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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离 我不要和离 ...

  •   太阳像个刚下锅的荷包蛋,黄橙橙挂在棉花糖一般的天空上,照在身上暖烘烘。

      博山香炉升起一股股轻烟,一股淡雅的香味在书房中弥漫,清风从打开的雕花窗穿过,风铃叮当作响。

      书房中两面墙做成了书柜,摆满了此间主人珍爱书籍,三两个小丫鬟正仔细洒扫,轻手轻脚,动作细致。

      年纪稍大的房妈妈捏着一把瓜子儿倚在门框上慢慢磕着:“都给我手脚麻利些,碰坏了东西,仔细你们的皮子!我可不是大太太,会怜香惜玉的!”

      大太太是王府大爷的夫人,出嫁前是当代名士宋明礼爱女,家学渊源,喜爱读书,因而王盈专门比照着爱妻出嫁前闺阁修建了书房。

      年纪稍小的宁妈妈边吐瓜子皮儿边说:“老姐姐,这些小活计让丫鬟们干就是了,还烦扰您来监工,真是杀鸡用牛刀。”

      房妈妈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嘴里却谦虚道:“嗐,夫人心善,心疼儿媳,特差遣我这老骨头来为大太太分忧,我怎么敢不事事尽心!”

      宁妈妈连声笑,又恭维了几声,见房妈妈径自走到博山香炉前,忙不迭为她将香炉盖子掀开,见对方掏出一个精致盒子,往里面连倒了两大勺香粉,一股浓郁的香味在房中弥漫。

      房妈妈拍拍手,对宁妈妈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希望大太太可不要辜负了夫人的苦心。”

      宁妈妈心想,这就是托大了,你我不过是奴仆,纵是府中老人,又怎能端出一副长辈模样对当家夫人?不过她对房妈妈有所求,自然不会下对方面子。

      宁妈妈只笑道:“老姐姐,这百蕴香果真好闻,只是近日老姐姐为夫人办差,着实辛苦,不如去我那休整片刻。”

      房妈妈也觉着这香呛人,再则她也猜到宁妈妈所求为何,想着即将到手的好处,自无不应。

      宁妈妈先敲打了几个洒扫的小丫鬟,搀着房妈妈壮硕的胳膊走了,留下一地儿瓜子皮。

      待两人在宁妈妈房中坐定,宁妈妈将肥鸡肥鸭几个下酒菜端上桌,喝了一盅酒之后,才踌躇开口道:“老姐姐,我也不瞒你,蕊儿那丫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我跟她阿耶为了她的婚事是愁白了头发,她这么多年不肯嫁人,我看着是即心疼又恼怒,她的心思我多少也猜着些,唉,原是想求夫人开恩,让她自赎其身,做个良民,也好过我们这等为奴为婢,哪天被人打死也没个埋骨地。可蕊儿就是倔,过完年她都二十二了,儿女都是债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房妈妈默默饮酒,也不接茬,你们一家子命可不苦,心大着呢!

      蕊儿的心思,都是府里家生奴才,谁又能骗得过谁?

      宁妈妈看着对方不接茬,暗骂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屁股,又想起女儿昨晚儿说的,眼一闭,从胸前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荷包,推像房妈妈,哀求道:“老姐姐,还请怜悯妹妹我呀,都是为了儿女!”

      房妈妈三只手指往外拉,两只手指往外推:“妹子,这是作甚?使不得,使不得呀!”

      宁妈妈一把按住房妈妈的手,干脆把话说明白了:“我听说夫人那边,想要为大爷物色几个可心人儿?老姐姐,您是夫人陪房,府中谁人不知您在夫人面前的体面,蕊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她也是您半个女儿,以后只会敬您爱您,大太太那边就是再体贴下人... ...生来就在富贵窝的好命人,终究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房妈妈心中一动,可惜了,她的两个女儿早早就嫁了人。

      只是手下的荷包被银子撑得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银子,这宁妈妈的丈夫管得是厨房采买的活计,那可是个骨头都沁油的肥缺。

      她舔了舔嘴唇,口中只道:“好妹子,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主子面前,我们这些下人又哪里来的体面,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只是蕊儿这丫头我也心疼,都说大太太对大爷体贴入微,我看啊,蕊儿对大爷的情意可不比大太太浅!”

