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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如何说再见5 昭然若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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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仕琰挂断了电话,没能从妹妹那里听到答案。又或许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这压抑了四年的歉意和感谢,需要有个出口说出来,传达给小娴,这就足够了。
红三看着组长匆忙一个电话又匆忙挂断,捏紧手机的手遮在眼睛上,整个人仰靠在床头,久久不发一声……便明白,做哥哥的,此刻内心有多痛苦。
甚至连妹妹的未婚夫已经死去这样的消息,都不能亲口传递。
或许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了灵魂和感情,就一定会产生这样或者那样的纠结,彼此相似的纠结。
人类如此,修炼成精的生物也是如此。
就像月盈月缺引发的潮汐,感情这种东西,不可避免的牵引着有智慧的生物们爱恨悲喜,求生或者赴死,有时相聚,然后别离。
只是……我该怎么跟你们说再见?
在感情已经长在灵魂里,不知不觉竟根深蒂固的如今,要怎么去成全一场别离。然后,再见永不见。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就好了。”红三安静的靠在闻仕琰床头,对着阳光温柔的窗台无声的说。
身后是压抑了悲伤的闻仕琰,肩膀抵着肩膀,头碰着头。过了一会,一只手伸过来,在红三的头顶揉了揉,耳畔是闻仕琰不带一丝轻浮的温柔嗓音:“小三,谢谢你。”
眼眶顿时酸涩湿润了,红三抿紧了唇,闭了闭眼。
“嗯。”
岁月静好。
只有时间一刻不停的向前奔跑着,不会因为谁的祈祷,而稍作停歇。
夜深了,只有病房外廊道的壁灯还昏黄着。抱着PSP大战僵尸了一整天的红三已经睡下,却又被突如其来的传音惊醒。喜吧老板娘的呼唤一迭声焦急:“小三快来!我快忙死了!快来帮我!”
红三认命的从柔软的大床里爬起来,轻手轻脚开了窗,翻墙爬出去。
躺在床上睡了一天,此刻比谁都清醒的伤员听着客房里微弱的动静,忍不住又好奇又好笑: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养出来的臭毛病,半夜出门非要跳窗爬墙的出去,显摆她夜行功夫好么?
红三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再一次被人腹诽,夜风秋凉,她在暗夜里疾奔,满怀的怅然缠绵情绪仿佛也在风里被吹散了去,便干脆把气场完全展开,直扑进黑夜里。
喜吧老板娘很忙,非常忙。调酒师连续旷工,她在吧台前直恨不能把原形现出来,八只手臂齐上阵……红三推开酒吧门进去的时候,猛吓了一跳,里面拥挤的仿佛长势太过良好的高丽菜田,根本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于是又退出去关上门,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警笛声“乌拉乌拉”而来,一帮全副武装的警察蜂拥进酒吧里,举枪朝酒客们大吼:“不许动!”“全体蹲下!双手抱头!”“检查证件!”……
闹哄哄好一阵,饱受惊吓的客人们都散去了,警察无功而返,喜吧又恢复冷清。老板娘叉着腰对施施然进来的红三瞪眼:“你干的好事!”
罪魁祸首笑嘻嘻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我这是为你好,你看,这帮好色之徒分明都是冲着你来的,平时黑舞那小子站台哪有这么多人。我不过是随手把他们打发了,你也好清净清净。不用太感谢我啊,把你私藏的好酒扛两坛子出来就行。”
喜蛛气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你这家伙,干什么都你最有理。不过话说回来,黑舞站台也一样的闹腾,那孩子可没少被人吃豆腐。”
红三走近吧台,挑了张看起来最顺眼的高脚凳坐下来,感慨:“幸亏人类对我们的记忆是有时效的,三年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过,你有没有没觉得,你们家这小孩很反常啊?”
喜蛛猛点头。红三一句话正中她心事,不由秀眉拧紧以示自己很犯愁:“是啊,为了一个女人,他现在连家长我都不要了,白费我养他一千年的心血啊啊咿咿为娘我好伤心~~~~”
千多年前长安城头牌花魁顺手拈起擦酒杯用的软帕当水袖,拭泪低吟,唱作俱佳,俨然就是一出青衣折子戏。
把旁观的红三看得牙倒,忍住了爆笑配合她:“算了,儿大不由娘,大不了置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把你儿子风光大嫁也不错。再说了,你又不是他亲娘,这种事情,你想管也管不了啊。”
一听这话,本来掩着脸无限哀怨状的老板娘立时就不哭了,帕子一甩:“啐!管不着也得管!老娘养大的孩子,他敢不听我的话!还有你,跟你那个男人进行到什么地步了?老实交代!”
话题突然就转到自己头上,红三被呛得连顾左右而言他都来不及。心想不愧是青龙殿前大驿官,在她地盘上发生的事情,就没有能掩得过她耳目去的。
眼神躲闪了一圈,终于抠着酒杯沿子嗫嚅:“……就是,好象,已经……舍不得离开了。”
不出预料的听到老友倒抽了一口冷气,喜蛛连声音都颤了:“你就真的,动心了?”
红三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直视着老友:“我也在想,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啊,我本来是上岸找二子的,可找着找着,却遇到了这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他渐渐能影响到我的情绪和思维,比如我现在跟你说着话,心里却在想他有没有做噩梦,身边有没有人在陪……”
说着顿住了,脸上显出赧然的神色来。
看着老友的表情,喜蛛只觉得心头波澜壮阔的澎湃着有什么就要满溢出来,鼻头却终于是酸涩了:“傻瓜,这还用得着想吗?你一直在说对白二的感情,却不知道自己对白二的感情只是孺慕和依恋,可你对这个男人的,那才叫做爱。”
爱。
昭然若揭的真相。
所有的不安定和怅然和离愁别绪都有了理由。
红三仿佛被人迎头敲了一棍的神情:“……那怎么行!我是红珊瑚,早晚都要回海里去,他只不过短短百十年寿命,我哪里顾得了他……”
喜蛛温柔的笑着,看着红三语无伦次的说些她自己都觉得不成借口的理由。红三在那样温柔的目光下终于绷不住,趴在吧台上,叹息纠结,不可开交。
“四百年已经到了,说不定明天我就会完全转变成雄体,到时候该怎么去面对他?去告诉他我不但不是人类而且还是个男的?再说,我已经出来的够久了,本就不该再分神,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回海里去。”
喜蛛便也叹息,轻轻抚摸老友的头,海藻一般的长卷发,原来艳极的红色掩在人类的发色里,忍不住卷出一缕在手中,缠卷如心事。
“小三,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人类的寿命真的很短暂,你稍微一犹豫,时光就走的远远,一刻也不会为了谁而停留。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小三,思念有多寂寞,你应该不比我体会的少吧。”
红三紧咬住下唇,眼底复杂神色闪过,终于只剩决然:“我要回去。”
喜蛛指尖一紧,那发丝陷入掌纹,隐隐生痛:“你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