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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买人 ...


  •   望春道,那时她正要带方枝儿往回走,突然冒出一个身穿朴素的女子要强行拉走方枝儿。

      望春抱着方枝儿不放,正要大声呼救,却被人从后面一掌劈晕,失去意识前还听见一道男声慌张地喊着:“快走,待会儿外面那两人就要找过来了!”

      很显然,外面那两人指的就是方苟和老叟。

      既然知道他们在附近等待,说明这伙人之前就见过他们一行人,可行事这么慌张失措,又不像是早有预谋。

      老叟道:“难不成是拐子?!”

      才半会儿时间,人一定还没走远。方苟将吓得魂不附体的望春留到老叟照顾,转身就去找人。望春哪里呆得住,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自大街而来,一路不曾见过可疑踪迹,想必这伙人往更偏僻的地方走了。他们循着附近的街巷子一路找去,走过两条巷子,方苟眼尖地看见地上散落着一枚黑灰色石子。

      捡起一看,果真是黑碧玺。

      方苟道:“去找地上还有没有黑碧玺!”

      没一会儿,望春喊:“狗子哥,我找到了!”

      他们沿着黑碧玺散落的街上走去,果然每隔一段路就能捡到一颗黑碧玺。想来是枝儿将黑碧玺手串扯断,沿路丢下,好让他们找过来。

      老叟不由得摇头笑叹道:“这小丫头看着呆,脑瓜子可真灵活哪。”

      他们最后来到一条民宅之中的后巷里,找遍整条巷子,确认最后一颗黑碧玺就落在一扇在外面上了锁的木门前。

      敲门半晌,始终不见回应,他们便沿着外墙走到这座宅子的正门——

      竟然是这个镇子的县衙!

      望春只觉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是上天将他们带到衙门前,当即欣然道:“狗子哥,我们去报官吧!”

      老叟嗤笑一声:“是人是鬼尚不明了,进去?将你吃得连骨头不带剩的!”

      方苟攥紧满手的黑碧玺,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此处是一个叫青阳的小镇,县府就窝在民宅之中,也小得可怜。门口连个守门的衙役也没有,比赤水县的县衙还要寒酸。门前堂鼓掉漆破皮,木槌敲上去当即扬起一阵灰尘,发出沉闷喑哑的震响。

      敲了三下,等了半晌,没有动静,方苟等人面面相觑一眼。正要继续敲的时候,一个衙役姗姗来迟,公鸭嗓吆喝道:“别敲了,进来!”

      方苟等人随他走进去,只见堂上主座空无一人,主簿坐在一侧案前,竟然在支着脑袋打瞌睡。

      方苟便高声喊:“主簿老爷,我妹妹被人当街掳走了!”

      主簿猛打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脸悻悻然。半晌才抬眼瞅了方苟一眼,掀开案本,提笔沾了口唾沫,也不看方苟,没好气道:“姓甚名谁?”

      “我叫方苟,我妹妹叫方枝儿。”

      那主簿便在案本写下“方枝儿”三个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又问:“年岁几何?哪处丢的?”

      方苟一一回答,主簿也一一记下,然后啪地一下合上本子,朝他们挥手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这么简单就打发了?眼看主簿合上案本后也没其他动静,接着又昏昏欲睡起来,望春便情急地往前走一步:“你们何时去寻人啊?”

      主簿登时一瞪眼,凶狠道:“大胆,我们想要什么时候去找就什么时候去找,轮得到你管?!”

      望春顿时噎住,吓得脸色煞白,方苟当即将她挡在身后,朝主簿道:“我们是过往的货商,这次正急着赶路没法儿多待,求主簿老爷多出力帮我们去找,我定重酬以谢大恩大德!”

      方苟心知掠卖人口自古以来就是一道无解之题,哪怕在大乾律严令之下也无法遏制。人力物力充足的州府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小地方的县衙就更不愿意分出精力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果不其然,那主簿打量方苟一番,挑眉道:“酬多少?”

      方苟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将卖船剩下的二十多两全倒在案上。这笔钱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一两年的用度了。主簿也是个穷苦人家,当即双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那银子。

      方苟划拉出十两银子到主簿跟前,露出市侩谄媚的笑容:“这只是定金,倘若您帮我找到了妹妹,我之后还会酬谢更多的银子,拜托主簿老爷了!”

