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钩沉》包龙猪

37、量身订做2

　　第二天一早，酒店的叫醒服务，只把焦赞喊了起来，额外入住的客人依然把头钻在枕头下面雷打不动。等焦赞洗漱完毕，整装待发，孟良才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焦赞穿了条深灰色弹力仔裤，不知道是真旧还是做旧，膝盖上的破洞带着一些线须，腿部是磨洗过度的反白，白色T恤上布满复古的钢笔手绘风涂鸦。此时正抬起一只脚踩在沙发扶手上，检查专业板鞋的鞋带，侧对着他露出一小截椎骨隆起的暗金色脊背，和低腰帆布皮带。
　　孟良不肯承认自己被对方鲜少出现的下半身线条小小惊艳了，只是眯起眼睛，用视线代替手指，崩在那上面流连忘返。一等焦赞系完另一只，转过身来，立刻又把头挤到枕头间去了。
　　“喂。”
　　焦赞试探地喊了一声，知道这人惯常是不睡到中午不会起来的。
　　孟良装死，感觉到对方走过来，掀起被单看了看，然后又放了下去，过了几秒，脖子后面好像被碰触了。
　　门被带上的声音，很轻。
　　孟良翻了个身，继续睡。内疚就对了，就是要让你惭愧，要是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下次煎鱼又不知道谁掌勺了。
　　焦赞草草吃了点东西，接了个电话，跟丁峰直接去场地汇合，组车。
　　Park Final是放在最后的重头戏，这之前还有特约本土车队的表演。除了焦赞他们，另一队在网路上人气也很旺。两人一边配合默契地抓紧时间装车，一边闲扯。
　　“考得怎么样？”焦赞最怕耽误丁峰学业。
　　丁峰尴尬地笑：“反正，也的确没太大的心思拉，你懂的。那个，我昨天碰到Lion哥了，他......说了很了不得的话哦。”
　　焦赞耳朵一热，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他说，他会是我们店，法人的法人呐。”
　　焦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抬了抬手指：“白痴！”
　　丁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袋子：“不过，我觉得他很会搞哎......”
　　“嗌？”焦赞吓了一跳，心想，你怎么知道？眼前抖开来几件黑色T恤，上面印着向下的大拇指和大蚂蚁的图案，正是孟良上次印过的。大概明白了丁峰所指何来，他松了口气：“你又印它干吗？”
　　“我觉得他这个梗不错啊，可以很好地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
　　丁峰难掩得意，不服气地说：“你不知道，鲨鱼他们有多嚣，联手最近满红的那个Tiger，在论坛放话说一定会盖过我们。”
　　“Tiger？他出线了。他是这次最年轻的车手。你昨天考试，你没看到。”焦赞握着下巴回想：“还挺有风格的。”
　　丁峰不屑：“什么风格！网上有他视频。不就是每次玩都拿b-boy头巾蒙着脸吗？还说是因为家里人反对，不敢曝光。我看，他根本就是CS打多了，要不就是为了推妹子，保持神秘感神马的，真变态。”
　　“我不是说他这个风格，我是说他玩车的风格，飞起来很劲，比你劲。”
　　“嗨！Zap哥！”丁峰阻止性地大叫起来：“我要象他那么High，JJ早没了，好吧？”
　　装好车，看台周围已经堵满了人。组委会为了增加人气，带动门票收入，还找来几个二线的重金属乐队，舞台上群魔狂舞轮番轰炸一番，快频抖动的节奏被大功率音箱放大送出，气氛炒得翻天覆地。
　　丁峰就留下两件大拇指，趁乱跑到鲨鱼车队那边送T恤去了。
　　焦赞拦不住，只看到一个高高竖起的“OK”手势，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丁峰假冒官方名义把T恤送过去，得到了非常热情的招待。几个车手都觉得大蚂蚁很酷，左看右看，纷纷套上。大功告成，丁峰正要悄悄撤退，有人拉开了准备室的门。
　　“Tiger，把这个换上。”
　　衣服被扔起和接住的瞬间，丁峰跟里面的人，在那挥舞在空中的黑影落下之后，视线如慢镜头一样缓缓推进，终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乍然相逢，没什么比看到曾经很熟悉，却随着分离和成长而变得陌生的脸更震撼的。
　　原来，是你。
　　丁峰的时间只凝结了一秒，就直觉地扭头，撒腿就跑。外面到处都是人，拨开人群和混入人群如同跋山涉水，尤其是在心脏几乎骤停的情况下。纷杂嘈乱的背景音无处不在地轰响着，可依然有什么破云而出，尖锐地回荡在耳膜周围。
　　那是在转身之后，准备室的门大声开合的声音，以及背后惊讶和愤怒的喊声。
　　“丁峰！你给我站住！”

