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春色》千秋墨

24、不知秋思落谁家（19）

　　一路疾行，顾辞一行间或骑马，间或乘车，选了最快捷的路线，朝北境而去。
　　这天路上遇到瓢泼大雨，三人骑于马上，避无可避，被浇了个透彻。
　　暨雨打马到前方查探过，几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村落，三人便挥鞭策马冲过去。
　　不知是不是下雨的原因，三人进了村子，一路高喊，家家户户都门户紧闭，无人应答。
　　此时正是日暮时分，天上乌云笼罩，大雨倾盆，天地一片灰蒙，可奇怪的是没有一间屋子有灯光。
　　暨雨选了一户人家，正要上前敲门之时，斜前方有一所房屋打开了一条门缝。
　　暨雨几步赶过去，说明来意，屋子里的人停了片刻，才颤巍巍地打开了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审慎地打量着他们三人。
　　萧毓朝老者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老人家，我们路经此地，偶遇大雨，还请行个方便，借宿一宵。”
　　老者又把他们打量了一会，见他们确实衣发尽湿，便招招手，说道：“进来吧。”
　　萧毓三人行礼谢过，就要举步入内。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腐朽气味。
　　顾辞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扬手就拍出一道符箓，厉喝道：“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身！”
　　“呵呵呵……”
　　一阵刺耳的笑声过后，在顾辞等人身后，忽然现出一个身穿大红衣裙的女子。
　　只见她优雅地立在泥泞的空地上，雨水浇不到，泥水溅不着，一双狐狸般的吊梢眼妩媚地盯着萧毓，一手轻掩红艳的樱唇，魅惑地笑着：“好俊俏的郎君，今天可是走什么运，遇到天仙似的人物。”
　　萧毓还未有所反应，顾辞就接连拍出几道符箓，把女子团团围住。
　　那女子眼含轻视，看都不看那些符箓一眼，对萧毓勾勾手指，轻笑道：“郎君，来呀，奴家陪你共度春宵。”
　　早在红衣女子出现的那一刻，方才给顾辞几人开门的老者马上就闪躲到屋子里，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那红衣女子的一双媚眼似乎有惑人魅力，她的话音一落，萧毓就禁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暨雨，护着你主子躲到廊下，别让他靠过来！”
　　顾辞急急吩咐一句，祭出桃木剑，嘴中念念有词，一时凌空漂浮着的符箓团团转动起来，一阵淡黄的光晕霎时笼罩在红衣女子周遭。
　　暨雨听得指令，马上护住萧毓推倒屋檐下，一手横伸到萧毓的面前，阻挡他被红衣女子引诱。
　　红衣女子本来还对顾辞不屑一顾，可没想到符箓上的法力一阵强似一阵，片刻后，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无力。
　　红衣女子知道自己轻敌了，马上催动法力，想要冲破顾辞用符箓布下的结界。
　　顾辞岂容她得逞，手中桃木剑挥出凌厉的剑招，直指红衣女子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急速掠过，以手为剑，拦下了顾辞的剑招。
　　顾辞应变极快，收回桃木剑的同时，马上朝黑影拍出一道符箓。
　　黑影身法极快，轻易就躲闪了过去，还从袖中挥出一柄匕首，朝顾辞的心口掷去。
　　“小心！”
　　在后方观战的萧毓出声提醒的同时，身形一闪，已经冲过来抱住顾辞转了一个圈，躲过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黑影也不缠斗，手作剑指，朝符箓围成的光圈一划，结界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红衣女子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黑影的动作，见机极快，几乎在结界裂开的同时，就蓄力一拼，冲出了禁锢。
　　顾辞心道不好，正要继续施法，不料那黑影眼见红衣女子得救，马上转身朝顾辞和萧毓拍出几掌。
　　顾辞立刻停止取符，与萧毓全力迎接攻击。
　　可那黑影只是虚晃几招，在顾辞与萧毓准备好迎战的时候，身子一折，从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往后一转，翩然远去。
　　雨越下越大，视线受阻，一晃眼之间，黑影与红衣女子就不见了踪迹。
　　顾辞捡起地上的匕首，只见手柄上缠着蛇状花纹，刀身锋利，如水光流动。
　　顾辞站在灰蒙暮色中，久久不语。
　　萧毓把她拉到屋檐下，见她久淋大雨，脸色苍白，正要出声询问，房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老者朝他们拱拱手，问：“三位可是捉妖天师？”
