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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琵琶别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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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既知手脚粗苯,为何不给他用止疼丹?”
顾名思义,止疼丹就是止疼药,于修士而言药效甚微,但于常人来说,一颗止疼丹入口,断肢之痛瞬间消散。
居然还有止疼丹这好东西!
季玉臣眼睛一下就亮了,拿眼神谴责了钱凌华后立即眼含期待地盯着长嬴不放。
对此,钱凌华先是解释说“止疼丹对修士效用甚微,他一时忘了,”又语气诚恳地和季玉臣道歉。
总而言之,让人听完后一点都挑不出错来。
吃过止疼丹后,身上的疼痛果真被一扫而清,神清气爽,钱凌华动作利落地清理伤口、上药,在此期间,季玉臣无知无觉,若非伤口还在流血,他当真会以为自己没受过这些伤。
钱凌华:“药浴已备好,季公子请吧。”
“我带他去。”
钱凌华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这等小事,怎好麻烦师兄。”
这二位,一位面冷讲话也难听,另一位面善心中却不喜自己,若非得从中挑一个陪自己沐浴,那季玉臣还是更偏向后者。
他可没忘记第一回见面,这位长嬴仙长便认定自己是妖,自己差点当场血溅三尺。和他待在一处时,季玉臣提心吊胆,半刻不敢放松。
长嬴抬眼:“这等小事,不麻烦。”
季玉臣嘴角一抽,心道:带我沐浴这事难不成是什么美差不成,这师兄弟二人一个一个都要抢着去。
“不麻烦就成。”钱凌华温柔地笑了笑道:“那季公子你随师兄去吧。”
他偏头凑到季玉臣耳边极小声地补充道:“我师兄面冷心热,你莫要怕他。”
他是面冷心热,那你就是面热手黑,而且你当你小声他就听不见了吗?
季玉臣眼皮一跳,搭茬道:“我知道,我不怕,长嬴仙长是好人。”
好人这个词,长嬴没少听,下山除妖时还有村民激动过头,赞他是菩萨在世。不过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当面称赞他是个好人,他冷硬的面色出现裂缝,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药汤易得,未免季玉臣受补过甚,特意掺了不少水稀释一番。
二人俱是身形修长的男子,同处在狭小的浴房内不免挨近了些,季玉臣缩着身子,竭力不挨到对方。
长嬴挥手,隔空搅动药汤,淡褐的浴桶散发着浓浓的苦药味。
“进去。”
季玉臣试了试温度,不温不凉正适宜,他脱下外袍,露出光裸的上半身和穿着亵裤的下身。
他身量颇高,骨架尚未完全舒展开,如同拔节向上的青竹,四肢线条干净又利落。
可惜,太瘦了。
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肩膀线条嶙峋,锁骨深陷,衬得脖颈愈发细长,平时穿衣还能遮掩一二,脱掉外裳就尽显皮囊单薄。
“继续。”
季玉臣迟疑没超过三息,就将身上最后那件遮羞布脱了下来,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长嬴半靠着木柜,眼神如炬扫过他,最后落在两腿中间一实处。
在此番火热的注视下,季玉臣没忍住两股战战。
倚月楼只有姑娘没有兔爷,不过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事,清泉镇内还有一处南风馆,月色初深、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年四季皆穿有着清凉的男子凭栏揽客。
他并无轻视之意,若能凭自己温饱,那便没什么可丢人的。
长嬴道:“腿,打开。”
季玉臣大惊:“啊?”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若这修士真要强来,他绝不是对手,怕是连呼救也无门,既如此,还不若老实听他的话,张开腿,说不定还能少吃些苦头。
思量几许,他便想通了,不再扭捏。
想来这修士生的貌美,他也不吃亏。
长嬴蹙眉:“你在想什么?”
季玉臣嘴角一抽:“没……”
长嬴了然冷笑:“想不到你颜难窥镜,竟也妄存瀛洲驾鳌之意!”
季玉臣愣了会,他不好意思说他没听懂这是何意,不过他很会瞧眼色,若此刻他真问长嬴此为何意,十之八九会被长嬴拎起来,丢出去。
因而他只好讪讪然笑笑,没敢吭声。
落到长嬴眼中,便成了他默认的证据。
屋内烛火昏暗,长嬴的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时至今日,这孬货每日使得自己对他濯缨新识。
行藏有诡、为人又怂又孬、惯会装模作样、有几分小聪明,长嬴默默在之后又填上浓墨的一笔——喜好男色!!!
