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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苟言笑杜近阳 我还以为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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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鹇姐复活节假期回国,我和她合伙威逼利诱总算把白老九弄去体检。
五十多岁的人了,三年不去体检,说是只要不检查就不会有问题,怎么说也不听。
还好他还稍微给女儿一点薄面。
结果一查就发现了肺部一个结节。
希芽让我把白老九的肺部 CT 结果发给她,她哥就在普胸外科,可以找他们组大佬帮忙看看。
一看就说需要手术处理。
白老九还抱怨鹇姐:「就说不要查了,真是不吉利!」
居然是这个道理?!
鹇姐骂他:「你再晚点查出来,命都保不住了!」
白老九不敢反驳,呵呵地干笑。
希芽让我把白老九的医保卡给她,他哥说会帮我们直接开住院单和术前检查单,还会帮我们把所有检查约到同一天,我只要带着白老九在指定时间去做完检查,再等着住院通知就行了。
我本来想加希芽他哥好友,但是希芽转告我,他说先不用了,有事他会电话联系我。
希芽他哥给我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去年我妈来 H 城做一个小手术,前后跑了好多趟医院,又等了好多天才住上院做了手术。
所以我很清楚,希芽哥哥确实默默地热心帮我们安排好了一切,替我们省了很多事。
但另一方面,他又很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肯和我有任何私下的交流。
或许只是成年人的职业习惯吧,公私分明。
也可能,他天生不苟言笑。
结果希芽跟我说都是她的锅。因为前不久她介绍别的朋友去她哥那里做手术,把他惹毛了。
「就是那个苏赢啊,上回蹭你们保时捷的那个,记得不?」
「记得。」
这可是我脱离壕门路上的一大阻碍,很难这么快忘记吧!
「是他女朋友的亲戚,知道她家在 H 城做大生意,就托他们帮忙找医生做肺部手术。甚至是个远亲,连他女朋友本人和她父母都不怎么上心,苏赢偏偏跳出来揽活。
「耀祖也很用心帮他们的,结果苏赢和女朋友一家甚至一次都没有去过医院,什么事情都全权交给耀祖。而且那个亲戚成天在医院里对着耀祖『小杜』、『小杜』地叫,摆长辈的谱子。
「最离谱的是,最后出院的时候,苏赢居然叫耀祖帮忙把那个亲戚送到动车站。最后当然是没有送啦!耀祖还对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叫我这辈子都不要给他介绍病人了。」
「其实很明显啊,苏赢就是仗着你的偏爱,利用你们两兄妹而已。」
「我没有!换了别的朋友我也会帮的!」说罢她又叹口气,「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瞎过眼呢……总之!耀祖其实人很好的,就苏赢那样他也没有和人家翻脸,只是背地里跟我抱怨,说苏赢连杯咖啡都没请他喝。你到时候哄哄他就好了。」
没两天便接到了医院的通知,让第二天去办理住院。
当天还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小蓝吗?我是杜近阳。」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对方意识到了,解释说:「我是希芽哥哥。」
抱歉,你在我心里一直叫杜耀祖来着……
杜医生告诉我,他让护士给我们预留了一个单人间,但晚了说不定会被别的组的病人抢走,所以他建议我们上午早点到。
我很感激他,连声道谢,他却客套地说声不客气便挂断了。
看来苏赢给他带来的伤害真的很大啊!
第二天八点我就到了医院,在普胸外科病区的护士台,正巧看见了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我甚至没见过他的照片,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希芽长得和他实在太像了。
连身高也像……
「杜医生。」我喊他。
他看向我,眼神礼貌而温和。
他年龄比希芽大很多,但发际线□□,下颌线清晰,看起来干净清爽,仍然很有少年感。
「我是希芽的朋友小蓝。」
他给我一个「噢是你呀」的表情。
「您长得和希芽好像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和他套着近乎。
我可是要充分利用希芽的裙带关系的!
