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 2 师妹 连日的 ...
-
连日的晨光熹微与暮色四合里，宋离的身影都显得格外孤寂。
池惊辞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宋离心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又像是修炼时岔了气，总归是不畅快。
他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在日常修炼后总是有意无意去池惊辞惯常待的几个地方寻过，静室、后山竹林、藏书阁的角落，也曾去太白山峰那棵老槐树下张望过，皆是一无所获。那份空落感在心底悄然滋长，搅得他心神难宁。
平常日，惯性的驱使让宋离再次踏入喧腾的演武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的咸腥，以及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他习惯性地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在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中捕捉到那抹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却的身影。然而，又一次落空。失望如同冰冷的溪流，悄然漫过心头，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宋离深吸一口气，压下烦乱，走到场边一处略清净的角落，准备像往常一样沉入自己的修炼。刚摆开架势，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陌生的身影，正立于不远处的木桩阵旁。那是个女子，身量不高，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色弟子服，与周围大多灰扑扑的弟子装束略有不同，显得格外清爽。她似乎刚结束一套剑法的练习，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利落地收剑回鞘。动作流畅，姿态娴静，带着谨慎与认真，又隐隐透着一股韧劲。
宋离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号人物。他受伤后遗忘了不少过去的事情，宗门里许多新面孔于他而言都如同隔着一层薄雾。但此女的气韵，又似乎与他模糊印象中那才入门的弟子不太一样。
就在宋离准备移开目光时，那女子却又动了。她似乎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拔剑出鞘，剑身如涓涓细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女子的剑招初看极为轻柔曼妙，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拂柳、揽月。她的手腕极其灵活，剑尖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圆润流畅，不带一丝烟火气，宛如水袖轻舞，带着一种近乎诗意的韵律感。剑锋过处，空气似乎都变得柔和，拂过木桩时，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温柔得不像是在攻击。
宋离有些吃惊，天衍宗向来以剑法闻名修真界，而天衍宗内招式最多功底最深厚的便是他的师尊温韫，宋离是温韫第一位弟子，跟着温韫也算是认识了天衍宗大部分弟子及长老，大多都是以快准狠为标准来修炼剑法，但如这女子般轻柔的招式还真没见过。
想到这，宋离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子。说来惭愧，作为宗门大佬温韫的首席大弟子，非但没学会温韫所教剑法的一点皮毛，反倒在药膳上一点就通。
温韫之前无事时也经常会盯着宋离练武，但每次都是扶额离开，后来有了师弟这位剑术奇才，温韫便也不再强求宋离练剑，随他去了。
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异响骤然响起，与之前的轻柔沙沙声形成刺耳对比。
宋离看向女子，她执剑的手一压、一旋，看上去简单的攻法却使剑尖精准地啄击在木桩最脆弱的一点上，力道凝练如针，穿透力极强击中的木桩连接处，瞬间爆开细小的木屑，坚硬的木身上竟留下一个个深而小的凹痕，边缘甚至有些微焦灼的痕迹，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可见绝不仅仅是靠技巧，更是将一股极其凝练、极具破坏性的暗劲，完美地包裹在看似无害的轻柔动作中爆发出来！
“哇，”宋离由心赞叹，好有实力。
女子闻声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脸庞映入宋离眼帘。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清晨的露珠。她看清宋离的样貌后，立刻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师妹叶桑见过宋师兄。”
“诶?师妹?”宋离懵了，在脑海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沉入混沌的记忆深处，捞不出任何清晰的画面。
他有些尴尬，眨巴眨巴眼道:“抱歉，我记忆前段时间有损，不太记得了。”
叶桑似乎并不意外宋离的反应，她的眼神清澈坦然，并无不满，只是平静地回答：“无事的，师兄，弟子八年前拜入长老温韫门下，入门后，一直跟随师尊在‘流云涧’静修。师尊言弟子年纪小，性急，宜静心打磨基础，故甚少来这主峰的演武场。”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当年也是宋师兄带我熟悉宗门，只是后来不经常见面罢了。”
“师兄前段时间受伤我没来得及去看你，请师兄怪罪。”说罢，叶桑又做礼朝宋离深深鞠了一躬。
“害不至于，话说我这次受伤确实没多少人知道，不怪你不怪你。”宋离大步上前扶着叶桑的手腕，在看到她手指多是拿剑久了而生的茧，不禁感叹后生可畏。
师尊收奇才的命还是太好了。
在演武场找不到池惊辞，宋离算是彻底没招了，他郁闷地拔出自己的佩剑，挥了几套招式，还是不能静下心来。
宋离觉得，如果真的是自己对师弟不好，在师弟黑化之前，他得全力补救回来。他没有通天的本事，从小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被温韫捡回来做弟子才有了人生中某种意义上的家，再后来，有了池惊辞，宋离又多了一个亲近的人。
如果被亲近的人所杀，那真是活的够失败的。
但宋离经过几天的思考，总觉得这记忆来路不明，好像在引诱他朝这方面去探寻。这些记忆是真是假，又为何会突然冒出，前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种种谜团一直困扰着宋离，最终他收起了佩剑，转身向弟子住处走去。
想不通，睡一觉再说。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几点疏星在遥远的天幕上无力地闪烁。
宋离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方才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消逝，只留下沉甸甸的烦闷，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又梦到那些事了。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屋内四壁沉寂，空气粘滞，徒增烦躁。他披衣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扉，初夏微凉的夜风带着草木清气涌入，却吹不散胸中那团郁结。
宋离找不到池惊辞人，想要考证自己先前是否待他不好甚至霸凌便没了方向。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人，那可是师弟啊，小时候香香软软会蜷缩在他怀里喊他“师兄，我想吃桂花糕”的师弟啊。
宋离内心哭泣，悲伤那么大。
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而出，信步向后山走去。白日里喧嚣的虫鸣此刻也沉寂了，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踏在松软的泥土和细碎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山风渐起，吹动他未束紧的衣袂。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是那片连绵的后山竹林。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薄云的束缚，清辉如练，慷慨地倾泻而下，将整片竹林浸染成一片流动的银色海洋。竹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发出如潮汐般连绵不绝的“簌簌”声，带着一种空灵而寂寥的韵律。
就在这银波荡漾的竹海之上，宋离的目光骤然定格。
最高处那几株挺拔的翠竹之巅，一道身影静静端坐。月光勾勒出他清晰流畅的侧影，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是池惊辞。
青天大老爷，终于让他找到了。
宋离差点跪下了。
宋离迅速运转体内真气，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拔地而起。他身姿轻盈飘逸，落脚处引得竹枝微微弯折轻颤。衣袂翻飞，在月光下划过几道流畅的弧线，几个起落，便已稳稳落在了池惊辞身侧不远处的一根稍矮些的竹梢上。
“师弟！”
池惊辞稍稍偏头，看见是宋离，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 2 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