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在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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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
你都做了什么。
昏暗的夜里，舜华睁开眼睛，入目的，却还是一片黑暗。
今夜没有月亮吗，还是没有点烛，舜华下意识的想，可很快，她就意识到，月亮在，烛火也在，是自己，看不见了。
她看不见了，她的妖力，在一点点流失。
为什么？
舜华不知道，从很早以前，从她断尾的那一刻开始，她似乎就在一点点变得虚弱，嗜睡，心悸，甚至连五感也在一点点消失。
前些日子她就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但她没有说，因为楚澜实在太关心她了，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似乎真的很担心她的身体——她知道他的担心是无益的，所以强撑着不说。
她只想着，再等他一段时间，他们一起回东青山就好了，最不济，她还能回家。
直到昨日徐有仪来看她，这个前几天还甜甜叫她舜华姐姐的人，当时却用最厌恶愤怒的姿态告诉她，因为她，京城死了很多很多人。
很多人，她记得的，记不得的，他们的死，都和自己有关系。
一切都是惩罚吧——
舜华想，比如此刻，她就失去了光明。
……
“舜华……”
他又来了，握着她的手，似乎在颤抖。
“你又做了什么。”
舜华睁着空洞的眼睛，平静说道，“你又杀了多少人？”
“没有。”
楚观澜压抑着所有情绪，“我已经放过了徐有仪，舜华……她请来那个道士是要杀你，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其他人呢？”
舜华念，“那些和我接触过的人。”
“舜华，”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过去许多次那样，“那些人和你没有关系，你，你现在身体不好，重要的是你。”
“你相信我舜华，你很快就会好的，我会帮你，你可是最厉害的狐妖，”
他似乎也有些无措而痛苦，断断续续的念，“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帝王的命格和精气，一定能帮你，你再等等，还有我——”
“我看不见了。”
舜华静静的说，楚观澜一瞬间哑声，他低头，额间抵着他们交握得手，似乎有泪滴下。
“舜华……”
“我看不见了，”
舜华道，“楚观澜，这就是我的惩罚。”
“不是！”
楚观澜抬头，看着眼前如雕塑般无神得女子痛苦道，“舜华，你没有错，哪里会有什么惩罚？”
“是我，朝局不稳，我急于求成，是我性情残暴，那些人以下犯上，所以我杀了那些人，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舜华，你看不见只是暂时的，我已找了最好的大夫，他们一定会治好你！”
“舜华……”
最好的大夫……舜华想笑，她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大夫。
她都没有办法，楚观澜怎么会有。
“你只需要等我，舜华，”楚观澜道，他垂眸不敢看她，“很快就好了，很快。”
舜华觉得不太对劲，眉心轻蹙，“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
“……小澜，你做皇帝，我很高兴，我希望你做一个明君，”她念，“但你不要强留我了，你留不住的，那是我的惩罚。”
“我说了你无错！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该受惩罚的人是我！”
“是我救了你！”
楚观澜愣住，舜华却一瞬觉得痛苦，“是我救下的你。”
“什么？”
“是我救下了你，”舜华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里她念，“第一次你落下山崖，我救下了你，因为我是医者。”
“第二次，我本是救不了你的……是我用了，用了妖力，又与你纠缠，所以时至今日，我才会五感尽失，行将就木。”
“……”
“楚观澜，”舜华静静道，“一切都是因为我，你不必强留我，更不要因为我再犯杀孽。”
“不可能……”
“你不会死的…”楚观澜闻言念着，抬头看向她时又笑了，悲伤又冷厉，“舜华，你后悔救下我吗？”
舜华沉默一刻，道，“不后悔。”
她在人间行医多年，有缘遇见，随心而为。
