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透明到C位出道【选秀】》观碱玉

6、试炼

　　初评级终于落下帷幕。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所有人。当导演宣布录制结束，可以回宿舍休息时，演播厅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

　　楼韫之随着人流走出演播厅，外面已是深夜。基地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他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A级的徽章别在训练服胸口，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却又仿佛在微微发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已经暗下去的演播厅轮廓。那里，是他梦想启航的地方，也是残酷竞争的开始。A班，是荣耀的起点，也是无数目光聚焦的风暴眼。

　　韩铎张扬的红发在不远处晃过。
　　沈骞沉默的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
　　林乐然元气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楼韫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感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枚冰凉的A级徽章上。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对着镜子跳舞了。

　　清晨六点，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基地尚在沉睡的空气。楼韫之几乎是瞬间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Ethan哀嚎着把脸埋进枕头，大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摸索着衣服。

　　窗外天色灰蒙，寒风凛冽。楼韫之迅速套上节目组统一发放的深灰色训练服——质地柔软吸汗，左胸口绣着小小的《破晓星芒》LOGO。他动作利落地将略长的黑色额发向后捋了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褪去了昨日的懵懂，带着一种初获A级后沉淀下来的、更加沉静的专注。

　　匆匆洗漱后，他跟随人流涌向巨大的中心训练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刺得喉咙发干。训练馆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镜墙反射着惨白的光，映出上百张或紧张、或疲惫、或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橡胶地板的气味，以及一种名为“压力”的无声硝烟。

　　A班区域在最前排，视野最佳，也意味着承受着最多的目光。楼韫之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发现韩铎已经到了。他换了一件亮橙色的无袖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臂膀，红发用发带箍住，张扬又醒目，正旁若无人地做着大幅度拉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陆续进场的人群。沈骞依旧一身纯黑训练服，戴着黑色护腕，靠墙站着闭目养神，帽檐压得很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陈沐和Kai则在小声交谈，神色相对轻松。

　　“早啊，韫之！”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林乐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穿着略显宽大的训练服，像颗活力四射的小炮弹冲进了B班区域，隔着几排人热情地朝楼韫之挥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楼韫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唇角也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切，A班了不起啊，一大早就摆谱。”一个不高不低、带着明显酸意的声音从C班方向传来。说话的是个染着黄毛、眉眼细长的男生，叫孙翔。他正跟旁边一个同样来自小公司、实力平平的同伴王浩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A班方向，尤其是楼韫之身上那枚显眼的A级徽章。“不就是运气好点，跳了个煽情的舞，把导师唬住了嘛。”

　　王浩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他：“少说两句吧，翔哥，人家确实跳得好……”

　　“好什么好？”孙翔撇撇嘴，声音并未刻意压低，“等着瞧吧，主题曲这种硬实力比拼，他这种靠‘氛围感’的，立马就得露馅！”

　　楼韫之听到了只言片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训练。他习惯了在舞社被注视，但被这样带着恶意的目光审视，还是第一次。

　　苏岚和几位舞蹈导师准时踏入训练馆。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嘈杂的场馆安静下来。

　　“都清醒了？”苏岚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一个目标——在四十八小时内，学会并完美演绎《破晓星芒》的主题曲《星火燎原》！”

　　大屏幕上瞬间亮起主题曲的完整MV。激昂的电子节拍混合着充满力量的旋律轰然炸响，青春、热血、梦想的气息扑面而来。编舞充满活力，动作干净利落，队形变换复杂，对协调性、爆发力和表情管理的要求都极高。高潮部分连续几个高强度的跳跃和旋转组合，看得不少练习生脸色发白。

　　MV结束，训练馆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四十八小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连A班的几人都皱紧了眉头。韩铎停止了拉伸，眼神变得异常凝重。沈骞也抬起了帽檐，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似乎在脑中拆解动作。林乐然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嘴巴微张。

　　“觉得难？”苏岚冷冷一笑，“偶像这条路，从来没有容易二字。跟不上节奏、吃不了苦的，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走人！”她目光扫过F班和D班区域，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练习生脸色瞬间惨白。

　　“全体都有！”苏岚不再废话，“现在开始，分解动作教学！第一遍，跟我做！”

