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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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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一块沉入漆黑深海的冰冷铁块，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浮起。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粘稠的滞涩感，包裹着全身，如同被浸润在某种温热的凝胶里，隔绝了外界的冰冷。
然后，是光。
刺目的、毫无温度的白光，穿透薄薄的眼睑，灼烧着刚刚复苏的视觉神经。
夏绮周猛地吸了一口气，粘稠的液体呛入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呛咳。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咳咳…呃…”
她徒劳地张着嘴，像个离水的鱼。
视线模糊一片，只有令人晕眩的白光，和光晕里晃动扭曲的人形轮廓。
耳朵里塞满了尖锐的蜂鸣，仿佛无数细小的钻头在颅内打洞，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醒了！她醒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声音穿透了部分蜂鸣，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生命体征回升！脑波活动恢复！快，记录数据！维持仓内压力稳定！”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急促地下达指令。
更多轮廓晃动起来，在她模糊的视野边缘快速移动。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她的额头、太阳穴、胸口，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麻刺感。
眼前的白光稍微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视野上方的一块半透明光屏，上面瀑布般流淌着无数跳动的符号、曲线和数字，红绿蓝三色交织闪烁，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夏绮周勉强辨认出几个熟悉的生命体征缩写：HR（心率）、BP（血压）、O2Sat（血氧）……数值都在剧烈波动后趋于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但旁边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波形和标识符依旧在疯狂跳动，闪烁着异常醒目的黄色和红色警示框。
她尝试转动眼球，沉重的眼皮每一次开合都异常艰难。
冰冷的治疗仓壁紧贴着皮肤，仓内温热的营养液微微晃动。
她看到了几张陌生的脸孔，穿着白色的医疗制服或灰色的研究服，眼神里混杂着专注、紧张和一种……近乎探究的审视。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或者说，锁定在她身上连接着的各种传感器终端，锁定在那些疯狂刷新的数据上。
这里是……哪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爆炸掀飞的舰体残骸，在混沌的思维里猛烈冲撞。
墨黑的天鹅绒宇宙……瑰丽旋转的死亡星云……刺破死寂的凄厉警报……蠕动的、覆盖一切的冰冷甲壳潮水……泰坦掘进者口器中凝聚的毁灭光束……舰桥舷窗碎裂的瞬间，那张巨大复眼中映出的、自己苍白绝望的脸……还有……真空扼住咽喉的绝对冰冷与窒息……
她突然想到那些瞬间凝固在真空里的、穿着奥利康斯塔制服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夏绮周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坐起，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被粘稠的液体和仓壁牢牢束缚。
她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
“别动！放松！你现在很安全！”一张戴着无菌口罩的温和脸庞凑近了治疗仓的观察窗，声音透过内置的扬声器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受了重伤，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需要静养。别担心，你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
另一个穿着灰色研究服、头发花白的男人也靠近了观察窗，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光屏上依旧闪烁的几项红色数据，眉头紧锁，对着旁边的记录员低声快速说了些什么。
安全？重伤？
夏绮周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深深吸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胸腔的剧痛。
粘稠的液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荡漾。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看起来像是主治医生的人。
“……舰队……”她用尽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其他人……”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拗。
主治医生和旁边的研究员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沉重和惋惜。
“夏绮周少尉，”主治医生的声音低沉了些许，透过观察窗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克制，“关于舰队的具体伤亡情况，稍后会有专人向你通报。目前，你需要专注于恢复。”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夏绮周的心沉得更深了。
她不再追问战友，转而指向更直接的根源：“……虫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附近？”
主治医生沉默了几秒。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数据流刷新的轻微嗡鸣。
那些研究员的目光更加集中在她身上，似乎在观察她对这个问题的反应。
“那不是常规的虫族巡逻队，少尉。”主治医生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或者说，根据银河帝国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显示，那是一场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帝国？”夏绮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疑窦丛生。
“是的。”主治医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对某种荒诞结果的无奈，“帝国在临近星域，新发现并启用了一名具有……极端强大空间湮灭能力的‘神眷者’。”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的能力，被初步评估为与某种‘毁灭’或‘审判’的古老神性概念高度关联，具有瞬间抹除大型目标的空间结构的能力。”
“为了测试她能力的上限和实战价值，”主治医生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帝国高层选择了一颗被虫族完全占据、但判定为缺乏高等智慧指挥的偏远行星作为试验场。”
“然而，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主治医生的声音冷得像冰，“那颗星球上，存在着一只我们从未遭遇过的、拥有高度智慧的虫族指挥体！它不仅成功在神眷者发动攻击的瞬间，以某种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方式锁定了攻击源头的空间坐标，更可怕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