故此，她救过好人，也救过坏人，甚至还杀过许多人——关于那些人的过去和未来，她怎么会清楚，她只清楚，回到过去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下一模一样的选择。
楚观澜在她心里，也是一样。
“舜华……”
楚观澜笑了，他想继续说些什么，舜华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平静，“还记得我第三次救下你吗。”
第三次……是那个冬月，他固执的要等她回来，最后漫天大雪，他冻倒在路边，奄奄一息。
“我还是会救你，只是，我不会再心软。”
她声轻轻，楚观澜却一瞬捏紧了指骨，眸中痛苦阴戾一闪而过，“……”
“你身体不好，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男人最终起身，偏过头不愿看她无神的眼睛，“舜华，我不会放弃你，我相信你，也不会放弃我。”
“就这一次，为了我，舜华。”
他想到墨阳道长的话，最后垂眸，语气平静间带着难以察觉的祈求，“我不能失去你，即便是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即便你不愿意再见我，赶我走，我还是会等你，等你心疼我，原谅我，像当年在东青山那样。”
他当初没有恢复记忆，在镇子上待了一日便跑回了山上，可住了许久的木屋忽然就不见了……他知道舜华走了，可他不甘心，似乎没有她，他一辈子就停滞了在了那个月圆之夜。
寒山素裹，大雪寂寂，他等了她一月，喜欢也好，垂怜也罢，他等到了。
“舜华，”
“……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楚观澜最终还是问出这句话，看着舜华平静的脸，好久好久。
也许她是累了，又也许她不愿再和他说话。
所以最后，他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
第二日，京城大乱。
帝王驾崩，传言是三皇子在请安时出了意外，消息一出端王即刻下令围了紫宸殿，他和三皇子乃一母同胞，手段却毫不留情，一时间朝中大乱，人心惶惶——
“母妃！母妃救我！”
“楚观澜你疯了不成！那是你亲弟弟！”
紫宸殿外，所有人乌泱泱围了一片，一方以端王楚观澜为首，身后的人还押着三皇子，一方则是贵妃李君华撑着身子惊怒，“你弟弟平日里最孝顺陛下，怎么会蓄意谋害陛下！”
“母妃养病多日，”楚观澜一身黑袍，神情冷漠而平静，“今日动作倒是快。”
“母妃救我！”
一声惊呼响起，楚观澜挥手间就派人捂住了自己这位亲弟弟的嘴。
“你糊涂啊！”
李贵妃上前看着他们，女人痛心疾首，“澜儿，那是你亲弟弟，如今陛下驾崩，你何必再和他计较——母亲待你究竟有何错处，你要这么对我，对李家！”
楚观澜淡淡的看着她，“母亲？”
“您没有错，我也没有。”
“你说什么……”
“您只是不喜欢我，因为我出生时害您难产，当时天降异象，又有灾星的传言——父皇也因此反而冷落了你。”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楚观澜也觉得是自己的命不好，出生时害了母亲，那所谓红月的异象也让父皇不喜，后来和大哥在一块，也时常被人议论此事——那时还是大哥命人压下了此事，宫内宫外都不许再提。
可惜最后，大哥也要害他。
“我命不好，母亲，”楚观澜看着李贵妃，“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也不必怪我，因为我也不喜欢您，而三弟，”
他顿了下，无奈道，“父皇病重，本就要死了，三弟糊涂，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我也没有办法。”
“你……你简直……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李贵妃捂住胸口缓和，又指向不远处的祭坛和上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那是什么，那都是什么！”
“不过是儿臣要为父皇祈福用的东西，”
楚观澜微笑了下，“可惜现在用不上了。”
“你以为能骗过我吗！楚观澜，我是你娘！”李贵妃已经快气到说不出话来，“你一定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个妖女！”
“儿啊！她是妖怪啊！都是因为她你才会变成这样！你害死了你父皇还不够，难道还要用你弟弟的命吗！你疯了不成！”
“你马上就要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了，你要做什么娘也拦不住你，可那是你亲弟弟，他对你有什么威胁，你到底要做什么！那妖女，就蛊惑你至此吗！”
