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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林与危机 梅林再会, ...

  •   次日末时,梅林。
      大雪还未停歇,宋日久踩着积雪拐入梅林,身上裹着斗篷,她屏息凝神,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然而当一抹月白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呼吸一窒,心弘不由自主绷紧了一瞬,无关情爱,只是对亦敌亦友之人的本能反应。

      洛春长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衬的她身姿挺拔,脸色仍然清冷淡漠,她手中把玩着一枝红梅,望着宋日久被冻的通红的脸庞,手中动作略微停顿,便把红梅插在了宋日久发髻之间。“宋小姐倒和梅花挺适配”

      “表小姐,破庙之约请赐教”宋日久微微颔手,礼仪周到,但目光锐利,眼神中蕴藏着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对真相的探求。这幅模样深深印在对方的心中。

      洛春长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发青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在那之前,请让我为你介绍一个人,兵部侍郎的庶子——陈清,他嗜赌,欠下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便与柳氏联合。”

      “柳氏便借此设计了此毒计,分三步,毒汤取命是上策,枕下假信是退路。如若你死,便是畏罪自杀的铁证。如若你活,那便是引你去破庙死局的诱饵。那里,陈清的赌债和打手的刀,早备好了私奔失踪的戏码,只为将你挫骨扬灰,替她那宝贝女儿清路。一局双杀,为你量身定制的死局罢了。所以,懂了吗?宋小姐”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就像在念一本枯燥的书,将柳姨娘毒辣的连环计和盘托出。当提到母亲苏婉是被柳姨娘所害时,洛春长紧握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掌心留下被指甲用力掐过的血痕,语气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冰冷的平静。

      宋日久听着,巨大的悲伤和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身体微微颤抖。血亲的逝去让她眼前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

      一只充满凉意的手,短暂的、几乎是立刻便撤回了的,在她手臂处轻托了一下。“站稳。”洛春长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提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触碰快得像闪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稳住了宋日久的摇摇欲坠。宋日久甚至来不及感受那触感,对方的手已然收回,仿佛从未伸出过。但那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安全感,却像一颗投入潭水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片暖意。

      洛春长从头上取下簪子,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她指尖在花苞某处一按,咔哒轻响,中空的簪身滑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卷。“陈清的赌坊、债契拓片、破庙地图,尽在其中。子时动手,慎之。路,在你脚下,怎么走随你”说完,拢了拢斗篷,转身走入风雪。

      “表小姐请留步!”宋日久看着那即将被风雪吞没的、显得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脱口而出:“你为何要告诉我姨母的事?”洛春长脚步未停,她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只有你知道,这份血海深仇有多重。”话音落,人影已消失在风雪中。

      宋日久轻轻抚摸掌心的簪子,却又想起洛春长指节泛白的样子。那平静样子下汹涌的恨意,与她此刻胸腔中燃烧的怒火,竟如此相似。她们之间有着同样沉重的血仇,被一条看不见的的丝线,若有似无地连接着。这感觉陌生而复杂,远非情愫,更像是在未知的黑暗中,找到了另一簇同样孤独的火焰。

      宋日久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变的坚定。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破庙才是她的战场。她迅速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指尖在玉兰花苞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中空的簪身再次滑开,露出那卷薄如蝉翼的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面的信息:
      城西,风月楼,赌场,(陈清常驻之地)
      陈清亲笔画押的巨额借据拓印(落款清晰,数额触目惊心)
      城郊破庙的简易地形图(标注了神像、后门狗洞、几处可能的藏匿点)
      子时(行动时间)

      洛春长的情报精准得可怕。宋日久将地图和借据拓印反复印在脑海,随即指尖用力,将薄纸揉成极小的一团,塞入簪身暗格,重新扣紧。冰冷的银簪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尖锐的簪尾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这既是传递信息的工具,也是此刻她唯一的武器。

      回到那令人窒息的相府,她表现得比平日更加沉默,完美扮演着那个懦弱可欺的宋日久。她早早告退回房,紧闭门窗,隔绝了外间醉醺醺的叫骂和瘫痪老太的刻薄吆喝。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她静静坐在黑暗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子时的降临。

      戌时三刻的更梆声如同催命符。宋日久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旧衣,外面罩着斗篷,悄然推开后窗。寒风瞬间灌入,她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瘦小的身影迅速融入无边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城郊破庙在风雪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宋日久按照地图所示,屏息凝神,绕到庙后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墙下。她拨开枯草和积雪,果然找到了那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狗洞。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灰尘霉味扑面而来,她咬紧牙关,匍匐着钻了进去。

      庙内比外面更黑,只有破旧佛像下燃着一小堆篝火,三个裹着厚棉袄的彪形大汉围坐着,正就着酒啃食干粮,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

      “妈的,冻死老子了!那娘们儿真会来?”
      “柳夫人交代了,子时准到!细皮嫩肉的相府小姐……嘿嘿,等拿了钱,哥几个……”
      “闭嘴!拿了钱办事,少节外生枝!做完赶紧走,这鬼地方!”