　　顾辞回过神来，向老者还了一礼，说：“小女子正是琛州顾家传人。”
　　老者一听，眼眶瞬间红了，撩袍跪下，连磕三头，哽咽道：“天师救命啊！老天开眼，终于派天师来搭救我们了。”
　　顾辞与萧毓对看一眼，萧毓上前扶起老者，和声问道：“老人家，可是方才那红衣女子为祸此地？”
　　老者泪流满面，抬袖擦擦泪水，见他们浑身湿透，便让道：“三位还是先进屋，换身干净衣服再说吧。”
　　顾辞三人行囊中的衣物被收得极好，没有打湿，就着老者提供的热水，简单地梳洗过。
　　老者又给他们张罗来一锅白粥，几碟小菜。
　　一时用过膳后，老者与顾辞、萧毓三人围坐在屋中一张简陋方桌旁，就着昏黄的烛火，一边抹泪水一边道来。
　　此处为张家村，村里家家户户都靠打猎为生。
　　自大概两个月前，村子里就有妖物作乱。
　　开始是偶尔有进山打猎的壮年男子失踪，后来渐渐发展到每日都有男子不见归家。甚至在村里的人知道此事后，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了，还照样有男子被抓走。
　　据见过妖物的人家说，来掳人的妖怪是一个红衣女子，每逢夜里就会到村里来。她的一双眼睛像是有魔力，只看一眼，就有男子心甘情愿地跟她走。
　　到如今，村里的成年男子都被抓了个精光，大家还是害怕，不知道红衣女子下一个下手的对象是谁。因此，村里能逃的人家都逃了，现在就只剩下几个孤寡老人住着。
　　方才见顾辞与那红衣女子打斗，老者直把她当救星，一叠声地求她救救这条村子。
　　顾辞听着一直沉默不语，萧毓便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顾辞抬眼看看他，一时不知怎么说，便先对老者承诺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驱逐妖魔的。”
　　老人家听到顾辞的应答，起身就要跪拜。
　　顾辞赶忙拉住老人家，劝道：“抓妖除魔是我们顾家的职责，老人家不必多礼。”
　　老人家再三谢过，见他们淋过雨，还要去为他们张罗姜汤。
　　顾辞这才对萧毓说：“方才那个黑影，身手了得，而且，他并不是妖魔，他是会道术的人。”
　　萧毓一惊，有点不敢置信，慢慢细思起来。
　　暨雨也听得瞠目结舌，见萧毓没有说话，一时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道家中人，怎么会跟妖魔在一起，还要来救她？顾姑娘可知方才那女子是何方妖孽？”
　　顾辞点点头：“那是尸妖。简单来说，就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经人施法后重新复活。那女尸也不知道是有意保护还是偶然得到有利条件，竟经年不腐。如今在那黑影的帮助下，破出棺椁，为祸人间。方才我已经探查过，她的功力不低，但可能是因为最近才功力剧增，底子并不稳固。如果没有那黑影人的到来，我是可以制服她的。”
　　萧毓沉吟道：“此前宋惊尘说我们遇上那对鹰妖是被人点化，为他所用。那尸妖被施法复活，是否也可以为人所用？”
　　顾辞说：“我正是担心这个。以手法来看，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既点化了鹰妖，又复活了尸妖。方才他轻易就破了我的结界，可见道行必定在我之上。与他交手，我没有多大信心。”
　　也是因此，方才顾辞才一时迟疑，让那黑影轻而易举地逃脱了。
　　想了想，顾辞补充道：“他四处招募这么些帮手，还真不知道他有何图谋，但我们必须要小心为上。”
　　萧毓还有更深的顾虑：“那你觉得，此人跟北境之案，是否会有关联？”
　　顾辞想了想，才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按理来说，北境之案的凶手，如今应该正忙着驯服那三千守军的生魂，不会四处奔走才对。”
　　说到这里，顾辞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再要去深思的时候，老者却端了三碗姜汤过来，招呼他们趁热喝下。
　　被老者一打岔，顾辞一时又想不起方才想到什么了。
　　萧毓见她凝眉思虑，便劝道：“罢了，今日劳乏，还是先歇息，明日再说。”
　　老者也连声道是，恰好他家中有三个房间，顾辞睡一个，萧毓和暨雨占一个。
　　“就是家中贫寒，被衾简陋，还望三位不要介意。”
　　老者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顾辞三人自然是连声道不会介意，相比于露宿山野，有瓦遮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还好被衾虽然破旧，但是胜在干净，顾辞从未娇生惯养过，很快就和衣躺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敲门声响起，顾辞一个激灵，马上坐了起来，出声询问门外何人。
　　暨雨焦急地喊道：“顾姑娘，方才外面有响动，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主子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