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之青铜》米柑树

53、难为人4 打死朱莉亚

　　“……我的父母，被肢解成一块一块……丢进水槽里，我就看着他们的身体……浮在我的头顶……”闻仕琰双目赤红着，手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一直忘不了，当时的情景我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任何细节……包括父母被碎的肉沫横飞的样子，还有他们的血水涌进我口鼻的味道……”
　　“别说了！”红三俯身抱住闻仕琰，把他的眼泪埋进自己颈窝，“别说了……”
　　不要再拿过去的伤痛来折磨自己。
　　将来必须要离开也好，会被他永远遗忘也好，只要这一刻，能够站在这里，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便是漫长的生命当中那么值得珍惜的事情。
　　二子，原来我也可以对人类生出恐惧和鄙夷以外的感情。会感觉人性温暖，人心真诚并且可以信赖。
　　甚至……可以相爱。
　　红三怔住了。
　　她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可能，海底有无数种类的生物有无数变化的更迭，消亡或者新生，灭绝或者进化，所有无形的有形的发生过的事实，她都见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惟独眼前这一种，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从未想过却唯一存在的一种，无从回避，也抹消不去。
　　我要好好想一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要好好想一想……红三抱着悲伤失控的男人，心头是从未有过的怆惘。
　　门口有动静轻轻响了一下，一转头就瞥见门缝中闪过了一片衫角，红三怔了一下，随即了然。
　　怀里的人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红三轻拍他的背，彼此拉开一点距离，低头微笑着对他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
　　刚起身就被拉住了手腕，红着眼圈的家伙兀自赧然，扭着头不愿正面看她，手里更是撒娇一般拽紧了就不肯放开。红三有点瞠目，这个男人敞开心怀之后的后遗影响竟然是心智逆生长，目前症状根本就是倒回了学龄前。
　　只好安抚的拍拍大龄儿童的头：“我去一下医生办公室，很快回来。”
　　撒娇上瘾开始粘人的闻仕琰这才松了手，目送红三离开。病房门关上了，便一头扑倒在枕头上，喃喃：“朱莉亚，她和你一样，很温暖……”
　　红三没有听见身后男人向天堂的告白，反手带上门，站在走廊边略一思索，便朝着前方转角处走去。
　　果然，在长长的走廊尽头，落满阳光的巨大木格子窗前，看到了倚窗而立的玛嘉。
　　“伤口还很疼吗？”红三走过去，轻轻的碰一碰玛嘉的肩头。
　　玛嘉摇了摇头，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眼底清晰的透着倦意，此刻又混杂了伤口以外的痛楚，面上虽然在死撑，可是心底的失意黯然掩都掩不住。
　　红三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要哭，一流泪就更加要觉得难过和疼了。”
　　说完就自觉唐突，可是已经收不回来，只好暗暗懊恼。玛嘉却笑了：“还是这么心直口快。小三，其实我很羡慕你。”
　　红三意外：“我？”
　　玛嘉转开了眼，窗外是渐渐失了绿意的桦木林，映着晴空暖阳，萧索如此刻的心情。
　　“应该说是嫉妒吧。我认识他八年了，一直爱他。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最后能陪在他身边的，始终不是我。”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成串滑落：“……明明我那么爱他……”
　　红三立时手足无措，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仿佛不管说什么一开口都是错，只好笨拙的翻出纸帕递过去。却被玛嘉无视，直接拉过她的肩膀，把打湿了的脸轻轻埋进去。
　　心底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红三感受着颈窝里汹涌而至的湿意，只觉莫名伤怀，险险落泪。
　　午后的阳光轻暖的像织却了经纬线的羊绒薄毯，安详的铺在依偎在窗前的一对丽人身上。玛嘉靠着红三的肩，轻声呢喃：“对他好一点。我没能做到的事情，希望你可以。”
　　没有明言，可是两个人都清楚，玛嘉指的是什么。
　　爱他。让他重新学会爱。
　　红三张了张口，有一万句话一万个理由，就在心里翻滚着，可终究什么也不能说。
　　玛嘉把脑袋埋在红三肩头蹭了蹭，再抬起来就是一张干净的脸，除了眼圈微红，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又优雅又强大的好温柔的状态。
　　两个人隔着半米空气安静的注视着对方，然后，一起微笑。
　　看着看似好脾气，可却一样捉摸不透的红三，玛嘉不由暗暗叹了口气，问她：“四年前的那件案子，你都知道了？”
　　红三神色微微一动，点头：“组长跟我说起了朱莉亚。”
　　虽然早有预料，可玛嘉还是被震撼的一时无语。四年了，这道伤口在闻仕琰心里从来没有愈合过，天长日久的痛着。谁都知道，能把心里的痛苦倾诉出来，才是心理治愈的最关键。
　　红三，你可真是闻仕琰的药啊。
　　玛嘉终于决定对自己这位共事时间并不算长的同僚，也敞开一下心扉。
　　“打死朱莉亚的那一枪，是我亲手开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