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透明到C位出道【选秀】》观碱玉

4、聚光灯下（上）

　　“规则很简单。” 苏岚拿起话筒，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候场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每个人，只有一次表演机会。表演内容自定，时间控制在90秒内。我们将根据你们的综合表现，评定为A、B、C、D、F五个等级。A级，是金字塔尖的荣耀，F级，意味着你离淘汰线最近。等级，决定你们在节目中的起点，甚至影响你们能走多远。”她环视着候场区，目光所及之处，练习生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现在，”李慕接过话，语气温和，内容却同样残酷，“按照你们登记的顺序，第一位练习生，请上台。”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候场区最前端。一个穿着亮片夹克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在聚光灯的追逐下，一步步走向那光与声的漩涡中心。

　　表演开始了。

　　楼韫之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着舞台。亮片男生表演的是一段高强度的Hiphop，动作大开大合，力量感十足。但在巨大的舞台上，在五位导师毫无表情的注视下，在黑洞洞的镜头包围中，他的动作似乎失去了在练习室里的那份游刃有余，显得有些用力过猛，甚至出现了几处细微的卡顿。

　　表演结束，男生喘息着站在光圈中央，汗水浸湿了额发，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忐忑地望向导师席。

　　短暂的沉默后，苏岚直接开口，语速快而冷：“力量够，但控制不足，细节处理粗糙。节奏感一般。表情管理？完全没看到。” 她顿了一下，“D级。”

　　男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说了声“谢谢老师”，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下台。

　　D级。第一个评级，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候场练习生的头上。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接下来的几个表演，有Vocal，有Rap，也有舞蹈。水平参差不齐，导师们的点评也毫不留情。B级、C级、甚至又一个D级。候场区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沮丧和焦虑。

　　楼韫之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麻木了。每一次灯光亮起，每一次音乐响起，都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根弦。他胃里的痉挛从未停止，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训练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漫过了他的胸口，让他窒息。

　　“下一个，”工作人员毫无波澜的声音念道，“楼韫之。”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楼韫之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皮肤刺痛。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片冰冷的眩晕。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楼韫之？在吗？”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楼韫之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电子设备味道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他强迫自己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膝盖甚至在微微发软。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视线死死盯着脚下通往舞台的、被侧光打亮的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烧红的烙铁上。巨大的心跳声淹没了一切，他甚至听不清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当他终于踏上舞台边缘时，那几盏刚刚熄灭的主灯，如同等待猎物的猛兽，“唰”地一声，毫无预兆地全部点亮！

　　刺目的、足以灼伤人的强光，瞬间将他完全笼罩！巨大的光圈如同牢笼，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导师席的方向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黑色剪影。台下那片黑暗的“海洋”仿佛张开了巨口。无数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像冰冷的眼睛，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他。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楼韫之感觉脚下坚硬的地板似乎在晃动。强烈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胃里的翻腾达到了顶点，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鬓角滑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强光定住的、苍白的雕像，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导师席上，苏岚微微蹙眉。李慕和许清扬交换了一个眼神。Anya 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老鬼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候场区一片死寂。所有练习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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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质检员：
　　楼韫之上台了！这候场表现……肉眼可见的紧张到快晕厥了……心理素质堪忧啊。希望表演别垮。

　　@颜即是正义：
　　紧张也美！破碎感绝了！像易碎的白瓷娃娃被推上祭坛！这镜头感绝了！导播太懂了！疯狂截图ing！【动图：楼韫之被强光笼罩瞬间的茫然脆弱.gif】

　　@吃瓜不吐籽：
　　名字好听+1！楼韫之，有种古典美人的感觉。但看状态是真不行啊，抖得好明显，别是第一个F吧？

　　楼韫之站在光柱的中心，耳边的轰鸣声渐渐退去，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血液冲击太阳穴的鼓噪。导师席方向模糊不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审视的、带着疑问甚至一丝不耐的目光。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就在这时，他背包里那个硬壳笔记本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训练服，再次清晰地硌在了他的脊背上。

　　楼韫之，别怕。

　　出发前夜，台灯下，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带着墨水的温度和沉甸甸的分量，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别怕。
　　他不是为了站在这里发抖而来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像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一部分麻痹感。再睁开眼时，那眼底的慌乱和茫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苗。

　　他不再试图去看清导师的脸，不再去想那些镜头。他的视线越过刺目的灯光，仿佛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演播厅，落回了舞社那面熟悉的镜子前。那里，只有音乐，只有动作，只有那个沉浸在舞蹈世界里、心无旁骛的自己。

　　他微微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灯光下，他苍白的侧脸线条清晰，左边眉毛那道小小的断痕，此刻竟奇异地为他增添了几分倔强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音响控制台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精心挑选的音乐前奏，如同清冷的溪水，在巨大的空间里流淌开来——是《Fractures》的钢琴混音版。空灵、孤独，带着碎裂感的前奏，与他此刻的状态竟有种诡异的契合。

　　他缓缓摆出了起始姿态。身体微微蜷缩，双臂环抱自己，头颅低垂，像一个在寒冷中寻求庇护的灵魂。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蕴含着力量感的轮廓，那截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

　　当音乐的第一个重拍落下，那双在候场时还盛满慌乱的小鹿眼，此刻如同被投入火中的黑曜石，瞬间燃起了惊人的专注与力量。清澈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穿透力，仿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杂念，都在音乐响起的刹那，被彻底燃烧殆尽！

　　他舒展身体，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出鞘的利刃，与音乐中碎裂的鼓点完美契合。舞台中央，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身影，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蜕变。苍白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在动作中绷紧、舒展，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这方舞台、这段音乐。那是一种完全沉浸的、近乎献祭般的投入感。

　　候场区，死寂被打破。

　　小卷毛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完全被舞台吸引。红毛哥抱臂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红发下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惊异。一直低着头的沈骞，也缓缓抬起了帽檐，露出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个仿佛在燃烧的身影。

　　导师席上。
　　苏岚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李慕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许清扬微微挑起了眉梢。
　　老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追随着台上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楼韫之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反应。他的世界只剩下流淌的音乐和身体的本能。旋转，跳跃，跌倒，挣扎着站起……每一个动作都灌注了他全部的情感和力量。汗水浸透了灰色的训练服，紧贴在清瘦却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背脊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特别是当他完成一个需要极强核心控制力的地板动作，腰腹发力绷紧的瞬间，那惊鸿一瞥的腰线弧度，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美感。

　　90秒，转瞬即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楼韫之以一个定格姿态结束表演。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湿透的黑发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微微仰着头，急促地喘息着，灯光照亮了他因为剧烈运动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和耳尖，那双刚刚还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带着运动后的迷蒙水汽，如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见底，却又残留着未散尽的锐利余韵。

　　演播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缓缓站起身，胸口还在起伏，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导师席的方向，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惊醒。之前的恐惧似乎被刚才的燃烧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种脱力的虚浮感，以及一丝……等待审判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