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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黑玉与鸢尾 晨光透过雕 ...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姜暖在沈砚怀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腕仍被他紧扣着,十指相缠,像是怕她在睡梦中消失。

      男人的睡颜难得放松,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薄唇微抿,呼吸均匀。姜暖悄悄伸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那里即使在睡梦中也凝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醒了就别装睡。"沈砚突然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眼睛却清明锐利如出鞘的刀。

      姜暖的指尖来不及收回,被他捉住手腕按在枕上。晨光里,她看清他眼底尚未褪尽的血色——昨夜他又失眠了。

      "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沈砚不答,目光落在她颈侧露出的鸢尾花纹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是他亲手用蓝墨烙下的印记。

      "疼吗?"他忽然问,指腹轻轻摩挲那处肌肤。

      姜暖摇头,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晨光中泛着淡粉色,像一段被强行缝合的往事。她伸手轻抚:"这里呢?还疼吗?"

      沈砚喉结滚动,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这里不疼。"他带着她的手往下探,"这里疼。"

      丝质睡裙被推至腿根,姜暖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沈砚!这、这是祖宅……"

      "正好。"他咬住她颈侧的鸢尾花纹,舌尖舔过那道疤痕,"让列祖列宗看看,他们未来的家主夫人有多勾人。"

      晨露从窗棂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像极了姜暖眼角沁出的泪。

      ---
      正午的家宴设在祠堂旁的听雨轩。十二扇雕花槅门全部敞开,穿堂风裹挟着庭院里的栀子花香。

      姜暖穿着沈砚准备的月白色旗袍,珍珠盘扣一直系到锁骨,领口别着那枚鸢尾花胸针。黑玉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惹得满座亲朋频频侧目。

      "听说姜小姐是孤儿院长大的?"坐在对面的三姑突然开口,绛紫色旗袍上的金线牡丹随着她倾身的动作闪烁,"能攀上我们沈家,可真是……"

      瓷勺与碗沿清脆相碰,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沈砚正在剥虾,修长的手指沾着琥珀色的酱汁,动作优雅得像在把玩玉器。

      "三姑。"他头也不抬,"您去年投资的煤矿,好像还在检察院挂着号?"

      汤匙跌进碗里的声响格外刺耳。满座寂静中,姜暖在桌下轻轻踢他,却被反手扣住五指。沈砚的拇指摩挲着她指间的黑玉戒指,语气温柔得瘆人:"我夫人心善,见不得脏东西。"

      管家适时呈上药膳,紫砂盅里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气息。沈砚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姜暖却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是她新发现的秘密,每当他喝极苦的东西,这根手指就会微微发抖。

      "张嘴。"她突然递去一颗柠檬糖。

      满座哗然。谁不知道沈家家主最厌恶甜食?

      沈砚盯着那颗晶莹的糖果看了三秒,突然俯身含住,舌尖故意扫过她的指尖:"甜。"

      三姑的象牙筷掉在了地上。

      ---
      午后骤雨初歇,沈砚带姜暖进了祠堂。

      百盏长明灯映照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最下方空着一格——那是留给家主夫人的位置。沈家祖训:唯有饮过血酒的夫妻,名字才能并列入宗谱。

      沈砚从供案取下一柄乌木鞘短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怕就别看。"他将刀柄转向姜暖。

      刀锋划过掌心的疼痛让姜暖轻嘶一声,鲜血涌出,滴入青铜爵中。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抓过她的手就要包扎。

      "该你了。"她却固执地握住刀柄,刀尖对准他的掌心。

      沈砚低笑一声,就着她的手划开皮肉。鲜血交融的刹那,姜暖突然踮脚吻上他的唇。

      供桌上的香炉爆出灯花,像是列祖列宗的惊叹。

      "沈砚。"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喘,"我要你长命百岁。"

      他染血的手捧住她的脸:"如你所愿。"

      ---
      探监室的玻璃映出林董事扭曲的脸。不过三日,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已经两鬓斑白。

      "没想到沈砚真敢娶你。"他阴笑着,黄浊的眼球凸出,"知道为什么你母亲临死前,要把你塞进面馆的泔水桶吗?"