      宋日久伏在倒塌墙壁的阴影里,她感受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前世被烟灰缸砸中的幻痛和父亲狰狞的面孔在脑中闪现,潮水般的恐惧袭来。“不行!”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手臂,剧痛驱散了幻象。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屏住呼吸,将洛春长给的那小包迷药粉末倒在掌心。寒风从破窗缝隙灌入,吹向篝火堆。就是现在!她看准时机,用尽全力将粉末朝着篝火的方向猛地一吹。
      细微的药粉混在飞扬的灰烬和火星中,无声无息地飘散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个大汉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含糊不清,哈欠连天。
      “这……这酒劲真大”为首的大汉晃了晃脑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另外两人也很快东倒西歪,鼾声如雷。

      “成了!”宋日久心中石头落地,但警惕丝毫未减。她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开昏睡的三人,借着篝火微弱的光,在破庙里快速搜寻。冰冷的寒风刺激着她的感官,每一丝异响都让她汗毛直竖。

      洛春长暗示过,原主可能在这里藏了东西。她的目光如鹰隼般的扫过布满蛛网和灰尘的角落,最终定格在神像底座下一块微微凸起、边缘却异常干净的石砖上。她蹲下身,指甲抠进缝隙,用力撬开!
      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颤抖着手解开油布,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支样式古老、嵌着几颗细小珍珠的银簪,以及一封折叠整齐、字迹秀丽的信。信纸泛黄,落款是“慈母苏婉”!
      生母的遗物!

      巨大的酸楚和悲恸瞬间淹没了宋日久,她紧紧握住那支冰冷的银簪,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早已逝去的温暖。她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遗书,借着篝火跳跃的光,目光急切地扫过开头的字句。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破空声,毫无征兆的从头顶横梁处袭来!快如闪电!!前世无数次躲避殴打的狼狈经验化作本能!宋日久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抱着母亲的遗物滚向一旁!

      “笃!”
      一支闪着寒光的袖箭,深深钉入她刚才蹲着的位置!箭头完全没入地砖,可见这一箭威力。

      宋日久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道全身包裹在漆黑夜行衣中的身影从横梁处悄然而下。那人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刃身在火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寒芒。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的杀意!
      不是柳姨娘的人!这身手,这手段,这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击,远超那几个大汉。

      黑影没有任何废话,刀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宋日久咽喉,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恐惧冻结了血液,前世被父亲打骂时的绝望无助感再次笼罩了她。难道重活一世,依旧要如此憋屈地死去?死在无人知晓的破庙里?
      不!我不要!

      前世烟灰缸碎裂的幻听、父亲扭曲的面孔、母亲懦弱的哭泣、弟弟得意的嘴脸。所有积压了两世的怨恨、不甘、愤怒和求生欲,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之气冲垮了所有怯懦!

      她没有试图去格挡那致命的短刃(也根本挡不住),而是在身体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紧握着的,生母留给她的那支珍珠银簪,狠狠刺向黑影踩向她的脚。

      “噗嗤!”!银簪虽小,却异常尖利。灌注了她全部力量的这一刺,精准地穿透了厚实的皮靴,深深扎进了骨缝。
      “呃!”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猎物竟有如此凶悍的反击,剧痛让他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是现在!宋日久眼中凶光暴涨,另一只拔下头上的玉兰簪,不再伪装柔弱,而是将其当作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下盘要害猛力刺去!
      黑影果然下意识后撤半步,避开那抹刺向要害的银簪。

      宋日久抓住这用命搏来的空隙,抱着母亲的遗物,连滚带爬地向破庙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扑去,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

      “找死!”黑影忍着剧痛,眼中杀机更盛,急速追来,袖箭再次抬起,泛着冷意的箭尖在黑暗中锁定她的后脑

      宋日久头也不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狂奔,冰冷的空气割裂着喉咙,心脏像要炸开,死亡的寒意已经贴上脊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另一支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漆黑的树林中疾射而出,快如闪电。
      目标,赫然是黑影!

      黑影大惊,致命的威胁迫使他不得不放弃对宋日久的追杀,猛的转身,短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全力格挡。
      “铛!”
      刺耳的武器交鸣之声响彻破庙!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影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宋日久趁机扑入庙外冰冷积雪中,巨大的惯性让她连滚数圈,才狼狈的撞在一棵枯树后面。她蜷缩在树根下,剧烈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她惊魂未定的望向破庙门口。
      风雪中,一道矫健的玄色身影持弓而立,身形挺拔。箭稳稳的锁定着庙门内的黑影,扑面而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人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目光冷静。
      不是洛春长。宋日久的脑海中掠过这个认知,心头那丝因熟悉而起的波澜瞬间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这双眼睛很陌生,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狠历。

      庙内,黑影与玄衣人无声的对峙着。黑影脚踝处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积雪,而玄衣人手中的弓弦,绷紧如满月。

      宋日久背靠着冰冷的树干,浑身湿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低头看着怀中紧握的生母遗簪和遗书,母亲留下的簪子还残留着黑衣人的暗红血迹。刚才那搏命一击的狠劲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然而,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暗处的毒蛇、神秘的援手、生母尘封的遗言、指向柳姨娘却显然牵连更广的致命阴谋,还有那个在梅林中递给她玉兰簪、告诉她血海深仇的洛春长。
      这座相府的水,深得足以吞噬一切。

      她颤抖着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抹去糊住视线的冰水,望向破庙,以及门外风雪中那道玄色身影。
      活下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撕开这层层伪装的阴谋,让所有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在这冰冷的火焰中付出代价。

      大雪呼啸,将她眼中燃起的、足以焚尽一切黑暗的冰冷火焰,映照得如同不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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