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虹之焰》百里流醉

1、第 1 章

　　（1）

　　Ago每次执行任务后都会在花园里栽种一颗凤盏的种子。

　　Win的菜谱只有两样：卷心菜和洋葱。

　　Zip眼瞳的颜色已经由蓝变紫，他的獠牙又长了一寸。

　　Sing依然会在每年冬天来临之际，忘记之前的一切，回复到懵懂的无邪。

　　而我，也已经被那些不断萦绕在脑海中的梦境折磨了整整三年。

　　（2）

　　桀索长官新发来了格杀指令，目标是奥雷长老。

　　我在上次的任务中受了伤，所以这次由Win出手解决。Win临走前对我说，花园里的洋葱可以收割了，麻烦你帮我煲个汤，味道像以往那样就好。

　　Sing倒挂在吊灯上，一脸灿烂地笑着，Win，奥雷长老家的雪灵子，别忘了顺手给我带回来。

　　Win微微点头，雪白色的披风与满天的飘雪融为一体。

　　Zip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惶地说，长官拘禁了Ago，原因不明。

　　我和Zip、Sing赶到总部，准备觐见桀索长官，没想到竟然遭到阻拦。守卫冷漠地说，桀索长官有令，FLY的成员，不得进入总部，擅闯者，按背叛组织论处。

　　Sing倒吸一口冷气，Zip不自禁地喊出“你说什么？”，而我，脑海中突然闪现一句话，终于来了。

　　但究竟什么“终于来了”，我却毫无概念。

　　就在我们与守卫对峙的时候，湃絮长官从总部里走了出来。

　　“放他们三人进来。桀索那边我会负责解释。”湃絮长官的银发闪烁着莹蓝色的光，这表示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便可以成为新一任的大祭司了。守卫只好恭敬地答，遵命。

　　湃絮长官将我们三人领到总部的地下室，我们见到了Ago。果然不出我所料，Ago被冰冻起来了。

　　Zip的眼瞳开始泛出妖冶的红色，我侧着身，挡住他的视线。我知道湃絮长官早已发现Zip的异化，但他没有说破。不管出于何种动机，湃絮长官的沉默间接保护了Zip，这件事越少人知道，Zip就越安全。

　　Ago的样子就像熟睡的孩童。光看他此时毫无防备的安详睡颜，谁能想到，他是FLY中实力最强的杀手。而FLY则是组织训练了整整十年的顶尖暗杀小组。五个成员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组织，按令行事，是我们唯一的信条。

　　“Ice，你是不是早就知道Ago的异常，为什么不及时汇报？”这事果然没能瞒过湃絮长官。

　　“长官，”我单膝跪地，红色的长发垂到地上，“Ago说，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愿望，希望您能成全。”

　　“Ice，你真是越来越天真了。”湃絮冷冷地说道，“不过，Ago的性命我会保住，等Win回来，让他来见我。”

　　“是，长官。”湃絮既然承诺，我便不需再多说什么了，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至少眼下，Ago没有性命之虞。

　　就在我即将迈出地下室时，湃絮长官的声音再次传来，“Ice，Zip现在的样子，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

　　（3）

　　Win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带回了6只雪灵子。Sing很高兴，摇着Win的胳膊蹦蹦跳跳。

　　“喝过汤，我就去见湃絮长官。真香，谢谢你。”只有在捧着洋葱汤的时候，Win才会露出孩童般温暖的笑容。

　　Zip倚着窗棂看向窗外，打了个呼哨，“Eve来了。”

　　Win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Eve，Win的双生哥哥。两人相貌一样，但Eve的披风永远是枫叶的颜色。而且，Eve是奥雷长老的侍卫长。

　　“Eve，好久不见。”

　　“Ice，你头发的颜色越发纯正了，可见你的法术又增进不少。恭喜了。”Eve的脸上永远是温柔的笑颜。

　　“Eve，你怎么来了？”Sing好奇地问，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

　　“从今天起，我就是FLY的新成员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什么？”Zip诧异，“你的意思是，由你来代替Ago？”

