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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笙 买酱油被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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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嘎~欢迎光临~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上面的木制乌鸦门铃发出粗粝的声音。
“终于找到了,累死了。”白子柯扶着柜台边大口喘着气,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里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小卖铺装修古朴,从外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陈年古玩店。
“看看吧,想要点什么。”一个老头躺在躺椅上看着报纸,头也没抬的对他说。
“有酱油吗?”白子柯问。
“酱油?应该有,你去那个柜子看看。”老头伸手往里面一指。
“好,谢谢。”白子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撑起身往里面走去,停在最深处的柜子旁。
醋、生抽、蚝油、料酒……
“老板,你这也没酱油啊?”
“没有?不可能,我看看。”老头摘下老花镜,把报纸随手放到桌上,扶腰起身。
“让我瞅瞅,酱油搁哪儿呢?”老头反复扫视着柜橱,翻动着那些瓶瓶罐罐,“不应该啊,我记得就放在这了。”
“小伙子你别着急,我再找找。”
“好,我不着急。”
白子柯知道这种情况他着急也没用,着急能让酱油自己飞出来吗?很显然不能。
叮当——嘎~欢迎光临~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穿棕色短裤,腰间系了一件浅灰色外套的少年裹挟着灯光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个未吃完的棒冰。
二人目光碰撞在一起,皆不动声色的打量彼此,白子柯率先一步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像好人。
少年倒是无所谓,斜靠着墙,一手拿着棒冰,一手插着兜,还不忘歪着头朝他勾唇笑了一下。
“找到了!小伙子,你运气真好,这是最后一瓶酱油了。”店老板拿着一瓶酱油回到柜台前,把酱油撂在桌上。
“你看看行不行”
“行老板,多少钱?”白子柯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你给我8块钱就成。”
“8块?”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白子柯付钱的动作。
“我说王叔啊,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同样的牌子,我记得隔壁张婶那边才卖7块钱的。”
一条手臂很自然的绕过白子柯的脖子,随意的搭到了他另一侧肩上。
白子柯微微偏头看向那条手臂的主人——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近前,嘴里咬着剩下半根冰棒,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他的手臂松松的搭在白子柯的肩上,姿态亲昵的仿佛二人是熟识。
“江笙?你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来了?”
少年咬碎最后一块冰,随手将木棍一抛,精准的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似笑非笑地对着老板说:“怎么?这里不欢迎我啊?”
“呵,我哪敢欢迎你啊?去去去,上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说着老板把酱油往前面一推:“8块,给钱吧。”
白子柯犹豫了一下,刚想伸手想把酱油接过……
哗——
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酱油瓶,酱油就又被那个叫江笙的少年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
“才不要,王叔你这明显卖贵了,就这瓶酱油谁买谁脑子有病,这样吧,给我们便宜点,下次我们还来你这买。”
“江笙!你小子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便宜不了,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小子,你自己说,你要不要?”老板扭头冲着白子柯说。
白子柯见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想点开支付码,却怎么也忽略不掉自己脸颊旁边那道目光灼灼的视线。
那视线过于直白、炙热、盯着他心里直发毛。
“我再看看吧…抱歉。”
“这不就对了吗?”江笙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的看向白子柯,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让自己得意的后生。
“真是麻烦。”老板抱怨一句,说着就要转身把酱油放回去。
“等下。”江笙突然出声。
老板蹙眉停下动作,有些不解的看向江笙:“你小子还要干什么?”
江笙面不改色的把胳膊从白子柯肩上拿了下来:“他不要,我又没说我不要。”
几个钢蹦被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给我装起来吧。”
白子柯:?
店老板:?
东巷子里的灯坏了几盏,光线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脚步声依旧跟在身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快到巷口时,江笙突然停下,转身看向身后一脸怨气的少年。
“不是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江笙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你问我?你还有脸说!你不是说这个卖贵了!谁买谁脑子有病吗?”白子柯怒气冲冲的质问。
“哦?是吗?”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抬手拎起那瓶“价值8块”的酱油在白子柯面前晃了晃,深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来回荡漾。
“是啊,这个就是卖贵了,我实话实说。”江笙无所谓的耸耸肩,慢悠悠的重复。
“不过谁让张婶那边没开?还有,这个所谓的“谁”不包括我。”
白子柯被这无赖逻辑噎得一时语塞,瞪着他:“ 你大爷的!卑鄙!小人!无赖!”