　　严酷的训练正式拉开序幕。

　　巨大的训练馆里，上百人随着导师的口令，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训练服。楼韫之站在最前排，动作一丝不苟。他的优势在于扎实的舞蹈基础和精准的肢体控制力，复杂的动作路线和节奏卡点对他而言并非最困难的部分。但主题曲要求的那种极具感染力的、阳光四射的“偶像感”笑容和眼神，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努力地想要牵起嘴角，但镜子里的自己，笑容僵硬，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沉静，与音乐所要求的澎湃热情格格不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下意识地皱眉，表情更显严肃。

　　“楼韫之！”苏岚严厉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你的动作很标准，但你的表情呢？你在参加追悼会吗？《星火燎原》要的是燃烧！是光芒！不是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周围瞬间投来各种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压力下的麻木。孙翔在C班区域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楼韫之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他抿紧嘴唇，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镜子，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但越是刻意，表情越显得古怪和不自然。他感到一阵难堪，甚至比昨天初评级时更甚。

　　“噗……”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笑声。

　　楼韫之侧目看去，是徐嘉。一个长相颇为精致、带着点阴柔美的男生，评级时以一段融合了现代舞的Vocal表演获得了B级，但似乎一直对A班的位置有些想法。此刻，他正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楼韫之僵硬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小声对旁边的Kai说：“看来光会‘战损’也不行啊，偶像还是要会笑的。你说是不是？”

　　Kai耸耸肩，没接话，专注地看着镜子纠正自己的动作。沈骞更是连眼神都没给这边一个。

　　韩铎倒是看了楼韫之一眼，眉毛微挑，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随即又投入到自己高强度的练习中，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楼韫之默默收回视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和议论，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动作本身。一遍，两遍，三遍……汗水模糊了视线，肌肉开始酸痛，但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下午的训练果然更加残酷。从分解动作进入整体连贯练习，再到加入复杂的队形变换。上百人挤在一起，动作参差不齐，互相干扰，碰撞、踩脚事件时有发生。混乱、疲惫和焦躁的情绪在闷热的训练馆里蔓延。

　　“停！”负责队形调度的副导师忍无可忍地喊停，“C班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你慢了一拍！D班中间那个！方向反了！F班的！别东张西望！还有A班的楼韫之！”导师的矛头再次指向他，“你的动作是标准了，但你的移动路线和节奏跟整体脱节！你在自己跳独舞吗？注意看旁边人的位置！”

　　楼韫之胸口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他并非故意特立独行，只是习惯了在练习室独自对着镜子精雕细琢，对于这种需要时刻关注他人、快速调整步调以适应整体的团队协作，他显得异常笨拙。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韩铎。

　　韩铎正巧移动到他身边，红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眼神却依旧锐利专注。他感受到了楼韫之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别拖后腿”的警告意味，随即迅速调整位置，动作流畅精准地卡进了下一个队形节点。

　　楼韫之的心沉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导师示范的身影，用尽全部意志力去记忆路线、计算步点、控制身体。大脑高速运转，几乎要炸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这时，在又一次复杂的交叉换位中，斜后方突然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推力！

　　楼韫之猝不及防，重心瞬间不稳，脚步一个趔趄，虽然勉强没有摔倒，但动作彻底变形，节奏完全打乱，直接撞到了前面的练习生。

　　“怎么回事？！”导师厉声喝道，“楼韫之！又是你！”

　　楼韫之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回头看去。只见孙翔站在他刚才的位置附近，一脸“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摊了摊手，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恶意。他旁边的王浩则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心头。楼韫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导师严厉的目光，又看到周围无数双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解释只会显得更狼狈。

　　他垂下眼睫，汗水滑过长长的睫毛，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胸口那枚冰冷的A级徽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委屈和愤怒，哑声道：“对不起，老师。我会注意。”

　　训练继续。楼韫之强迫自己忽略后背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动作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倔强。动作依旧精准，移动路线也努力跟上，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泄露着他此刻糟糕的心情和巨大的压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训练馆内灯火通明，如同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歇的熔炉，淬炼着每一颗渴望发光的星辰。而属于楼韫之的星芒之路，在荣耀加冕之后，正迎来一场充满荆棘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