　　“Ago的事情自有桀索长官决定，我来这里，是组织的指令。”Eve一直微笑着，环视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眼眸定在了Win僵硬的背影上，唇边的笑意加深，“不过，能够加入FLY，我也很高兴。”

　　（4）

　　我和Sky的婚期日益临近。FLY的成员们也有了理由暂时放开心底的隐忧，每天笑着忙里忙外。但我知道，实际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无视即将到来的风暴。

　　Sky是组织里最优秀的占星师，纯正的血统使得他的头发自一出生，便是海冰的颜色。那是一种蓝到极致却又透明晶莹的颜色，来自上天的眷顾。

　　Sky来到Ling——FLY成员的居所——看到我，微微一笑。Sky拿出冰焰送给Sing，Sing高兴地直摇他的胳膊，Sky宠爱地抚摸着Sing的额头，满脸兄长般的温柔。我曾不止一次地怀疑，Sky是Sing的哥哥，就凭那样一个淡漠的人，能够对Sing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可问题是，我们都知道，赫里家族的小公主刚生下没多久就夭折了，辉煌了近百年的赫里家族到了这一代，就只有Sky一个。

　　“Ice，婚礼上的烟花，想要什么颜色的？”Sky微笑着询问我。

　　其实，Sky对我，真的不错。会展现体贴温柔的一面。只是作为组织的成员，我们对婚姻并不热衷，除了Ago，我们都不相信爱情。和Sky的婚事，是双方的父母定下的。既然对于爱情没有幻想，那和谁结合，便不再成为问题。我想，Sky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作为赫里家族的少主，娶妻是必须的，但是娶的是谁，那便没有太大区别。

　　“紫色的吧。施放其他颜色的烟火还要多费你的法术。”我想，我总不能真的天真到要求得到对方过多的付出。身为组织的成员，说不定，哪天，我们还可能因为上级的一道命令而兵戎相见。即使有了婚约，但也不该有过多的纠缠。

　　“不打紧。一生一次的婚礼，总该顺着新娘的心意才好。”Sky表现得很体贴。

　　“没事，就紫色吧，其实我很喜欢紫色。”我渐渐觉得，如果以后都要如此和Sky相互“体贴”，该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不如以前，彼此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没有那么多需要考虑，轻松很多。

　　（5）

　　Zip的异化终于惊动了桀索长官。

　　“Ice，你好大的胆子，身为FLY的队长，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桀索长官的声音冷冷地从地下室的那头传来。

　　我只是单膝跪在那里，不发一言。当初决定隐瞒Zip的异化，就做好了接受任何惩罚的心理准备。

　　“哼，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么。”

　　“属下知罪。但凭长官惩罚。”想要怎么罚，我都会认。就算是再次将我丢进烈焰池，我也接受。

　　“哼。”桀索冷冷一声，“今天是赫里家族少主娶亲的日子，我没忘记。”

　　“谢谢长官宽容。”看来我还要谢谢Sky的家族背景。

　　“下去吧。”就在我即将踏出房间的时候，桀索长官将一块令牌扔给我，“完成任务，否则，我会让Zip生不如死。”

　　（6）

　　婚礼很盛大。在满天紫色的烟火下，我成为赫里家族的少夫人。呵，少夫人，这三个字多么讽刺。我的母亲也曾经是人人艳羡的“少夫人”，可后来呢，也还是没能逃脱悲惨的命运。背负一生的骂名，孤单地死在冰天雪地。

　　我看着Sky恰到好处的笑容，猜不透他的心思。我从没能猜透Sky的想法。以前，没什么交集，就算知道彼此在未来会结合，但也懒得花精力去揣测对方想法。可是，从今以后，要生活在一起，或许，是时候重视一下自己将来的处境了。

　　“Ice，想什么那么入神？”Sky转过头，微笑着，海冰色的头发在紫色烟火的映射下更显明耀。

　　“Sky，奥雷长老的事，你会追究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清楚，奥雷长老是赫里家族安插在祭祀院的暗线，其实他也是赫里家族的，按辈分讲，Sky应该叫他一身“堂伯”，虽说血缘有些疏远，但奥雷长老的身上毕竟流着赫里家族的血。Sky对于奥雷长老被杀一事的态度，或许能够说明他对祭祀院——也就是FLY所效力的上层——是何种态度。