他笑了:「你可不要对希芽说这话,她会觉得你在侮辱她。」
他笑起来眼角有清晰的笑纹,看起来确实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而且感觉他应该很爱笑。
这时候没能和我挤上同一趟电梯的司机小吴到了,推着一个平板推车,上面堆着几箱时令水果,几箱肥宅快乐水,还有整整二十杯咖啡店现磨现做的咖啡。
我对着杜医生客气说:「我不知道这边是有几位医生护士,就随便买了点,买多了怕浪费……」
「这已经很多了!不用这么客气的。」他虽然这么说,但也招呼我们把小推车推到医生办公室,对里面忙碌的白衣人招呼,「同志们,2 床家属给我们送福利了!」
东西放好,小吴也闪人了。
杜医生问我:「你爸爸没有过来吗?」
「他……他公司还有点事,等交代完,下午再过来。」
其实白老九是不喜欢医院,就想晚点住院,能拖延半天是半天。
我先帮白老九把入院手续办了,再三催促,天都快黑了,患者本人才终于硬着头皮来了。
杜医生来喊我们去谈话,我对白老九介绍说杜医生是我和白勉的好朋友的哥哥,是 Z 大博士,年轻有为。
白老九很客气地和杜医生打过招呼,商业吹捧两句,但坚决不去谈话室,非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临走之前,他塞给我一个沉甸甸的信封,让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谈话室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两张桌子和一台电脑。
杜医生等白老九等到了下班的点,结果还是我一个人来谈话,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只能对他解释,其实白老九就是有点怕,自己都担心谈话的时候听到各种风险会怂得连夜卷铺盖跑路。
杜医生温温柔柔地笑着说他都理解,他见多了。
他例行公事给我讲了手术的流程,虽说是微创手术,还是有一二三四五六无数条风险,确实怪吓人的。说完他又宽慰我,不用担心的,为了免责他们必须对患者说清风险,但同意书上的这些意外,他们医院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到最后,我在代理人那里签字。在「与患者关系」那栏,有配偶、父母、子女、其他。
我勾选了「其他」,然后在后面必填的备注栏写上了「同事」。
杜医生看见有点诧异:「怎么患者不是你爸爸?」
希芽那家伙,估计不敢说白老九是她男朋友的爸爸,只敢说是「朋友父亲」,而我又是「朋友」,杜医生理所当然误会了。
我对他解释:「他是我公司的老板,但是我读高中和大学都是他资助的,我又和他儿子同学十年关系很好,所以我算是代行子女的义务。」
「我之前还纳闷为什么你爸爸姓白你姓蓝。」杜医生又拿了一张委托书,「既然不是亲属,还需要请患者签一个委托书,这样有什么突发状况你可以帮他签字。」
我拿走了委托书,抬头再三确认房间里没有监控,才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在桌上推过去:「杜医生,多亏您才能这么快约到胡主任的手术。我叔叔说,这是他给胡主任的一点心意,还得麻烦您转交一下。」
杜医生正色说:「我们医院不允许这些的。你是希芽的朋友,我们都会尽心尽力的,你让叔叔放心。」
我把信封拿回去,把杜医生的话转告白老九,他嘀嘀咕咕:「他们明面上肯定都这样说,也就你老实。」
让他签委托书的时候,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是说突发情况让你帮我签字?能有什么突发情况?要给我拔管吗?」
想什么呢!要是拔管我绝对会把白勉抓回来让他亲手拔!
白老九越想越心慌,又逼着我去找杜医生:「你去把这个红包给他,你就说让他帮忙把我明天手术排得靠前点。」
我只好又去喊杜医生出来单独说话。
他仍然拒绝:「我已经给你叔叔排了正台,不用担心的。胡主任每个星期光是坐专家门诊都能给医院创收好几万,也看不上这仨瓜俩枣。我们医院真的管得很严,胡主任刚刚做上科主任,绝不想为这点事把自己坑了。这你拿回去,就当帮帮我。」
等我把他的话转达给白老九,老爷子又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果然还是嫩,没听明白。他这是嫌少了。」
他当场掏出公文包往里面添了一叠,又取了一个信封,往里面装了同样多的厚厚一沓现金,让我拿去给杜医生。这回是胡主任和杜医生一人一个。
白老九来做手术瞒了公司里的人,连自己老婆也瞒着,少数几个知情的人也一律不允许来医院看他。只有一个族弟白永钦非要陪着,大概是怕我借机谋害白老九抢夺家产。
白永钦也插嘴,说这回是人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可不能抠抠搜搜的,让我一定把红包送出去,别误了大事。
好家伙,这压力给的!
