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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阳 残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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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最后一滴夕阳陨落。
刘克平抬眼,西凉人早已将他围的水泄不通。
西凉可汗俯身与依着剑苦苦支撑的他对视:“刘将军,事已至此,何不投降。”
刘克平不说话,只是盯着眼前人,从嘴角挤出一抹狠绝的笑来。
随即,面朝皇城,自刎而死。
———
翌日清晨,皇宫。
景阳钟的余音在死寂的皇城中回荡,一声,又一声,沉重得像是压在人心头的巨石。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悬挂巨钟的木架簌簌落尘,也震得那唯一拉扯钟绳的身影,摇摇欲坠。
阶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悲怆,死死盯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哀帝李昭的手早已麻木,手臂酸胀得如同灌了铅。他机械地撞着钟,每一次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那钟声能唤回早已溃散的忠魂,能唤回一个已然崩塌的王朝幻影。
“当——”
“当——”
“当——”
钟声穿透宫墙,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匆忙的脚步声,没有惶恐的告罪声,更没有山呼万岁的朝拜。只有远处,叛军攻破最后一道城防的喧嚣隐约传来。
那些号称忠烈的臣子,早已不知去往何处。
李昭终于松开了手,钟绳无力地垂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环视着这空无一人的大殿。
他苦心维持的江山,他赖以生存的秩序,他作为天子的尊严,在这空荡的钟声里,碎得彻彻底底。
他缓缓走下丹墀,脚步虚浮。老太监无声地跟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 承恩?”
“陛下,老臣在。”
“去后宫,带一根白绫。”
“嗻。”
一路走去,宫门无不大开,宫内杳无一人,空气中似乎还余留了几缕淡淡的胭脂香。
李昭不说话,只是叹息一声。
坤宁宫的门依旧像之前千百次来的那样虚掩着。
皇后苏芸端坐在正殿的凤椅上,身上的凤袍是李昭熟悉的那件——大婚时苏芸穿的那件。
苏芸抬头,平静的眸子望着他:“陛下,您来了?”
李昭用哀伤的眼神回望着她,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嘶哑的一句:“阿芸……你……为何不走?”
苏芸的目光扫过李昭沾满尘土和血污的龙袍,最终落回他仓皇的脸上。
“走?” 她轻轻重复,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王土倾覆,陛下在此,” 她的目光坚定地迎上他,“臣妾身为皇后,还能去哪里?”
李昭回头:“承恩,白绫呢?”
“陛下,在这呢”
李昭亲手拿着白绫,递给她,苏芸没有说话,平静地接过,踩在凤椅上,将它绕过房梁,挽成一个圈。
“你不怨我?”
“那日的誓言,臣妾没忘。”
李昭沉默一阵,抬眼看向她,神情隽永,目光温柔:“还请皇后先一步入黄泉,朕随后便到。”
苏芸忽而浅笑出声:“好,臣妾在下面恭候陛下。”
随即,她双手将白绫套过脖颈,动作流畅而从容,如同在佩戴一条最华贵的项链。
一阵细微的响声过后,苏芸已然下了九泉。
李昭再次望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腰间的配剑与玉带相撞,朗朗作响。
“长乐公主呢?”
“应当尚在宫中。”
李昭拔出剑,来到李攸宁身前。
“父皇。”
李昭一怔。
但他依旧抬起手来,剑锋指着李攸宁,那个他平日最为宠爱的长公主。
手中的剑就要挥下,身后却传来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声音:“陛下,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