　　“Ice，你太紧张了，”Sky看着我微微一笑，“看，紫色的烟火果然很漂亮。”

　　（7）

　　桀索长官交给我的任务，是去长老院窃取赫里家族的一份古老卷轴。祭祀院与长老院水火不容，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我想，桀索之所以让我去执行这个任务，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除了FLY的队长，还是下任赫里家主的夫人吧。长老院百年来一直被控制于赫里家族之手，这一点，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

　　不同以往的单独行动，这次，桀索派来Win与我一起。

　　“我吃不惯别人做的洋葱汤。”Win有时就像小孩子，对于信赖的人，会自然而然地撒娇。我不禁想起，在我的房间里，还有着Ago风干的凤盏种子。

　　“和你哥哥相处地还好么？”我想，相比于Ago的相见不得，这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恐怕会更加别扭。

　　“Eve做的卷心菜，还好。”Win闷闷地说。或许，在他心里，Eve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够做出美味的卷心菜。

　　“是么，呵，那就好。”纵使和Win是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但贴心的劝慰我也并没有多说，一来，他们兄弟二人的恩怨，牵扯了太多往事，我不便过多干涉，二来，作为杀手，我并没有那么丰富细腻的感情。

　　来到长老院，士卫看到我，恭敬地行礼，待看到Win时，眼神便警惕起来。

　　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淡淡地说，“这位是FLY的Win，是我的朋友，以后，如果他到此找我，不得阻拦。”

　　和Win并行走在用黑耀石铺就的甬道中，四周风声阵阵。

　　“Zip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的獠牙已经到了极限。Sing说他的样子很可怕。”

　　“嗯，”我应了一声，算日子，再过7天，Zip就要完全异化了。如果不能在7天之内找到玄萤为Zip换血，他将沦落成半人半妖的怪物，到那时，他将承受着无尽的痛楚，身体渐渐枯萎，直至死去。“我会想办法的。”

　　我用属于赫里家族的水晶开启了长老院密室的大门。我还记得，当Sky将这块水晶交给我时，意味深长的话语，“这块水晶，曾保护了我的祖母还有我的母亲，希望，它也可以保护你——赫里家族的少夫人。”

　　我想，或许那时，Sky就已经猜到，在新婚的第三天，我就会拿着这块以保护赫里家族为任的水晶，来撼动赫里家族的根基。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各位其主，早已注定。

　　（8）

　　我和Win在密室中整整找个一个上午，也没有找到桀索长官要的那支卷轴。只好先行回去，等明天再寻机过来。

　　回到赫里家族的城堡，Sky正坐在壁炉前看书，厚厚的一本古书，出自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占星师——也就是Sky的一位先祖之手。

　　“回来了？”Sky微笑颔首。

　　“是，我刚从长老院回来。一上午都在密室里。”我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凭Sky的能力，想要知道我的行踪根本不难，所以并不打算隐瞒什么。况且，既然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虽然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爱情抑或亲情之类的牵绊，但毕竟自此以往都会出现在彼此的生活中——我想，开诚布公总比躲躲闪闪要来得轻松。

　　“赫里家族少夫人的行踪，不必向任何人报告，即使是丈夫询问，也可以拒绝回答——这是每任家主给予妻子最起码的尊重。”Sky阖上书，表情温柔，拿起桌上的咖啡品了品，接着道，“对了，Sing来找你，说是想念你了，Eve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会儿，Eve正陪着Sing在花园里玩儿。”

　　Sing说想念我，来找我，这我相信。每年这个时节，Sing都会变成天真懵懂，如孩童般，清澈纯洁。虽然这是因为中毒所致，但每当看到Sing那无忧无虑的眼眸，再回想起她恢复后那充满仇恨的双瞳，我便不禁想着，或许，对于Sing来说，如果真能一辈子欢乐无忧，即使懵懂不知世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