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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alifornia 那一晚,顾 ...

  •   那一晚,顾栀一定是喝多了,才会没听懂他的隐喻。

      那一年,她刚刚沾酒,10°不到的酒就能让她沉醉,陷入狂热的爱之晕眩。酒吧里,打雷姐《California》的音乐在她的耳际不断地旋转,她听见Lily坐在对面,笑着说:“哎,你俩都是刚毕业呀,都是单身呀?”

      她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终于有一些胆大,她看向他,阴影里的他,陷在宽大柔软的卫衣里,苍白的脸色有微微的潮红,但他肯定一点都没醉,他看起来异常的清醒。

      沈渊把玩着手里空荡荡的酒杯,他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透明的杯壁,带着一种运筹帷幄和掌控全局的淡淡的疲倦。他没有看向她,而是对着Lily说:“我是要回美国的。”

      “我现在才不想谈恋爱!”顾栀猛地大声地说。

      她这一声有点太高了,旁边的人都向她看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当时根本没想来杭州哦。我是想去上海的,我现在才不想谈恋爱呢……”

      她又对上沈渊的眼,沈渊看着她,她没来由地觉得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可爱的张牙舞爪的的小猫,但更像在看一个傻傻的、被他拿捏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具。半晌,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又重复了一遍:“对啊,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

      “我要回美国的。”

      那天晚上,沈渊和她们告别,她和Lily醉醺醺地走回家。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沈渊啊?”Lily冷不丁地发问。

      “我根本没有!”顾栀大声地说。

      “嗯……好吧。”Lily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但是,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要提醒你哦,他看起来并不简单。你千万不要喜欢他。他说的那些话,你也不要太当真。什么梦想,什么美国……他一看就是情场高手,超级海王的那种。你那么单纯,没谈过恋爱,很容易被骗,你如果喜欢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一点很快在第二天的活动里被证实。

      那天,˙小组要出一个节目。作为组长的顾栀这几天忙前忙后,完全忘了这件事。他们火速在群里集思广益地想对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解决方案,直到另一组的组长,和顾栀一个团队的米娅跑来找顾栀。

      “我们组也没有想到该怎么办耶……要不我们合起来出一个节目吧?”

      “好呀好呀!”顾栀想都没想答应了。

      “我们就出一个讲方言的节目呗,每个人讲自己家乡的方言,让观众猜。”
      ˙
      他们迅速敲定了每个人讲的方言。米娅讲河南话,Lily讲长沙话,何野讲杭州话,沈渊说自己要讲的方言要保密,栩然讲……

      栩然。

      她记得栩然。

      栩然在米娅组里。顾栀记得,刚才讨论的时候,沈渊就在栩然身边,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里涌动着明显的情愫,暧昧的,撩人的,是外人根本无法插入的。

      对啊……沈渊这个人碰不得。

      顾栀刻意地告诉自己。她努力让自己装作不在意。

      她去找何野。何野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待着,他在生气,不愿配合意上台。

      “你咋了?就是上去讲个杭州话嘛,你不是手到擒来哒?”顾栀不解的问。

      “你根本没问我就做了这个决定!而且,你天天和这几个人混在一起,我喊了你几次去团队的聚餐,你一次都没答应。顾栀,你真是一点都不顾及我们团队的情谊,和这帮人才认识几天就玩得那么好了?”何野抱着胳膊,气得不行。

      顾栀有些头疼:“不是……我不是组长吗,还是你推荐我做的这个组长耶!我肯定要照顾大家啊……而且这个活动本来就是认识不同的业务方啊,以后合作说不定有用呢?”

      “你别搞笑了,认识这些人有什么用?”何野俯身看她,面带嘲讽,“你说这帮人里,除了Anne可能和我们的业务有一点点交叉以外,其他人一点用都没有。尤其是那个沈渊……敲代码的,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业务部门,你们认识有什么用?”

      他看着顾栀,眼里有浓浓的审视:“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顾栀。”

      “我第一天就帮你问过他了。他说他根本不想谈恋爱。”

      “况且,你没看到那个栩然吗,他们都快在一起了。”

      她默然地垂下眼,无力反驳。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么多人都告诉她了,她也亲眼看见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可是当他站到台上,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方言时,大家猜了半天没猜出来,他狡黠地笑着揭晓答案——“哎,我说的是京式英语儿”时,她发誓不该动的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当活动结束,每个人要给自己欣赏的人写两张卡片寄语。顾栀写了一张给沈渊,可她看到沈渊起身,把一张卡片给了Anne,把另一张卡片给了栩然时。

      她默默把那张卡片塞回了自己的包包,没有给出去,像保存着自己仅剩的尊严。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当整个培训宣告结束,沈渊走到她面前,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她,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聚餐时。

      “我不去了。”她无力地说。

      “真的不去吗?”沈渊笑着,又问了她一遍。

      顾栀不敢直视沈渊的眼睛。他那双可怕的眼睛,他那双坏笑的眼睛,他那双顾栀再多看一秒就会沉溺其中的眼睛。

      “我爸妈来杭州找我了,我不去了!”她闭眼,拼尽全力地落荒而逃。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父母千里迢迢地来杭州看她。他们和她说,吱吱你要赶紧谈个恋爱的时候,她突然想到沈渊。她毫无征兆地和父母提起这个人,而她的母亲皱着眉摇了摇头:“这种家境的男生,身边优秀的女生很多,你们差距太大了,你千万不要碰。”