霍地,他想起生死不明的赵姑娘,对此人的印象更是低到尘埃里去,森然道:“赵姑娘待你不薄,你当真薄情寡义。”
他怎么就薄情寡义了?
季玉臣有苦必辩,可不能由这冷面嘴贱的修士将着泼天的屎盆子倒扣在自己头上!
“我薄情寡义?”
“赵姑娘散尽千金救你,可她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便想琵琶别抱,另栖高指,薄情寡义这四个字难不成不配你?”
季玉臣气笑了,顾不得害怕被丢出去,一股脑将心里话都倒豆子般倒干净,“想来仙长你也是道听途说,在倚月楼内你就是和王八对上眼,也能被传出一箩筐风月情事。赵姑娘救我,是于我往日有故交,赵姑娘确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子,我自认为配不上她!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怎谈得上薄情寡义!”
“我清白受损无碍,可不好坏了赵姑娘名声!”
长迎面色一僵,瞬息间又恢复冷然,还是那张晚娘脸,二人双双沉默起来。
狭小的浴房里气氛尴尬到可怕。
季玉臣迫不及待要下水,好让这药汤止止疼,腾一下迈了半只脚进去,药汤浸到大腿处的伤口,即刻间疼得他吱哇乱叫起来。
艹艹艹!更疼了!
“闭嘴,吃了。”
长嬴递过来的掌心躺了一瓶小紫葫芦,季玉臣囫囵拿过,倒了两颗出来马上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瞬息止疼,真真是出门必备好物之最。
见长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暗暗将小紫葫芦放在他刚脱下来的外袍上。
温暖的药汤散发着药味,才泡了一盏茶功夫,他全身上下连指甲缝都要被这股苦药味腌入味了。
他又泡了一会,温汤暖池,实在是舒服,昏昏欲睡间听长嬴喊他起来,他含糊应声,磨蹭一会没敢再继续泡,不情不愿地扶着浴桶边沿站起来。
站的歪七扭八,全无站相。
长嬴薄唇轻启,快速念完一句什么咒语,随即一丝细微金光从他指尖飘出,精准地落到季玉臣左大腿内侧。
初时他只感觉大腿内侧某一处皮肤在隐隐发烫,又过一会,好似有东西非要从那处皮肤里钻出来,又痒又疼,想挠又不敢挠。
这不要脸的修士还一个劲盯着他那处,季玉臣想查看大腿内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岔开腿,恨恨然背过身去,低头一瞧。
吼——
有个蛇形金印!
长嬴没来及移开视线,他视力极好,黑夜视物如白昼,个中细微之处他被迫敲得一清二楚。
此景实在不雅!
便是苍华山的澡堂也绝对见不到此等情景,可以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撅屁股……
“恬不知耻!”
这话说得,季玉臣后槽牙发痒,一屁股坐回浴桶里,飞溅出来的浴汤溅出三尺元。
他怕冲上去咬长嬴被他一拳打碎牙,无奈下只好不阴不阳地应他道:“仙长不知非礼勿视吗?”
“呵。”
长嬴冷笑,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长话短说,“缚妖索已认你为主,你与神索契约霸道异常,无解。若他人起觊觎之心,需得先杀旧主。”
简而言之,季玉臣一介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将要面临着随时可能会被杀人夺宝的风险!
说完,长嬴再次拂袖而去。
独留季玉臣一人跑在药汤里沉思,几日前他的愿望是攒够钱拿回身契,从此天大地大自有去处。直到与那妖道周旋自救无果时濒死那一刻,内心的不甘催生出无数欲念。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力量,也就是那一刻他才理解为何兰烟谈起仙门时顾盼神飞。
这种超越凡俗限制,自己掌控命运,甚至要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的滋味,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难以拒绝。
于季玉臣而言,他又多了一项理由,怀罪其壁。
他身上的缚妖索绝非是寻常宝贝,凭长嬴与姓赵的修士二人得知他契约缚妖索后的反应便可窥其一二。
该如何能让这群修士在离开清泉镇时带上自己呢?
药浴已凉,吞下的两颗止疼丹似乎药效已过,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才浸泡药汤一番身上的伤口俱已结痂,这些修士随手给出的东西在人间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季玉臣起身,水流自肩胛沟壑急坠,在窄腰出荡出碎星,湿发甩落的水珠串成珠帘,顺着锁骨恋恋不舍地滴落。
他要入仙门。
不为别的,只为自保。
季玉臣披上长袍,小紫葫芦被他紧握在手中,不住摩挲着葫芦上的纹路。
季玉臣推门而出,此时云隙漏光,晨熹初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