      姜暖攥紧拳头,黑玉戒指硌得掌心生疼。

      "因为她知道——"林董事突然扑到玻璃前,枯瘦的手指在防弹玻璃上抓出刺耳声响,"沈家男人骨子里都流着疯血!他们……"

      话未说完,他猛地瞪大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暗红的血从七窍涌出,在玻璃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有毒!快叫医生!"狱警的吼声中,姜暖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沈砚捂住她的眼睛,掌心有淡淡的血腥味——是祠堂那道伤口又裂开了。

      "别看。"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是苏家的'朱颜泪',见血封喉。"

      姜暖在他掌心下颤抖:"你早就知道……"

      "嗯。"沈砚收拢手臂,"但没想到他们连死人都要灭口。"

      ---

      深夜的暴雨敲打着书房窗棂。

      姜暖推门时,沈砚正站在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堆满烟蒂,说明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肩头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黏在那些陈年旧伤上。

      地上散落着文件——林董事的尸检报告、苏家老宅的地契,还有一份刚拆封的【苏氏遗产继承公证书】,受益人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你早就知道我会继承苏家。"姜暖轻声说。

      沈砚掐灭烟转身,眼底的血丝在台灯下无所遁形:"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雨声渐急,姜暖走过去,从他唇间取下那支烟,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立刻呛得咳嗽起来。沈砚皱眉夺回,她却突然抱住他的腰。

      "暖暖?"

      "我母亲……"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衬衫,"是不是也死得这么痛苦?"

      沈砚的烟掉在地上。他扳起她的脸,发现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盛满泪水,像雨打过的琥珀。

      "不会了。"他吻去她的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保证。"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书桌抽屉里露出一角的文件——【精神诊断证明书:PTSD,病程12年】。

      ---
      沈砚旧卧室的床头柜里,藏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姜暖轻轻打开时,尘埃在阳光中起舞。十二个格子里整整齐齐放着:
      -她六岁时丢的蝴蝶发卡(上面还沾着冰淇淋渍)
      -孤儿院成绩单的复印件(全优的成绩被红笔圈出)
      -撕碎又粘好的初中毕业照(她的脸被人用指腹摩挲得发白)
      -大学演讲比赛的录像带(镜头全程追着她转)……

      最下层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扉页写着:

      "今天又没找到她,药很苦。但想到她最怕苦,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喝了。"

      日期是十年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站在逆光里,手里端着药碗。阳光从他轮廓边缘流淌而过,像是给凶兽镀上一层柔光。

      "偷看别人日记?"他挑眉。

      姜暖举起那枚蝴蝶发卡:"你偷我东西。"

      沈砚走过来,将药一饮而尽:"物归原主。"突然往她嘴里塞了颗糖,"现在它是我的了。"

      柠檬的酸甜在舌尖炸开,姜暖踮脚吻他:"沈砚。"

      "嗯?"

      "药苦不苦?"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你尝尝。"

      ---

      暴雨停歇的深夜,沈砚带姜暖去了祖宅最深处的暗室。

      推开沉重的铁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挂着的女子肖像让姜暖瞬间泪如雨下——画中的女人和她有七分像,颈侧戴着同样的鸢尾花项链。

      "你母亲苏澜,苏家最后的继承人。"沈砚点燃三炷香递给她,"她和我母亲是孪生姐妹。"

      香雾缭绕中,姜暖看清了供桌上的黑檀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本烧焦的日记,残页上依稀可辨:

      【暖暖周岁了,姐姐说沈家那孩子……】

      【林氏狼子野心,必须把暖暖送走……】

      最后一行被血浸透的字迹触目惊心:

      【沈砚会找到她,我赌上苏家百年气运】

      沈砚从背后环住颤抖的姜暖,下颌抵在她发顶:"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找了你十二年。"

      屋外,守夜的陈秘书看见书房灯亮了一夜。而晨光中相拥的剪影,像一幅历经沧桑终于拼合的古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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