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老二》习雨霏雪

1、第 1 章

　　“二……师兄！”
　　崔二正一肚子怒火，憋得就差找位撒气筒拳脚泄愤，这位可爱的七师弟就送上门来了。
　　倪小还一时没发现自己的叫法犯了忌讳，满是委屈的摸着自己无辜受累的头，耷拉着嘴角，“二……”
　　嘿，别客气，再挨一巴掌。
　　“崔……崔师兄……师兄！师兄！”
　　崔二又扫了他一个千斤坠，“蠢货，我烦着呢，有多远滚多远。”
　　倪小揉着摔疼的屁股，看着立着眉毛眼睛的他，竟然不知死活的又开口了，“二……”得，不用他动手，自己扇了一个耳光，“师兄！师兄！你自己跑到后山生闷气，可知道师父不止定了大师兄和姣姣师妹的亲，还要把咱帽儿山镇山之宝凝气决传给大师兄！”
　　崔二的眉毛眼睛闻言都正了过来，鼓得圆圆的，“什么？这老头失心疯了！”
　　要知道那凝气决对于帽儿山而言，可不只是本单纯的武功秘籍，而是山主的镇山之宝！
　　倪小立刻把当年合葬老爹老娘时的悲戚苦痛挂了满脸，“师兄，救救咱帽儿山吧！若是换了这么个山主，别说咱以后进不去镇远镖局，就是山脚下的赤虎镖局也攀不上啊！”

　　他挤眼撇嘴的，自己的台词还没唱完，跟前那位二师兄一跺脚，一闪身就不见了。
　　搭档都走了，他以千分之一秒的神速把脸从演悲剧变成演喜剧，“嗯，二师兄果然不是凡人，都是跟着那个脾气暴坏的老头，他怎么就能把那老头压箱底的轻功学得这么有模有样的？”更加觉得二师兄出马，帽儿山有救了，他们屁颠屁颠紧跟二师兄马后的八个弟兄有救了。
　　他想着今后穿着镇远那猩红大氅行走江湖的威武样，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前山，可刚踏进了后门，就被几只手一齐用力，险些拉成五手分尸。
　　第一反应是二师兄的反抗被镇压了，自己这个点火扇风的被老辣的师父成功缉拿。
　　“饶命啊，师父！饶命啊！不干我事……”
　　号了两句发现疑点，力道不对，数目不对，没少挨打的他自然晓得老头的手有多重，而且要教训他还用带帮凶吗？睁眼一瞧，竟是三师兄到六师兄几个，九、十、十一三个师弟还算不敢以下犯上，只凑在旁边瞅着。
　　三师兄发话了，“掩着你溜出去找师兄，你可好，玩到这时候！咱弟兄们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话音未落，四个人都是同仇敌忾的一通乱打。

　　倪小这一肚子委屈，“天地……啊！良心啊！天地良……心啊！”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刚刚被二师兄单揍，回来又被群殴。流年不利……莫不要看不到帽儿山被变成猪窝山，自己就……
　　“饶命啊！饶命啊！”
　　三师兄捶了他一拳，“狗娘的什么良心，都眼巴巴指望你寻了二师兄来救命，你还有心去玩……”
　　“天地……啊！良心！我……我寻到二师兄了……看着他回来的……”
　　三师兄号令一声，都停了拳脚，“你若是真寻到了，人呢？我们可是一直跟着师父他们，凝气决都交托明白了，可咋就没见人来抢？”
　　倪小知道兄弟们定然不会妄言，“我眼睁睁瞅着二师兄奔前院来了……”虽然没有眼睁睁瞧着他跑到前山，可是他该是朝的这个方向，而且他还能去哪儿？
　　突然，以他对二师兄的了解，想到了第二个可能，“不好！”

　　他瘸着脚向弟兄们住的院子赶去，还好不晚，正抓个二师兄大人夹包落跑的现行。
　　“二师兄……呸……师兄啊……你可不能撇下兄弟们走啊！”
　　其它七位也都慌了神，一人四分之一条大腿，拽住不放，“师兄！师兄！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崔二瞧着这些不成器的师弟，都不用心练武，不过是想混个帽儿山的红牌牌，在江湖上找口饭吃，恨恨的甩开，“老子不稀罕那老头的臭牌子，瞧他还有两把刷子，却不知道他没有脑子，就知道亲儿子亲，不知道帽儿山宝贝。既如此，老子还留在这里作甚？瞧着你们一群猪头？”
　　倪小看他这是说到就做的架势，合身扑上，只抓住崔二一片土黄的麻布衣角。
　　“师兄！这些年咱没少给你端茶倒水，就这苦劳救救咱吧。”
　　崔二一翻白眼，“那老头终有一天晓得养你们一群猪不如不养，自然放了牌子撵你们下山……”
　　“那要是绿的，这些年的苦算是白吃了，可怎么办？”
　　其它几位师弟觉得崔二说得有理，正有些放心，可听倪小这么一叫，登时又觉得不妥，忙也合唱起来，“师兄救救咱们！”
　　崔二忙躲开八个人的狼爪，“大师兄既然成了山主，说不得早就瞅你们烦了……”
　　倪小听他这话已然哭了起来，捶胸顿足的号哭，“若是明年的江湖会排名赛，大师兄……千名外的山头，就是有了红牌牌，还有人要咱做镖师吗？师兄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崔二听着又要八个人一起唱悲怆进行曲，再不啰嗦，闪身奔到远处，“老子是顾不得那些了，反正这帽儿山我是呆……”
　　这个停顿又燃起了八个人胸中无尽的希望，齐齐看到排行第八的姣姣师妹适时的出现。