      宁妈妈一听有戏,忙又将荷包往房妈妈手边推:“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不管成不成,这都是蕊儿孝敬您的,若是事成,再给姐姐辛苦费,日后也少不了叫她孝敬干娘。”

      房妈妈看着宁妈妈三个手指头,才将荷包收了,笑道:“这些都不打紧,只是这大太太进府五年才生养了六姐儿,之后四年竟再无所出,也是没有子女缘的,六姐儿不孝,半年前竟没有立住。便是寻常人家,也讲究个人丁兴旺,多子多福的。偏偏大爷膝下空虚,王家这么大个家业,怎么也得子孙满堂才能支应起来呀?夫人是再心软不过的婆婆,自大太太进府,这千金难得的百蕴香日日在房里点着,奈何大太太肚子就是没有动静呀!若不是没有办法,又怎会对我说留意些好生养的女孩儿们,蕊儿也算是等到了,我也是心疼她。”

      宁妈妈口中应和着,连声说了一叠子好话,又给房妈妈杯中倒满酒,几杯黄汤下肚,嘴里也没个把门的:“谁说不是呀,寻常人家,不说五年无所出,就是半年无所出,就应该张罗着为夫君纳妾,好开支散叶,白白耽误这么些年... ...”

      ... ...

      “昭玉,他自个将人养在外面,如今被我发现了,那没良心的竟说是我白白耽误了他们一家四口那么多年,如今,他们倒是一家四口,将我与莳姐儿放在何处?”宁宝珠呜咽一声,话语都变了调,伏在宋昭玉肩头,热潮很快将肩头布料打湿。

      她们是闺中好友,原也有过恣意日子,只是,宁宝珠十三岁时丧母,不足一年,父亲便迎了新妇进门,有了后娘,后爹也就不远了,后宅磋磨人的法子太多了。

      本以为出嫁之后就好了,可惜所托非人,夫君心有所属,将人偷偷养在外面,婆婆又因她只生养了一个姐儿,常常让她立规矩。

      现下外室那个大的,比莳姐儿还大半岁,小的那个还在肚子里,待过四五月之后生产,若是男胎,怕真要咬碎牙迎人进门了。

      宋昭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抚着宁宝珠的背脊,她原本也是个丰腴美貌的小娘子,手下竟干瘦有些硌手。

      过了不久,宁宝珠才将头抬起来,宋昭玉也不叫仆妇进来伺候,亲自动手拧了帕子,细细给她擦脸,又看着她上妆,又变回那个端庄稳重的宁夫人。

      宁宝珠揽镜自照:“如何,可还能看出来?”

      宋昭玉笑道:“光彩照人,只恨我不是男儿,不能与宝珠白头到老。”

      宁宝珠瞪她,原只顾着倾诉,没细细打量她,如今细看,只觉对方脸色苍白,眉间轻蹙,似有一抹数不尽的哀愁悲伤,宁宝珠眼睛一热,似又有泪珠要滚落出来,她恨声道:“天打雷劈的老虔婆!”

      宋昭玉轻笑,拉着她的手,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那外室,你打算如何处置?可要... ...”

      宁宝珠自然听懂好友的未尽之意,叹气:“阿玉,我不瞒你,我也想过的,如我继母磋磨我那般磋磨她,可是错又怎会只在她?杀了她,难道柳潜就不会去找别人了?我上头的婆婆如今身体不好,除了三天两天让我站规距,往儿子房里塞人,也使不出什么恶心人的手段。我如今执掌中馈,也算是熬到头了,我差人打听过,那外室是柳潜远房表妹,家道中落后来投奔柳家,在柳家客居过一段日子,如若柳潜真的情深难抑,如今柳家的正头夫人,不会是我宁宝珠,而是他心爱的外室了。柳潜,不过是一个只爱自己的男人罢了!”

      宋昭玉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听她接着道:“不怕你笑话,我婆婆说我生不出儿子,以往是柳潜不爱与我待在一处,自从有了莳姐儿后,我倒是不想再与柳潜接触,我嫌恶心。若只有我一人,此时便是我和离的契机。只是为了莳姐儿,我得打起精神来,不能让她与我一般,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

      宋昭玉捏了她手,警告她:“满嘴胡说,没得忌讳!下次把莳姐儿带来吧,我也想她了。”

      宁宝珠闻言,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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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白日梦开始,收藏满300,马上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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