“母妃！”
楚观澜沉声打断了她的声音，“是他先在父皇面前不知分寸，诬我不孝，害的父皇心气难续，突然驾崩——儿臣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你！你——”
“好，好，你很好，”李贵妃念了几句，她站稳身子，对着眼前的楚观澜咬牙道，“澜儿，你我母子之情确不深厚，但平心而论，母妃从未对不起你，你来到这世上时，也是我拼了命想要你活——如此，你便和我说句实话！”
她上前，“你今日弄这一切，是不是为了那个叫舜华的妖女？”
楚观澜和她对视，最终平静，“是。”
好啊，好啊，李贵妃压下所有情绪，“我就知道，本宫就知道——”
“今日你若不想那个妖女死。”
女人忽然神色变化，声音冷漠间带着坚定，“就把你弟弟放了，远去封地，再不回京城。”
楚观澜瞳孔收缩一瞬，“你什么意思！”
舜华……
李贵妃却忽然笑了，“儿啊，我到底是你的母亲，你找道士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不就是那妖女出了问题吗——”
“你会找人，为娘便不会吗？”
“你！”楚观澜瞬间提步，和李贵妃对视一瞬，随后即刻侧身看向那不远处一直沉默站着的墨阳道长。
那墨阳垂眸，正要动身之时却看高处屋檐之上忽有一女子现身，面容冷漠。
“不必去了。”她平静道。
墨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还未开口间就又来了个人来此——是徐有仪。
少女慌乱跑到了李贵妃旁边，手边还流着血，整个人都茫然至极，而李贵妃却瞬间反应过来，笑，“有仪，你做的好，素月仙人道法高深，现在想来已经收了那妖女罢！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落她又直接指向楚观澜，“如今那女人死了，你也该清醒点了！”
楚观澜：“你做了什么！”
“殿下快看！那是，是火……走水了！”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殿下！夫人她……”
忽有传报声传来，楚观澜反应过来往远处看去，黑烟弥漫，火势张扬间照亮今日昏暗的天色。
那火那样遥远而猛烈，但似乎一刻又近在眼前，眼睁睁将一切都烧的火红。
“……”
“呵，呵，呵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宸殿前楚观澜忽然大笑，所有人像疯了一样看他，连李贵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杀了你们！”
忽然他举剑，人人都吓得往后一退，他却挥剑无情，转瞬间先杀了三皇子，鲜血飙出时李贵妃尖叫一声，他却继续杀人，似乎忽然疯魔。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提剑狠辣，像是真的发了疯，许多人躺在了地上挣扎，死的人越来越多，血流成河间所有人四散奔逃，惊惧尖叫。
“是你们杀了她，母亲，徐有仪，还有你们请来的什么道长，都是你们杀了她！”
“一次又一次，我还是没能救下她！”
“杀了你们，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鲜血溅到眼中，男人却满是疯狂，满地血尸，红月忽临，像是末日来临，地狱现世，所有人崩溃恐惧间那被唤作墨阳的道长却安然站立看着这一切，平静开口，“这是最后一次了。”
“啊——”
伴随着又一人倒在血泊中，楚观澜却忽然停下了杀戮，红月在后，男人睁着赤色的眼睛看向玄曜，茫然，“你说，什么？”
“是你杀了她啊。”
忽然风起，那高处之上的女子再次开口，“我该叫你什么呢？东青山的楚澜，大魏皇帝楚观澜，又或者——”
“丰都，楚江？”
一刻此地寂静的可怕，一瞬间，什么李贵妃，徐有仪，三皇子，宫娥太监，一切活着的人，死去的尸体，一瞬间都消失了。
红月之下，紫宸殿前，只留下他们三人。
楚江握剑的手松开，目光清明的可怕，他抬头望去，白雪却垂眸，神情平静而悲悯，“无论重来多少次，舜华都不会回来。”
“因为她已经死了，”
“在二十年前。”
……
那夜黑暗，长久，安静。
女子孤身坐在床榻之上，空洞的看向前方，毫无反应。
小澜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想，他怎么还没有说。
直到泪水滴下，打湿手背，舜华才一瞬间恍然，他走了。
可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听不见了。
听不见，看不见，似乎是一种黑暗到虚无的地步。
轻轻，她念，
“舜华，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