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云问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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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不是人了，从四百年丁梦签下与鬼王的契约那日起，我就不是人了。”庄公几乎压着火吼出来一般，他这条命都是丁梦带回来的，没有丁梦他早死了，早死了……
“你害了你妹妹”
“是，是我害了丁梦，如果不是我，丁梦就不会死，如果不是我贪生怕死，找上鬼王签订契约，再引诱丁梦按下指印，丁梦就不会嫁给鬼王，可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如果，我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我便不会后悔。”
后悔也没用，早过去了……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云问生瞬间哑语，一时半会道不出一句话。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丁槐鬼，记忆中的丁槐鬼每回在云问生与江湖人士单挑受伤时提着药箱给他包扎时，会说：“这是我妹妹给你熬了药，有我和我妹妹给你做后盾你就偷着乐吧。”
中秋时节，家户团圆美满，丁槐鬼会邀请他到家中做客，展示丁梦一大桌美食。
“快尝尝，我妹妹的手艺，天上地下只此一门。”
提到他妹妹时，他总是满脸笑容，很是骄傲。
……
而现在，物是人非。
“云问生，你看着我这张脸，还觉得我是人吗？”
他都不把自己当人了，哪有人会卖妹换命。
他站起身来，望向窗外，“你是为鬼王娶亲之事来的安府吧。”云问生没死的消息也是丁槐鬼前几年才知道的，隐姓埋名那么久，竟因鬼王娶亲之事再次重现在他面前。
看来，当年之事在云问生心中埋下不小阴影。
“你来做什么？”云问生语气里戒备十足，警惕看向他。
“你大可不必这样看我，你想救那个丫头，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但我希望，你也别坏我的事。”
他轻笑，紧接着慢悠悠说：“祭地塔里，有我想要的，我要得到。”
云问生有所耳闻祭地塔底下有件宝物，据说恋财者得到它富可敌国，修士得到它可助长功法，总之，实乃罕见的宝物。
近日来安溪镇的江湖人士，有些是为了好奇娶亲而来，而更多的是为了这个宝物。
云问生理所应当以为丁槐鬼想要得到它，不禁冷嘲道：“你要的东西，我不感兴趣，但你最好是别坏我的事，不然我砍了你。”
‘砍’字一出，丁槐鬼心脏一抽，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二人达成协议，谁也不坏谁的事，等丁槐鬼离开了，司月才进屋。
修士境界越高，耳力往往越好，司月在屋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踌躇下，道：“庄公是个狠角色。”
言外之意——你别轻信他的话。
云问生点头：“我知道。”
他在丁槐鬼身上栽过跟头了，不会再栽第二次了。
——
二人相识于四百年前，那是云问生第一次下山历练。
他下山第二个月，来到安溪镇，那时的安溪镇还不叫安溪镇，而是守塔村，鬼王将祭地塔设立在这里之时，天际犹如破开一道缺口，刺眼白光一闪而过，地面忽然塌陷一块，紧接着一座塔赫然显立于前。
当时塔是立在地面上，而非埋于地下。
村子原本三年无雨，河干地毁，再加上三年间无一新生儿诞生，人们生活日渐无望，可塔出现后，带来了生机，河满雨足，新婴逐渐诞生。
人们便说，塔，是神赐予村子的礼物。
一座从天而降的塔，自此成了村子的信仰，村子也因此改名为守塔村。供奉它，尊敬它，是当地人们的职责。
村子会挑选出塔童，顾名思义，为塔而生，为塔而死，终身只有塔，丁槐鬼便是这个村子村子里的塔童，日日给塔上香供奉。
记得云问生初见他那日，他正在给一座塔上香，云问生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这位小兄弟，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要守着这塔度过一夜吗？”
突兀的声音把丁槐鬼惊到了，身子后仰，跌坐在地，他嗫嚅：“你……你该不会是……”
村子里总有些传闻，塔里是有真神仙的。
那日，月色朦胧，云问生身着一身月白色仙服，风吹衣飘忽不定，眉心一点红鲜艳夺目，仿佛要跃出来般，好似仙人在世，立在塔顶。
云问生知道他误会了，也不知道怎的，他忽然生了兴致，就想逗逗他这个小兄弟。
“本童乃月宫仙徒，塔之主，小兄弟，你叫什么？”
“丁……丁槐鬼。”他结结巴巴道。
云问生憋着笑，继续逗他，“你日日来此上香？”
“嗯，我是村子的塔童，需每日来此上香为村子祈福。”
“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要守着塔，直到日升那一刻。”
后面几日，云问生不显于人前，而是藏在暗处，夜夜看着丁槐鬼守塔，他让丁槐鬼不准说出看到仙人的事，丁槐鬼还真没有说，而是每夜都向塔祈愿，想要再见到仙人，或是自己絮絮叨叨，以为仙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偷偷看着他，于是总将烦心事向‘仙人’托盘而出。
他七岁那年，父亲因病而亡，母亲拉扯他和年幼的妹妹长大，而现在，他二十，妹妹十五刚及笄，母亲近日身子愈发酸痛，严重时卧床不起，家中他和妹妹操劳，丁槐鬼晚上需要守塔，照顾母亲的任务就交付到妹妹身上。
他向塔祈愿，向仙人祈愿，愿母亲早日脱离病痛，康健平安。
