也被饼子吸引过来了。
林阳秋有些懊恼，早知今天就多买一些了，可是实际上他们家过惯了穷日子，一时间有了钱也不舍得花出去。
现在看着弟弟妹妹吞口水的嘴馋样儿，林阳秋才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多买一个，全然忘记了这油饼在他们家，以往都是奢侈品的存在。
“娘，你分一下吧，我和莱汀吃过了，早知道多买一些了。”
“这孩子，意思意思就行了，可不能乱花钱，再说这也不能当饭吃，就尝个鲜，还求吃个饱啊，你能有这本事买回来爹娘就很高兴了”
林阳秋嘿嘿一笑，他知道木婉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微寒雨天，屋外是混乱的雨雾、泥泞和呼呼的风声，屋内却是一盏暖黄油灯、一家人和细细流淌的轻声话语。
晚间，莱汀兴致高涨地问林阳秋什么时候去下一次赶集，她很喜欢去镇上，也喜欢那种做买卖的满足感。
但是林阳秋却告诉她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在家里忙着春耕，水田旱田都急待播种。
莱汀有点不理解，明明去镇上做买卖能赚更多的钱，为什么林阳秋还这么执着于种地呢？
林阳秋似乎是看出了莱汀的疑惑“最近播种的时间太紧张了，我只得在家里帮忙，而且没有家里的作物，我们拿什么去镇上卖呢？”
前面的话莱汀还可以理解，可是后面她就不懂了，她们既然已经有了本钱，为什么不直接拿本钱买果蔬再卖呢？
反正她们现在卖的都是二次加工的东西，又不是直接卖田里的果蔬。
莱汀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林阳秋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对莱汀说“阿汀，镇上的生意没有那么好做的，我不知道你今天看到没有，有些小摊会被税吏恶意收税，有些会被地痞流氓缠上，有些会被人恶意挤压，以后还会有很多突发情况，我们今天算是最顺利的一种情况了。”
“而且靠别人的粮是靠不住的，灾荒的时候即使有钱也是买不到粮的，需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说完一番话，林阳秋觉得还蛮有道理的，一看莱汀果然在思索，嘴里念叨着“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莱汀最开始没听懂这两句浓缩的富有哲理的话，反复念叨了两遍才明白里面的意思，她转眼去看林阳秋，只见对方憋红了脸，一时间竟然急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阿秋？”莱汀走到他身边为他轻轻拍着背。
林阳秋被呛到了，待他咽下了口水，急忙开口解释“我不是推脱的意思，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莱汀反应了半晌，敢情刚刚林阳秋以为她是在想他呢。
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我信你的。”
听到这话林阳秋也绽放了一个笑容，好在他没被莱汀误会，现在整得他多此一举了似的，莱汀明明就没这么想过。
莱汀刚刚确实没想到林阳秋，她想到了那个差点骗走她命的魔鬼，不过经林阳秋这么一打岔，莱汀的思绪倒是偏了，靠人人跑么？
第二天，雨还是没有停，起初家里还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可是到了黄昏，遮天蔽日的雨幕依旧连绵不绝，丝毫没有收尽的迹象。
家里的氛围就连林阳夏和林阳冬两个小孩都感受到了。
莱汀偷偷找到了林阳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到底怎么了？”
林阳秋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雨一直不停”
“那就等它停呗”
林阳秋突然笑了“哈哈哈，你有时候真是跟林小妹一样啊，阿汀”
莱汀使劲戳了戳林阳秋的胳膊，没想到对方就像应激的猫一样，一瞬跳开了一米远。
莱汀瞪大了眼睛“你干嘛呢？”
“没什么”林阳秋的脸有点红，不过在他微黑肤色的掩盖下并不明显，“你别突然戳我啊，阿汀”
“好吧，下次提前通知你咯。”莱汀的语气有点俏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看着莱汀天真又疑惑的眼神，林阳秋放弃和对方争辩了，他的语气变得正常“再不放晴，菜籽就容易腐烂发霉的，而且要是连续下一个礼拜怎么办，菜籽倒是还有别的办法处理，播种却是没法子。”
“那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林阳秋摇了摇头，老天爷的事，谁有什么办法，还能控制它刮风下雨不成？
不过也有一个算得办法的法子，林阳秋觉得他可以趁机去祭拜一下土地庙，反正今年清明时家里忙，忘记祭拜土地公了，现在去也不迟啊。
说不定现在人少，神明反而能听到他们的愿望，从而显灵了呢？
说干就干，少年人就是行动力强，给父母打了声招呼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林阳秋和莱汀穿上防雨的蓑衣和帽子，就在农村里泥泞的小路上飞奔了起来。
莱汀紧跟着林阳秋身后，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可以跑这么快，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尝试过。
空气虽然湿润又寒冷，雨滴拍打在身上迸溅出小水花，细密的雨落在脸庞又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可是跑起来的热度和卯着劲儿奔跑的心情却可以压倒这一切的不适应。
自由自在地徜徉，就像天空里掠过的一只飞鸟一样。
前面的林阳秋突然停下了脚步，莱汀虽然看见了想及时刹车，但是身体怎么也得慢一步，最后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跌到了对方的背上，直把林阳秋撞得一个向前的趔趄，差点栽倒在地，跌进污泥里。
“阿秋，你干嘛？”莱汀抱怨的语气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