“啧,怎么说话的?说起来,我这也是助人为乐,也算是帮你——拒绝奸商。”
“照你的意思我难不成还得谢谢你?”白子柯咬牙。
“那倒也不用,像我这种三好青年,做好事一般都不留名,别人如果朝我道谢的话,我可是会很为难的。”
“你倒是不客气,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子柯气的要原地爆炸,眼前这人简直是他见过的最厚颜无耻的生物。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那助人为乐的三好青年你现在能把酱油让给我吗?我出9块行不行。”
江笙闻言,眉毛一挑,拎着酱油的手往后一缩,避开了白子柯想抢夺的手。
“那可不行,”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现在它是我的,我的东西,卖不卖,卖多少,得我说了才算。”
“你……”白子柯握紧了拳头,感觉额头青筋直跳。
倒霉!真倒霉!他就想买个酱油,怎么遇到了这种泼皮无赖?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笙的目光从白子柯气到泛红的脸扫到他握紧的拳头。
“嗯……让我想想。”江笙故作思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瓶身,“这样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10块怎么样?”
“10块?你刚刚还说那个老板卖8块是奸商,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市场行情瞬息万变嘛。”江笙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你他妈……”
“不要拉倒,正好我家也没酱油,虽然不着急用,但是你不要我就只能自己拿回去用了。”
“我买!”白子柯吼出声。
他忍了,俗话说得好君子不跟小人计较。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皎洁月光撒下和冰冷的路光交织,映着江笙那张帅气却写满“欠揍”二字的脸。
“喏,拿好了,一旦售出概不退换啊,摔碎了自己负责。”
“不劳你费心!”
江笙接过白子柯递来的10块钱,将酱油递了出去。
“谢谢——”
二字还没落地,远处就传来了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娘的,江笙那狗崽子光会耍阴的!”
“就是!说好的自己来,结果又摆了我们一道。”
“没有岑天他算个蛋,我呸!”为首的那个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靠!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江笙低咒一声。
眼瞅声音越来越近……
“喂!你干什——”
江笙根本不等白子柯反应,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带他躲进了一旁的公厕。
眼前的光线乎的一暗,一股劣质消毒水混合着陈年污垢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子柯被江笙猛地推进了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是公共厕所,老式的那种。
厕所内灯坏了,只有巷子口路灯的一点余光吝啬地渗进来,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你发什么神经?放我出去!”
“靠!别乱动,你踩我脚了。”只听白子柯身后的人闷哼一声。
“嘘~小点声,咱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被发现了谁也好不了,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江笙压低声音轻轻捂住了白子柯的嘴。
“唔……你妈…”
两人的身体在逼仄的空间里紧贴着,白子柯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和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薄荷清香。
“唔…唔……”白子柯试图掰开江笙的手。
江笙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极低、极轻的气音说:“别出声,再看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激起一阵莫名的战栗。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完全被夜晚的寂静吞没,捂着他嘴的手渐渐松开。
“呼……”江笙长长的呼了口气,退开半步。
白子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那吊儿郎当略带得意的声音:“起来吧,配合的不错嘛。”
白子柯没理会他的调侃,第一时间检查攥在手里的酱油。
还好,攥的死紧,没碎。
“他们是谁?你为什么躲着他们?”
江笙没直接回答,他双手插兜语气轻描淡写:“你没见到他们跟我有仇啊?”
“至于为什么躲嘛?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懂吗?”
“我说你这人……”白子柯强压怒气,“你跟他们有仇,你扯着我躲干吗?我跟他们又没有仇。”
“很显而易见啊,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吃亏怀恨在心,通风报信。”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聪明啊?”白子柯要被气笑了。
“过奖过奖,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江笙谦虚的摆摆手。
“那他们知道眼前这人听不出来好赖话吗?”白子柯冷哼一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子柯一字一顿。
“字面意思啊……”江笙拖长了语调,忽的又凑近了些,那股薄荷味再次侵入了白子柯的呼吸,“那就是骂我呗。”
江笙声音很低,带着笑意,没有丝毫恼怒。
白子柯下意识往后靠,后背却抵上了冰冷潮湿的瓷砖墙,无处可退。
“我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江笙目光落在他手上,“怕我抢回来?卖你的就是你的了,我江笙向来说话算话。”
“谁紧张了?”白子柯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你身上太难闻了,你离我远点。”
“是吗?”江笙终于退开半步,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我闻着没有味道啊?”
“我说有就是有!你起开!”白子柯猛地推开江笙,夺门而出。
江笙被推了一个踉跄,遥遥望着那道恼羞成怒的背影。
少年的影子在哒哒哒的脚步声中越来越小,直到被栀子香迷了眼,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