　　作为最被看好的车手，焦赞被当地电视台的一个记者抓住，简短地采访了几句。等微笑着对镜头比完“V”字，已经到了表演时间。他东张西望，频频看表，丁峰还没回来。打了几次手机都没人接，最后干脆关机了。说不生气是假的，就是拉肚子，也够拉两回了。可以设想的可能性相当有限，最大的担心，就是被鲨鱼他们绊在什么地方，也许争执起来也说不定。
　　刚想到这里，鲨鱼队全员出现在场地上，一阵欢呼和尖叫声中，清一色的印花黑T恤在U池里你高我低地流动起来，花样翻出，此起彼伏，煞是眼花缭乱。
　　焦赞皱起眉头，不是衣服的问题，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啊，那死小孩到底跑哪里去了！
　　国内专业的BMX场地一向很少，大部分是利用现有的Skate Park做了些调整，这次还专门搭建了一个近6米高的抛台。表演进行到一半，一骑黑车杀出，带着头盔的少年脸上系了个黑色海盗巾，一个迅猛的冲骑，就飞出了抛台。凌空快速双手脱把，快门闪动和全体哗然中，360度转把，连人带车倒转一周，口哨掌声四起，跟着又做了几个抛转，平稳落下，快着地的时候还做了个漂亮的360度绕摆车尾一周。
　　Tiger!
　　果然有可以镇住全场的气势，收尾的Tailwhip都算难得，可就连他也穿着那件伪官方的黑衫。
　　焦赞在群车呼啸，绕场一周，连环传递过来的挑衅眼神和信号中，把大拇指T恤套在了身上。没办法了，只有一个人单挑了。
　　摄像头正对准Tiger采访，高高悬起的巨大电视屏上即时直播着现场。
　　“请问你带这个是为了耍酷吗？”
　　“不是，我怕我爸看见，要是让他知道，我会死得很惨。”
　　“呆会的Park Final，有信心吗？”
　　“不知道”，Tiger耸耸肩：“瞎玩呗，哎，你们这个是直播吗？是直播，我能不能插播一个寻人启事？”明显没等到回答，就自说自话地把手举到嘴边开始喊话：“喂！胆小鬼，缩头乌龟，王八蛋，看见你了，快出来吧！”
　　所有的人包括焦赞在内都仰头看大屏幕，只见镜头猛地转向了一边，跟着又被强行掰回来。Tiger握着镜头差点没把脸贴上去，凑得太近，视觉效果都变形了，海盗巾上的腰果花纹清晰可见。
　　“说的就是你！有种你一辈子别出来！”
　　“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你听到了没？”
　　信号被切断了，黑屏。
　　孟良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纳闷地拍电视。搞什么啊，他拿起遥控器快速摁了一遍，绕了一圈再回到这个台，声音图像都回来了。焦赞正在屏幕上系紧头盔，还专门给了胸口的大拇指一个特写。
　　孟良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频频眨动。
　　音乐震天震地地响了起来，启动的车轮跟着嘶吼的颤音一起飙升，在仿街区设置中穿梭自如。各种花式都被娴熟地糅合，每一个动作变化之间绝无粘滞感，信手拈来，流畅得象一只魔笛上弹跳腾挪的手指精灵。就在海浪一样的欢呼和惊呼声中，焦赞开始在坡道中俯冲。电视屏幕上不断切换着拍摄角度，连绵起伏的U池，从侧面看如山如海。焦赞和车就在灰蒙蒙的混凝土浪尖上时隐时现。腾空倒转的同时720度转车尾，540度侧面倒翻，双手脱把伸展，穿插配合着后轮点定，360度快速转把......连续不断地腾起，抛转，各种高难度动作行云流水的呈现，让看台上群情沸腾。一时间，整个Park上空全成了他的制领，由得众人仰望，逆着阳光，黑色大鸟一样地飞翔。
　　飞得越高，抛得越远，孟良的心就绷得越紧。
　　混蛋！
　　不过是表演，又不是最后的决赛，你省着点力气会死啊？
　　现在就玩这么High,呆会比赛怎么办？
　　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昨天晚上白帮你解压了!我图什么呀？
　　他不知道焦赞是抱着一个人在战斗的决心。T恤一亮相，就表明了立场。不表现出绝对性的压倒，不足以在BIKE-BOY中服众。
　　就在满场气氛燃爆的时候，焦赞从坡道骑上了最高的抛台，在空中做了个S型的鱼挺。这不是常规动作，是他划云手的时候自己琢磨的，第一次公众亮相。包括其他车手在内的现场观众集体讶然，因为那一人一车好像在空中有了瞬间的停滞。其实速度很快，是动作攀升造成的幅度感让人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只有骑冲出来的借力，再无其他着力点，单靠提拉车头就能完成这样的角度，实在是让人震惊亦很大胆的动作。解说员无法界定，一时语无伦次，焦赞早已稳稳停在了U池的另一端。
　　“......漂亮，惊人，简直就象，一道电流......”
　　屏幕里焦赞和高台上站立的人们逐个对击拳骨庆祝，举高手臂，画外音还在结结巴巴地浪费修辞。
　　“还闪电侠咧！”孟良摇摇头：“这都看不出来。”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替解说员总结。
　　“那是，太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