我只好又去医生办公室,杜医生没有在,我给他打电话,他已经下班了,但是还没有离开医院。
「可以等我一下吗?我还有点事要找您一下。」
「不啦,有事明天再说,现在我要回家了。」
我又顺着白老九的思路去想,或许这是一种暗示。
「那我要不还是晚上去趟您家比较方便?」反正我知道他住哪里。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东门外,你过来吧……」
他戴着头盔,骑在小电驴上,看到我,表情是有点无奈的。
我拿出两个信封,说明是一个给胡主任,一个给他,感谢他这么上心帮我们。
他叹了口气,收下了:「你告诉你叔叔,我帮胡主任收下了,让他一定放心。但这件事情不要提起。」
「懂的懂的。」
谁懂我心里卸下了多大的重负!
其实生意场上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但是对方是希芽的哥哥,这就额外尴尬。
不过换位去想,我也理解白老九这么做,也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虑。
在死亡的风险面前,谁又能不恐惧呢?
那天晚上我本来就打算留守,但是白永钦在,一直劝我早日和白勉完婚,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听得我一肚子火。
独自在走廊上坐了一会儿,我想了很久,还是给白勉打了电话。
「来医院。」
「我去干什么?我又没什么用……」
「你是他儿子!就算要拔管也得你动手!」
对不起啊叔,我不是故意咒你的!
白勉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透露着恐慌:「会这么严重吗?」
「不会的。但是这不影响你爸害怕呀!这时候肯定是希望至亲的人在身边的。」
「明明是他说不要我们去的……」白勉还在小声嘀咕。
确实是白老九明确说的,家人和下属一律不准来。
我觉得他是不想他们看见向来无往不胜的顶梁柱,也有那么脆弱的时候。
「元贞,」我叫他小时候的名字,「退一万步讲,真的有万一,我也不希望你留下任何遗憾。」
白勉还是听话地来了。
白老九见他来了还一脸不悦:「你来干什么!不是叫你们都别来吗!」
白勉梗着脖子回一句:「我来陪蓝鸟的。」
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头玩手机不说话。
白老九虽然惺惺作态表示不高兴看到白勉,可是和白永钦说话都莫名地更响亮更有力了。
白勉原名叫白元贞,是他们宗族里一位国学大师取的。名字源于易经,元是万物之始,贞是万物之成,是一个贵重而圆满的好名字。
白勉上了小学,白老九就发现他读书不行。
他认字很慢,形状稍微相似一点的字他就分辨不出来,句子段落他就更难理解了,甚至光是念出来,都会颠三倒四、牛头不对马嘴。
他数学不错,心算特别快,但是只要遇到题干很长的应用题,他又不行了。
白勉上初中时,鹇姐也需要回户籍地上高中,白老九才终于带着外出打拼积累的资本回来。他发现白勉的问题实在严重,打了很多顿,没有一点用。
然后白老九的解决方法是,找那位国学大师给白勉改名字!
大师算了算,说白勉的八字压不住这么贵重的名字,还是要勤勉,要磨砺,才能成大器,于是给他改名为白勉。
总之,最终解释权都在大师手里。
白老九热衷于给孩子改名字,以此逆天改命。
鹇姐的名字也被大师改过,她以前叫白娴。她从小成绩就好,但某次家族聚会大师说这名字太阴气,说白鹇是古代官服上的鸟,改这个名字就会前途无量。
鹇姐后来确实前途无量,白老九觉得都是改名的功劳。鹇姐对此嗤之以鼻。
总之,改完名字后,白勉的成绩果然越来越好,白老九给大师封了超大的红包。
拜托!他成绩变好才不是因为改名字,是因为我!
