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五日黄昏》莎拉雅

4、第 4 章

　　｛……随后，我就与同伴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丘脚下。那里几乎没有生灵的气息，寸草不生。虽然我没有到达过地狱，但地热蒸腾的雾气、雾中偶尔闪过的眼睛般的萤火，还是让我怀疑，我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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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里尔合上笔记。

　　他素来有记录行程的习惯，这样的行为可能有些奇怪，大概与他的任职经历有关。
　　他曾在天使学院图书馆担任司教，这样的文职经历让他显得有些一板一眼。

　　接应他们的精灵很快就到了。他们在来的路上挑了不少行李，并且大部分都撂在了扎雷希尔的肩上。
　　这一次，轮到了傲慢的露米涅来负重。

　　露米涅不屑地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把东西扛了起来。

　　等待的精灵肤色发黑，面上的皲裂沟壑坑坑洼洼，显着双眼一旦眯起就会在脸上失踪。看起来真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居民，用来作为引路者刚刚好。

　　“我叫獾。”精灵摘下破洞的草帽，先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紧接着就挥手说：“请跟我来。”

　　他们这一次要另辟蹊径，尽量不经过闹市区，通过偏僻的小路渡过雾铸城。

　　“各位都通净界语吧？”獾这样问。“……不管什么方言都行，我们此次路程就用净界语交流好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环城的一处白杨树林。

　　这些几乎通天的杨树，粗大的枝干吸收着创世以来的养分，身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皲裂已经成为睁眼状，环形的树轮让行走者不寒而栗。

　　獾在他们前面潜行着。

　　在曼珠沙华的花季，这里很少会有生灵通行，虽然这里不会被金雾侵袭。

　　“咦，有蛇。”露米涅嫌恶地抬了抬脚，看着一只六足爬行的绳状生物窸窣地潜过草丛。

　　雾气浓黑。

　　獾难得转过头来说；“走这条路真是为难了你们。其实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就是走西边那条明亮宽敞的大路。”

　　“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们想被抢成穷光蛋的话。”

　　这个精灵还挺有意思，一出口就是冷不丁的一条冷笑话，不仅不怎么好笑，还把后面几位的心情搞得很差。

　　有点想回去听管教天使的废话……至少那些不会要他们的小命。

　　“又能怎么样呢？迟早也要变成穷光蛋。”扎雷希尔自嘲道。

　　獾的安排虽然不是没有道理，但这几位天使显然低估了路的艰险。
　　獾的双足包裹严实，反观娇嫩的天使们，甚至连鞋都没穿，就这么赤着脚硬走，地上的石子与杂草张着獠牙。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但也基本能想象到那上面的精彩。

　　———————

　　天界并非是一潭静水。

　　从第四天的黎明开始，长翅膀的生灵们就讲起了这样的笑话：

　　如果你生来是圣歌派，那么你会被打为永久的叛徒；

　　如果你坚定地选择新月派，那么你将在濒死时得不到医治；

　　旭日党教你赞美光明——直到你成为照亮地狱的燃料。

　　“瑞兹。”夏里尔轻唤了一声。扎雷希尔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他，手里还握着一节粗壮的白杨树枝。

　　“你的{灯}快砸到你的脚上了 。”

　　“哦！”他忙把那个简陋的萤火虫灯束紧。

　　瑞兹这个短小精悍的称呼是属于扎雷希尔的。不过夏里尔平常如此称呼时，无一例外地都非常迫切的想要扎雷希尔当苦力。

　　现在他们已经坐上了沼泽地的渡船，除了天黑点，船慢点之外没什么要紧的。

　　漆黑的沼泽地里，只闪烁着灯和萤火，还有一些随处繁殖的蚊虫。

　　这就是净界的环境。

　　露米涅已经睡着了。睡相确实不太好，颇有一种世界即将倾颓的绝望感。

　　獾还在不知疲倦地划船。听着粘稠的水声和獾哼的跑调小曲，本来好好躺着的扎雷希尔一个跟头就翻了起来。

　　“给老子闭嘴！”
　　他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接着，大故事家扎雷希尔就开始讲起了故事。这并非只是打发漫长旅途的奇闻轶事，还是天界目前的糟糕景象。

　　天界宏伟的建筑自然会有阴暗的犄角旮旯。这些不甚优美的词句，并非是出自天使监狱的罪犯之口，而是悄无声息地诞生在光明之间。

　　从创世起就权势滔天的几名天使，他们侍立在神的左右，听从最至高的神圣耳语，却也暗中聚集起了自己的势力，并不知不觉地分成了三个派别。

　　其中，离至高者最近的旭日党聚拢了浩大的势力，将光明与黑暗的大部分都攥在手心。为首的是天国副君、号称光明之子的天使最高长官路西菲尔，
　　以及长期在地狱与净界驻军、监视光暗运作的乌列尔。

　　路西菲尔麾下有接近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天使军团中的服役者更是常常冠着副君的名字。
　　他们掌管着学院、法阵、庆典、朝圣、传话这些可以被称作天界命脉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旭日党，天界现有的制度将不复存在。这是任何粗制滥造者都无法替代的。

　　而圣歌派则是与旭日党旗鼓相当的一个大派。由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这三位天使长联合而成。
　　圣歌派的权威与影响力几乎传遍七重天，他们仿佛捏着所有天使的双翼，让他们无法昂首直视这庞大的权力。
　　加百列是可以直接差遣天使军团的天界元帅。不论你名字后面冠了谁的名，最终都要优先听他派遣。
　　也就是说，只要在军团中服役，就有为加百列、为圣歌派卖命的义务。
　　而主管天界治愈之力的拉斐尔则低调的多。他主要负责培养治愈天使，因此天界的医疗教育几乎都被圣歌派手拿把掐。

　　而与前两者构成三角平衡的新月派，则控制了自第五重天而下的天使监狱。
　　萨麦尔作为掌管天使监狱之钥者，自然坐拥了第五重天。关押犯罪者之灵的监狱自第五重天以北，向下直至无尽深渊。

　　罪与罚、正义与审判，皆是由他看守的罗盘。
　　在天使监狱的最底层，是罪恶的最沉淀。
　　在那里，新月初起，与永恒的日光并立。

　　新月派的另一操纵者则是拉贵尔。他拥有开启全视之眼的权限。他可以监视光明，也可以窥视黑暗，甚至制造无与伦比的恐怖。

　　拉贵尔的审判从不落下——它悬在所有天使头顶，像一颗永不坠落的腐烂之月。

　　天国宰相梅塔特隆、一直侍奉在神身边的法内尔、时常沉睡的天使长拉结尔则无心参与这些党派纷争。
　　他们不谙世事，专心侍奉着那一缕水晶殿中的圣光，或是在自己的领地内忙着自己的事情。
　　当然，这些现象只是浮于表面。具体的奥秘，低级的生灵没有必要知晓。
　　“来让我猜猜，你们现在正在为乌列尔卖命？”扎雷希尔的话音刚落下，獾就用探究的语气猜测着。

　　“好好划你的船。”夏里尔不耐烦地说。

　　说实话，不管是睡得四仰八叉的露米涅，还是喋喋不休的扎雷希尔，抑或是时常沉默的自己，都没什么“要忠于哪一派”的打算。

　　伴着稀疏的水声，雨点开始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