      主簿知道来往货商怕露财招祸,表面穿得寒酸实则身怀巨款,面前这小子可能真是一只肥羊。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搓搓手正想碰那银子,一旁有人沉声道:“孙主簿。”

      循声望去,便见县令阔步走来,紧紧盯着主簿,来到面前才淡淡瞥了一眼案上的银子。主簿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吭声。县令转头又看方苟,淡淡道:“寻人是吧?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了会在府门前贴告示的。”

      主簿势利尚且可以理解,可县令这般敷衍塞责却是大不妥,方苟蹙起眉头,正要说话,外面匆匆跑来一个衙役,大呼:“明府,柳坪茶庄的人来了!”

      县令顿时双眼一亮,正要迎上去却瞥见方苟等人,登时收敛神色,喝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衙役跑到他跟前海没来得及匀一口气便凑到他耳边私语,这下县令再也掩饰不住激动,一脸欣然地匆匆往外走去。

      “县令老爷,那我妹妹——”方苟叫住他。

      县令不耐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说了让你回去等消息,听不懂吗?来人,将他们领出去!”

      话罢,两个衙役上前推搡着方苟他们往外走去。而县令匆匆走在前头,一路上衙役蜂拥而至,个个走路带风,整个县衙登时不复之前的懈怠冷清。

      他们就这样簇拥着县令出了县衙大门,登马车绝尘而去。

      而方苟他们也随之被搡出县衙大门,然后砰地一声,大门一闭,万事不理。

      老叟啧啧感叹道:“你那钱算是打了水漂喽。”

      方苟却不这么想,他故意在人前露财,赌的就是“贪”这一个心理——他贪,别人也贪;得了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哪怕这主簿想要独吞这笔钱,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小地方就是这样,一颗小石子落下去,总能砸出点水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死气沉沉的县衙:“多一条路也好。”

      望春没办法像他这样沉着,彼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枝儿丢了,愧疚揉杂担忧变作一腔悲怒,不禁红着眼骂道:“狗官!”

      方苟只是叹了一声,道:“毕竟也不是个个官都能像谢御史那般……”

      话还没说完他便猛然一怔,这世上好官不少,他怎的就想起了谢观澜呢?

      更何况,谢观澜也算不上什么好官,真是奇了怪了。

      方苟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

      望春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拼死也要护住枝儿的!”

      方苟道:“这样也只会多一个枉死之人罢了。谁都没料到会有拐子出现,你没事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顿了顿,他的语气沉了几分,疑道:“说来奇怪,为什么只有枝儿被拐走了呢?”

      按常理,被掠卖者大多为孩童与女子,容色好的女子更多受此害,然而这拐子却将望春劈晕丢下,独独带走了方枝儿——

      难道这里的掠卖只偏好孩童吗?

      越想方苟便越冷静,思索着一般孩童被掠卖无非三个去处:一是卖为奴仆,二是卖作养子,三是卖入风月场所。无论如何,都得经历第一步:买卖。

      暗市!

      可是暗市隐秘,他们这些外来人怎么找呢?他们之中勉强算得上是本地人的也只有老叟了。

      方苟便道:“老爷子,你知道这边买卖人口的暗市通常在哪吗?”

      老叟挑眉意味深长道:“不同地方都有不同的习惯,像这种靠水的地方一般货船多,需要人手也多。”

      方苟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码头!

      转身正要赶去码头,老叟却又道:“暗市这玩意儿藏得深,就算你知道在哪儿也进不去,还是得找一个蛇头搭线才行!”

      这个道理方苟也明白,可病急乱投医,他们只能先去码头看看情况再说。

      然而这个镇子实在太小,算不得上什么水陆要冲,正经码头也没有一个,只有沿岸的一片滩涂稀稀落落泊了几艘船,滩涂上人也不多,看着都是些很普通的百姓。

      “哎!你们要走了吗?”

      正当方苟等人像无头苍蝇乱闯时,有人叫住了他们。循声一望,竟然是白天领着他们去面摊的渔夫。

      他刚从一艘渔船下来,还是那么热情,走过来一开口就问他们吃了没,没吃的话他便去捞些河鲜给他们吃,方苟连忙婉拒他的好意,只道:“大哥,你知道你们这里倘若要买人,该去哪里买吗?”

      渔夫惊:“你们是说人市啊?你们去那里要干啥呢?”