我俩一上初中就成了同桌。我是个成绩中等偏上的普通学生,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有许多适用普通人的学习技巧。
我发现白勉虽然自己看不懂课文,但是听我大声朗读过后,他不仅能看懂,甚至能背下来。
于是我就成了他的专属读书员,读语文,读英语,读数学题,读科学题。
他抑郁休学的时候,我每天都得给他读小说他才睡得着。
我教他把段落拆成句子,句子拆成短语,片段化去阅读和理解。我会用符号图解给他讲解数学和科学题,他的悟性很高,很快就能理解。
鹇姐是个顶级学霸,高三上学期就因为物理竞赛得奖保送清华,后来又去英国读博士。
我上初三时,不需要高考的鹇姐就给我和白勉辅导功课。
她这种学霸和白勉之间存在着无法穿越的壁障,她给白勉讲题根本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而我这个普通学生就是学霸和学渣之间的桥梁。
她都是先给我讲,我再用白勉能听懂的方式转述给他。
总之这一套方法下来,我和白勉都在初三这年突飞猛进。
虽然我也沾了光,但我觉得以我的功劳,白老九高低得给我一个大红包,不能比大师少!
白老九虽然嘴硬,但那天夜里一直很紧张,异常地话多,一直聊着天不肯睡觉。
到了十点多,我催了白老九几次,他才终于躺下打算睡了。
却又直挺挺躺着睡不着,我便在手机上翻出一本三国演义的电子书,搬着板凳坐在他旁边,给他念书听。
听到我开始念书,白勉也凑过来,坐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听。
听了一会儿,白老九困了,打个哈欠准备睡,扭头一看,白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白老九隐约露出一个微笑,多少有点欣慰的意思。
又回头看着我,隐晦地表达感激:「阿鹤也辛苦了,你也休息吧。」
那可不是吗!我不仅是学霸和学渣之间的桥梁,还是父与子之间的桥梁。
这个家没有我得散!
但那天夜里我基本上没怎么睡。
第二天将将七点,杜医生就来了。
白勉不敢见未曾谋面的大舅哥,飞快躲进卫生间里。
杜医生和蔼地对白老九说了两句,大意就是胡主任会额外关照他,让他放宽心。
走之前他看见我双目无神、面如死灰,西装外套也皱巴巴的,沧桑极了,便又安慰我,叫我不要担心。
我不想他误会,便对他解释,昨晚他们三个男人在一个房间,沙发和陪护床都被占了,我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凑合了一晚上,现在的沧桑都是困的。
他说:「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可以和护士说一声,让你去护士值班室凑合一晚的。」
我想他大概也只是客气一下。
没想到他拿出手机来:「我一会儿给你发冰冻切片的结果。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雀跃得像是追到苦恋十年的高冷男神!
开开心心加了好友,又拎起一大早打发白勉去买回来的八杯咖啡,塞给杜医生。
「我不知道手术室里有多少个人……」
「买多了怕浪费是吧?」他促狭地笑笑。
他没工夫逗留,急着去准备手术了,走之前还叮嘱我,让有事给他发信息。
白老九去了手术室,白永钦就坐不住,借口出去抽烟没了踪影。
希芽趁着她哥哥在手术室脱不开身,悄悄过来陪白勉,俩人牵着手坐在沙发上。
我独自坐在走廊上,困得不行,整个人脑子都是昏的,但是也没法睡,只能干坐着。
过了很久,杜医生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拍的电脑屏幕,显示的术中冰冻病理诊断,结果是浸润性腺癌,切缘未见肿瘤侵犯。
我看见「癌」那个字,脑子就炸开了。
火速回消息:「是癌症吗?严重吗?会有生命危险吗?需要放疗化疗吗?」
发完了之后稍稍冷静一些,想想人家在手术中,能给我发个图片也不容易了,怕是没空回复我的连珠炮信息。
不料过了一会儿,杜医生回我:「不用啦,切得很干净,定期复查就可以了。」
我还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但也只能等手术结束,等杜医生有空再说。
我去找了白勉和希芽,把杜医生的话告诉了他们。
白勉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但也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希芽又来安抚我:「好了蓝鸟,看你一夜没睡,比亲儿子还担心。」
担心白老九是一方面。我需要他,白勉也还需要他,不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我都希望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但其实,我的担心,我乱麻一样的心情,不仅仅是因为白老九。
「也还好啦,我只是借着白老九的事情,偿还我一些永远还不清的债而已……」
希芽不明所以:「什么债?」
我摇摇头没有再说,她看我这样子,也体贴地没有追问。
什么债呢?