      他们带她去灵隐寺还愿,带她去法喜寺求桃花,可在风幡吹动的佛偈声里,她的脑海中五端闪过沈渊的影子。仅仅认识三天的沈渊的影子。

      她还是在佛前认真地求告:“佛祖在上,我是顾栀,我新认识的这个人,这个叫沈渊的人,如果我们是正缘,你就让我们在一起;如果我们是孽缘,你就让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她知道。她知道个屁。她顾栀什么也不知道。

      她那晚从酒吧回来,听着《California》,在无人的街道和满地落叶里,缓缓走了一个晚上。

      耳机里是打雷姐沉醉又沙哑的歌喉,她一遍又一遍低低地吟唱:“Ooh, I'll pick you up, If you come back to America, just hit me up……”

      他不符合她任何对恋爱对象的幻想。比如真诚,可靠,有责任心,不抽烟,不搞1v多暧昧,社交圈小,身边没有异性朋友或暧昧对象,对她好,不冲动,会坚定不移地选择着她,只爱她一个,五官立体的成熟长相,比她大一两岁事业有成的男子。

      “……You hate the heat, you got the blues”

      顾栀,所有人都提醒你了,你要清楚地明白,你要清楚地想明白。

      第一,他不那么好。第二,他要回美国。第三,他不喜欢你。

      “……You're changing like the weather, oh, that's so like you, The Santa Ana moves you”

      那她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喜欢上他呢。

      她不知道。

      顾栀带着醉意看向月亮,浑浑噩噩地想。

      是因为那个梦想的宣言,是因为某一瞬间她的灵魂契合于他的灵魂。她从那个瞬间开始疯狂地迷恋他,像花迷恋露水,干燥地带的人迷恋一种潮湿的空气。

      他是ENFP。她是ENTP。她曾经也是ENFP。她曾经也稚嫩,纯真,对世俗有一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她在成长,她在背叛里成长,在痛苦里成长,在无数的折磨和摧残里成长。在某一天,她终于变成了一个不那么理想主义的人。她没有很优越的家境,她不得不去考虑物质,去考虑生存,去考虑如何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然后再去规划所谓的梦想。怎么赚到更多的钱,怎么在大城市立足,怎么去为了薪资努力接受不喜欢的工作和所谓的大厂。她变得庸俗,她开始思考ROI,她不以过程导向而以结果导向。怎么跳槽去更好的岗位,更好的平台,更好的薪酬待遇和社保福利。她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她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他像一束光,他天真,他单纯,他不谙世事,他对世界天真而满怀希望。她无数次被人否定的梦想,她被父母、被亲人、被朋友、被同事、被leader、被遇见的很多很多人都否定的梦想,只有他对她说,你理解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懂你在说什么。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会达到的。我们会追到梦的。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You said to a friend that you wish you were doing better, I wanted to call you but I didn't say a thing……”

      他警告过她了,他暗示过她了,不要碰他,不要沾染他,不要轻易地走近他。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爱上他。爱他的脆弱,爱他的渺小,爱他的自大,爱他的轻狂,爱他的梦想或者他编制成梦想的谎言,爱他不知真假的感受,爱他若即若离的态度,爱他明显不爱她时胜券在握的模样,爱他那双漩涡般的眼睛。

      “You don't ever have to be stronger than you really are, When you're lying in my arms,……”

      她一遍又一遍听着,像蝴蝶自甘被捕,飞蛾自甘扑火,她自作自受地走进这张网。

      所以,沈渊,就当我邀请你屈尊在短暂停留的杭州陪我玩一个游戏,好吗。

      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沈渊的一个夜晚,顾栀自暴自弃地想。

      就当一场游戏,我心甘情愿地去陪你玩的一场游戏。你看啊,有朝一日,我会离开杭州,你也会离开杭州。我无权要求你做任何事,我也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包括断绝暧昧,只喜欢我,了解我,看懂我,爱上我。你可以自由地定义我们的关系,朋友,饭搭子,酒搭子,或者现在流行的,短择的暧昧,或者萍水相逢的恋爱关系。我只是狂热地爱着你,在知道没有结果,没有今后,没有快乐,没有一切的迷茫的未来里,请你满足我想接近你,想靠近你,想了解你,想卑微地爱着你这么一个小小的需求。

      我只是爱你,我一定不会阻碍你奔向你自由广阔的未来。

      我会把我全部的赤忱的爱给你,也请你也把你一部分的时间和感情施舍给我。

      在我们都要短暂逗留的这个城市。杭州。

      “Ooh, I'll pick you up, If you come back to California……”

      那一天,她终于打开绿泡泡,给他发送了自己在培训结束没有送出那张卡片上的寄语。

      “To 沈渊:

      祝你在庸碌、机械、世故、物质至上的社会里

      永远坚持你天真、浪漫、自由且崇高的梦想。”

      没办法,她无法抑制地爱上了他,像黑暗里的人义无反顾地抓住一束照到她灵魂深处的光。

      从那一刻开始,她固执地、义无反顾地、不听劝地,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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