      方苟只道需要买个奴仆帮手,渔夫低声道:“我知道在哪,你们跟我来。”

      本来只是碰碰运气顺嘴问一句,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知道,方苟等人面面相觑一眼过后,便跟着他走了。

      只见渔夫领着他们穿过一片江边的树林后,来到一处小小的江湾浅滩。那里只有连片的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夫大多戴着斗笠,坐在船头不说话。

      渔夫没有带着他们贸然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跟他们说:“这里就是人市了,瞧,那些乌篷边挂着红绦子的就是在卖人呢。只有蛇头带着的客人,他们才会搭理的。”

      这暗市果真就在江边,可这个时候上哪里找蛇头,方苟决定先走过去看看情况,只见这些乌篷船果然全都遮得严实,船夫见着他们几人走过也不多看两眼,丝毫没有招揽生意的意思。

      方苟便主动上前道:“大哥,我船上缺个人手,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空闲的呢?”

      渔夫没想到他能把买人说得那么拐弯抹角,有些目瞪口呆。

      一船夫瞥了他们一眼,连个笑容也欠奉,只懒懒道:“我船上可没有适合干粗活的,你去别的那儿问问去。”

      他们只好去另外一艘船问,同样的答复又听了一遍,锲而不舍地一路问过去,全被船夫们用三言两语打发走,连乌篷里的东西都没能看上一眼,最后他们佯装不懂规矩的新手讪讪离去。

      只是他们刚回到林子里,便见一行人从另一边走来,为首者正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身形健硕的年轻男子。方苟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正是白天在面摊出现过的宋家部曲。

      渔夫正要走,却见方苟杵着不动,便催促一声:“咱们快走吧。”

      方苟恍若未闻,看那几个部曲人高马大走得快,那中年男子为了在前头领路,快步走得吃力,脸上挂着谄笑,显然就是渔夫所说的“蛇头”。

      那些乌篷船上的船夫一见这几人顿时来劲了。那蛇头领着宋家部曲走到一艘船前,与船夫说了几句话,船夫连忙从乌篷里带出两个孩童,见状其他一些船夫也连忙从乌篷里带出小孩。

      须臾过后,七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瑟瑟缩缩地站在蛇头面前。

      方苟心中猛地一紧,连呼吸也忘了,当即细细辨认他们的面目——然而并没有看见方枝儿!

      他顿时呼出一口气,只觉浑身冰凉。

      不远处,几个部曲正在挑选小孩。他们先是摸了摸小孩的肩背,以此掂量他们的身材,随后又打量孩子的手好半晌。

      仅这一步就选出了三个小孩,随后奇怪的来了,这几个部曲竟然拿出一条绳子,让小孩当着他们的面翻起了花绳。

      翻花绳乃民间孩童自娱自乐的一项玩乐,那三个小孩中有一个小女孩玩得格外好,那部曲顿时眼睛一亮,当即掏出二两银子给船夫。

      小女孩兀自翻着花绳,一脸懵懂地被抱起带走了。

      买条破船尚且还要三两银子呢,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只要二两银子。

      一股无力的愤怒溢满胸腔,方苟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握起拳头。

      见宋家部曲已走,其余船夫也纷纷作鸟兽散,各自回船上继续守着。渔夫叹道:“你瞧这蛇头领着多大派头,你们还是回去找个蛇头给你们搭线吧。”

      方苟颔首,随他走进林子里,渔夫边走边道:“下个镇子就是贵溪了,那里走货的多,肯定更能容易买到人,要不你们干脆去贵溪才买吧!”

      方苟一脸遗憾:“只能这样了。”

      渔夫又问:“那你们啥时候走啊?”

      “今日肯定不行了,找个地儿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那上我家去吧?我家就在这江边,只有我和我婆娘孩子三口人,刚好剩了一个房间,你们三个挤挤也能住!”说着,渔夫挑眉笑着看向望春,“就不知你家娘子愿意不。”

      方苟忙道:“不不不,这是我大妹子,这位……”他看向老叟,“是我太爷爷。”

      “哎,说来你们不是带了一个小女娃的吗?”

      方苟顿时脸露难色,半晌才道:“那就是帮忙带着的别家小孩,已经送回去了。”

      渔夫呵呵一笑:“我还以为那是你们闺女呢,看着可水灵!”

      渔夫将他们领到家里,只见他家果真临水而立,开窗就能看见滔滔江水,听着哗哗水声,宛若身在江中。

      如此,方苟、望春和老叟这临时拼凑起来的“一家三口”无奈投宿在渔夫家中。夜深不好折腾,他们草草吃了几个饼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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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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