　　他们一众光棍，对这帽儿山唯一的女弟子，都有些不清不楚的情愫。崔二更是不同，曾经教导过姣姣师妹数月的入门轻功。对那个惯常偷懒的老头，这是崔二唯一有些感激他的事儿。
　　崔二瞧着姣姣，姣姣也瞧着崔二，那眼神里说不清有啥么。
　　就在倪小在心里暗叫：让回忆来得更猛烈些吧，让被阻隔的爱来得更热情些……
　　“二师兄，保重。”
　　那轻声慢语的一句，直接把倪小他们无限的希望打击归零。靠，这就是女人？
　　崔二冷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扭头就把众师弟师妹撇在身后，洒脱脱的飘走了。

　　第二天，倪小就把头给剃了，表达一下对女人的愤怒，却真正成为了一个彻底的愣头青。
　　这天偏又赶上一个大晴天，那个犯了弟子们众怒的老头被他的光头闪了几次眼，十分恼怒，扬言要撵他下山，找个和尚庙挑水去。这一下弄得想跟着他一起明志的师兄师弟们都毫不犹豫的退缩了。
　　倪小这愣头青愣是不回话，只是站在阳光底下，让那光头反射的光芒漫布整个儿帽儿山练武场的一亩八分地。
　　老头怒了，扬手打了他一个巴掌。要说老头的功夫还是有些的，瞧他多吃了多少年咸盐呢。那要说倪小的精神也是可嘉的，爬起身来望着老头，眼神里都是怜悯。

　　师兄师弟们暗骂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正你推我我推你的要去拉他回来……
　　老头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沸腾着，一脚踢去……
　　倪小直直的像一根白头火柴，撞到了因为昨夜下雨而积攒的泥坑里，扑拉了一身的泥。他在泥水里坐了起来，望着老头，一伸手拍了自己一头的泥，然后站起身来。他煞是气派的走了，就像是他煞是气派的来，只带走了一地的泥点……
　　看他这副派头模样，老头也气不起来了，对剩下的人吹吹胡子，瞪瞪眼睛，狠骂一句，“疯子。”就算是定性了这件事。

　　倪小不知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卖傻，成日等在半山处，挨着大门口雕得越发像只病猫的类虎科动物边上，向山下痴痴的眺望。谁都知道他卖的什么呆，连老头都在教导那不成器的大师兄的盛怒中挤出笑来：让他等，我倒是瞧瞧崔二啥么时候敢回来！
　　第二年，江湖会的排名赛，大师兄山主成功的将原本老头以及其先人保持的数十近百年一百多名的记录刷新成五百开外。老头气得吐血十升，这才暴露了老头身患绝症不得不让位的事实。可吐了那么多血，他还苟延残喘着，指示大师兄撵了最小的三个师弟，省下些口粮，毕竟五百多名的落差，由江湖会得的钱就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了。
　　倪小仍旧巴巴的守在门口，老头竟也没撵他，难不成这光景了还想着看他笑话？对于每况愈下的山中饮食，他毫无怨言，也可能是他被留下的另一个原因。

　　老头还在惦念着闭眼之前能看到宝贝儿子灵光大发，突然悟道，延续他们家传数代占住帽儿山的优良传统，却在第三年被气得连血也吐不出来了。这练了一年不进反退，六百都没有保住，竟是打了个七百五十余名。这次不用撵，三师兄四个齐齐的都走了，都成四五流的地方了，就是有了红牌牌在江湖上顶个屁用？

　　坚持在帽儿山给山主一家站岗的，就只剩下倪小了。
　　在第四年排名赛得了第九百多名的隔日，连大师兄和师嫂姣姣都跑了，顺带把江湖会发的这一年的银子卷得干干净净。
　　门庭凋零至此，老头除了慨叹自己下了个混蛋种，就是架着根拐棍跟倪小坐在一处，不知是等着自己的笑话，还是仍旧等着倪小的笑话。

　　崔二杀回帽儿山的这天，瞧见的就是这两位沧桑哥，一边啃着所剩不多的干馍，一边望妻石一般执着炽烈的望着自己上山的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