云问生听着，啧啧称赞他的孝心，可他不是二哥，不会帮人看病，不过呢，他既然求他这个‘仙人’了，他就好事做到底，在他口袋里偷偷丢两锭银子进去，让他母亲有个看病钱。
丁槐鬼白日补觉脱衣时，摸到两锭银子，了然是他口中的‘仙人’在帮他，万分感激下，接连好几日跪在塔前，感谢‘仙人’恩赐。
“仙人在上，我丁槐鬼永世记得仙人恩情，若有仙人需要之处，我丁槐鬼万死不辞。”
云问生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看着他跪下发誓的背影，浅笑不止。
后来，身份暴露那日，是在村子里将丁槐鬼五花大绑在祭地塔前，举着火把，意图将他一把烧在祭地塔前，丁槐鬼挣扎无果，连他妹妹都在一旁被人拉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要被人烧死。
火把燃起要丢下去那一刻，一道狂风席卷整个村子，火把瞬间熄灭，云问生依旧站在塔顶，蔑视他们：“火烧活人，你们是怎么敢的？”
堪称酷刑之一，火烧活人，活活被烧死，痛不欲生。
云问生才几日没来这里，一来便看到这一幕，丁槐鬼被绑着，村子人想要烧了他。
“冒充塔童者，就该被下去给仙人赔罪。”有人嚷嚷着。
“冒充？”
从他们只言片语中，云问生理清来龙去脉，一位远道而来暂住守塔村的算命先生告诉他们，他们选的塔童，并非真塔童，而是假的，在村人逼问下，丁槐鬼也承认，选塔童时每位孩童手上皆有一枚符纸，祭祀开始时，若符纸自燃者为塔童，当时丁槐鬼耍了小手段，令符纸自燃了。
“塔里不是有你们供奉的神吗？在神面前大开杀戒，就不怕神仙动怒吗？”他平静下来，试图同他们讲道理。
众人一听，似乎有点道理，纷纷面面相觑，商量对策。
云问生适时抛出解决方案，“这样吧，他冒充塔童，就让他在塔前跪上三天三夜以示忏悔，神仙看到，他既有忏悔之意又见你等良善之心，定会加倍保佑村子。”
“若是神仙见村子因为这一个塔童之事就要处死一个人，如何做想？”
云问生继续灌输，村子里一位一直不忍心但没开口的壮汉此刻尝试说服他们，“他说得没错，再说了，槐鬼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听话得很，他家里还有位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呢，就让他跪上几日作罢吧，三日不行就五日，跪到神仙原谅为止。”
越来越多人开始动摇，言语下采纳了云问生的建议。
等他们走后，云问生从塔顶下来，丁梦连滚带爬来给哥哥解绑，抱着丁槐鬼放声大哭。
丁槐鬼则是木纳看着他，问：“你不就是塔里的神仙吗？”
云问生摇头，叹道：“我不是，我没那么大本事，也没多少善心，当不了神仙。”
丁槐鬼跪在塔前，云问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又问他：“你为什么要骗他们当塔童？”
“父亲去世，母亲身子一直不太好，家里粮食日渐减少，村子选塔童，就不会让塔童饿死，我选上了，村子里会给我家发些粮食，接济我家。”他声音低哑，像是哭了一场经历生死后的平静。
二人从此熟识，云问生会接济他，也会教他修炼，他告诉他，“等你练好了，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丁槐鬼握着云问生的隙月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无比渴望强大的他。
变强，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只要变强，就可以无所畏惧一切事，只要变强，他就不会害怕再像之前那样，被人五花大绑着要活活烧死，只要变强，一切都会变好。
云问生从不吝啬教学经验，从基本的沉丹练气教起，渐渐地，他境界有所提升。
丁槐鬼常邀请他到家中做客，家中妹妹在集市买新鲜肉招待，母亲挖出他爹埋在院子里头的一坛老酒，说要好好答谢他这位恩人。
云问生下山四年，春夏秋冬，他有一半都花费在了守塔村，剩下的另一半花费在北海雪域临国，等他从北海雪域临国回来，途径守塔村，便听闻了丁梦嫁给鬼王之事，嫁给鬼王，何其新鲜，听都没听过。
他到了丁家，没有见到丁槐鬼，去到祭地塔，才见到他跪在祭地塔的位置，可当时的祭地塔不知道怎的，竟从一座立在地面上的一座高塔化为一个大圆盘，丁槐鬼说，圆盘下面便是塔。
他问了丁槐鬼关于丁梦婚嫁之事，丁槐鬼说他也不想，可鬼王指名道姓要丁梦嫁给鬼王，他们反抗不过，而今晚便是入塔日，成婚夜。
丁槐鬼埋着头，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问云问生能不能救他妹妹。
“只要你能救丁梦，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云问生将剑插进地里，无意识地甩一下高高扎起的头发，抱拳轻捶了下他肩膀：“我们俩什么交情，还用说这些，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嘛，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把妹妹救出来。”
丁槐鬼身子有些晃动，艰难挤出一抹苦笑，重重“嗯”了声。
大婚夜，鬼王娶亲，生人回避，街道上无一人影，鬼王迎亲队伍抬着挂红布和白布的轿子，一晃一跳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云问生本想趁无人处直接带走丁梦，可到了丁家，丁梦早已不见踪影，迎亲队伍也随之消失。
寒剑在黑夜中迸发凛冽寒气，他提剑只身前往祭地塔，祭地塔关闭前，他瞧见一抹很像丁槐鬼的男子闯了进去，他也随之跟着踏进这个魔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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