不过是再也无法偿还的十五年养育之恩而已。
中午白老九被推回了病房,插着管子,人是醒的,有点迷糊。
他之前已经说好了,手术之后除了我,其他人一律不要留下。
我已经给他请了护工,白老九一出手术室,护工就上岗了。
白勉回去了。白永钦最后看了一眼,确定白老九安然无恙,也确定白老九看见了他一直在这里候到手术结束,这才走了。
在老板面前装殷勤表忠心,白永钦很在行,可惜和我比还是差点。
毕竟他只是想分白老九的家产,我可是机关算尽,既想要离开白家这艘贼船,又不想白家记恨我,困难程度不能相提并论。
那天我到晚上八点才离开。我本来甚至打算留在这里过夜,但约了导师第二天一早讨论毕业论文。
而且白老九今天不能起床,小便都要躺着让护工帮忙,我留下来过夜实在不方便。
离开病区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杜医生,我们一起坐电梯下去。
「您加班到现在吗?」我和他寒暄。
「今天算早了,以前有做到半夜十二点的。」话虽这么说,他看起来还是很疲惫,「多亏你的咖啡,我一个人就喝了两杯!」
那可是超大杯!我有时一天喝的水都没有两杯那么多!您血管里流的是咖啡吧!
我告诉他我晚上回学校,明天要和导师讨论毕业课题。
「工大是吧,我捎你回去,我今天开车了。」他又问我,「还在读研究生吗?」
您高看我了……
「本科,是本科毕业论文。」
他很吃惊:「看你一副白领精英的样子,居然还是在校大学生?」
「我只是在白叔叔公司里实习。」
「噢,原来是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着大人衣服、在大人的世界里假装大人的在校大学生。」
「……」
亏我当初还以为这个人不苟言笑。
白勉复学后搬回学校宿舍住了,我还住在他家的房子里,因为我经常早出晚归,夜里还老是和白勉打电话不消停,住宿舍怕干扰室友。
希芽家和白勉家都在学校附近,不过是两个方向,而且希芽家是老破小,白勉家是贵价小高层。
杜医生把我放在学校门口,我也没解释太多,下车后自己拐个弯回小区。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导师。
我做的毕业论文其实是自己找的课题。
白老九早年在外地开矿,发家之后回暖城,酒店会所只是小打小闹,主业是开采砂场采石场,后来又开始包工地搞建设,近两年进军房地产,在暖城有一个楼盘,H城还有一个楼盘。
我一直觉得他的产业虽然壕,但技术含量太低。
老家平县有一个中小规模的塑机厂,叫凌峰集团,前两年因为内部所有权纠纷和经营不善,一搞二搞破产了。我就怂恿白老九趁火打劫收购下来,然后开始更新换代和数字化升级。
我的本科论文题就是塑机的改良设计。
导师很喜欢我这种自带课题的学生,而且我请他去凌峰指导过,给了不少专家费。
他对我指导得很用心,但是管得不严,给我指了几点大的修改建议,让我自己回去修改就好。
他知道白老九在住院,便跟我说没事不用来课题组,有需要和他电话沟通就行。
我九点多就又到了医院,还给杜医生带了杯咖啡。
他笑笑:「我今天已经有咖啡了哦,你不用老这么客气的。」
我和那个苏赢可不一样,咖啡管够的!
「可是我都买好了!」
「那这样吧,我跟你换一杯。」他笑眯眯地和我换了一杯咖啡。
因为有诸多不便,我并不会一直守在病房,很多时候还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走廊的椅子上改论文修图纸。
杜医生经过的时候看到了,见我在小小的笔记本上画图实在不方便,便喊我去医生办公室,那里有鼠标,还有一台不连内网的台式机可以借我用。
27 寸的显示器!简直不要太爽!
耀祖人真的好好!
杜医生看见我的图纸,好奇地问我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便告诉他,我学的机械工程专业,已经拿到了国内头部机械大厂九州重工的 offer。
他直夸我优秀,还说我画的图纸他根本一点都看不懂。
我便也开始回敬他:「您上回给我发的冰冻切片报告,我认得每个字,但是连起来就是天书。隔行如隔山啊!还是医生厉害,毕竟救死扶伤,我毕业了就只能进厂打螺丝。」
杜医生笑着说:「我可是本硕博读了十一年才当上的小医生。等你到了我的年纪,说不定都当上高工了。」
我一想:「倒也是。」
杜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