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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曾经热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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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刚刚宣布期考之后,晚上就要开始试行晚自习了。
周遭都是哀嚎一片,抱怨声此起彼伏。
可对于虞清晏来说却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比起老师家压抑逼仄,让他无法喘过气的环境。他还是更喜欢能自由做自己事情的晚自习。
他默默将作业拿出来铺在桌上,现在第一节课还没有开始,对于第一次晚自习的初中生来说,隐隐有些兴奋。所以整个教室嘈杂声不断。
即使这样,邻桌周子墨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过来。
“我有预感,今天这个晚自习肯定上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人高兴的围住周子墨,开始七嘴八舌起来,“真假的?”
“好像是,前面不是修路吗?然后我看解放街停了一半。不知道我们学校供电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话落进虞清晏耳里,使得他眼皮一跳。心里又不由得骂上周子墨一句晦气。
"我家住胜利街,也是停的。"
此言一出,虞清晏不由得看向说话之人,却刚刚好发现说话之人周子墨,也在看他
”你家住哪里?小同桌~“
小同桌三个字被他拖长了尾音,没由来的,虞清晏觉得浑身发热。在心里暗骂一句,明明隔了一个过道,谁和你是同桌。恰好这时抬眼,发现与周子墨交好的一群人此时也在好奇的看着他,不好在人前显得那么没有礼貌,他只好抿了抿唇,言简意赅的回道,
”胜利街。“
说完也不管周遭人是什么反应就急忙将注意力转到自己手底下的练习题中了。
说是停电,但到底还是坚持到了第二节课。
虞清宴刚刚好写完所有的练习题,他把这些本子按照不同的大小,一沓整理好,这才慢慢收进书包里。
对于课外小说一类,城中其实管的并不严。相反的,似乎是暗暗鼓励学生阅读的兴趣,虽没什么钱,但城中还是坚持将那个只有两个教室那么大的的阅览室修缮一番,然后单独将一整个二层都给了它。并外包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供学生借阅。
这不是一个发达的县城,它小的有些可怜。只有两条直挺挺的T型街道。公交车有2路,实际上也只是满足这个T字街道的分岔而已。公交车十分钟,便可以将整个县城逛完。甚至刚刚脱贫摘帽也只不过是因为上面承诺脱贫后有一定的补贴。于是这个贫困县就脱贫了。
所以,作为整个县最好的城中,它却只有两栋楼,一栋教学楼,一栋办公楼。图书馆设在教学楼的二楼,虞清宴的教室在四楼顶楼,所以只要一有空闲,虞清宴就喜欢往楼下走。
这次也没有意外的,他书包里揣了两本书。正打算拿出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啪一下熄灭。
原本安静的教室一瞬间门庭若市。甚至走廊上可以看到奔跑的学生。
虞清宴的额角不由得突突跳了起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虞清宴对于周子墨心中微妙的不满又开始丝丝缕缕的生长起来。
在他心里,已经把周子墨看成了半个克自己的扫把星。
偏偏这人又挺不识趣的,挑挑眉,隔着过道,小声对他说,
“怎么样,小同桌。我说的准不准?”
虞清宴手紧紧攥成拳,不想搭理他。
这时候任课老师终于在接到通知后姗姗来迟,随意维持了一下秩序,就让他们可以放学了。
整个教室顿时如鸟兽散。
虞清宴故意磨磨蹭蹭的,直到只有一两个人的时候,他才开始慢慢吞吞的收起自己的书包。
指尖刚触到书包拉链,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虞清宴的动作顿了顿。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磨这么慢,怕黑啊?”周子墨的声音比刚才在教室里低了些,没了起哄的调调,倒显得有点沉。虞清宴扯着拉链的手用力了些,金属齿咬在一起发出“咔嗒”声,他头也不回地闷声道:“不关你事。”
身后的人却没走,脚步声慢悠悠绕到他面前。 到他面前。学校为了节省点电费,每天特意安排了人在放学时巡检,也交代过学生夜晚归家时,记得熄灭楼道的灯。此时走廊外面的灯已经被关掉了。窗外的月光刚好斜斜切进来,落在周子墨肩上,把他校服领口的褶皱都照得分明。周子墨笑了一下道,
“我和你同路。”
虞清宴短短的“嗯”了一声,然后飞快的收拾东西。
教学楼的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光,虞清宴把书包甩到肩上,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身后的周子墨却像块粘人的影子,帆布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脚步的嗒嗒声,“虞清宴,等等啊,我真跟你同路,过了前面那个公交站就拐。”
虞清宴没回头,手指把书包带攥得更紧。白天期考的压力还堵在胸口,晚上又被突然的停电搅得心烦,他现在半点不想应付周子墨。
“你自己走。”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夜风。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眉峰拧成的结。
周子墨却没挪步,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罩住虞清宴的鞋尖。“这时候路上没什么人,一个人走不安全。一起吧?”
虞清宴的指尖泛了白,他偏过头,避开周子墨的目光,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黑漆漆的楼梯口。应急灯的光太暗,连台阶的边缘都模糊不清,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点秋夜的凉,吹得他校服下摆轻轻晃。
“我不用。”他咬着字,声音比刚才更冷,转身就要往下走。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轻轻扣住了周子墨的手指很轻,没用力,却让他没法再动
“你看那楼梯周子墨的声音凑得近了些,带着点无奈,“应急灯就亮了个边,踩空了怎么办?”虞清宴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瞥,果然看见楼梯转角的灯闪了闪,暗得像快灭的烛火。他抿了抿唇,没说话,手腕却悄悄松了劲
周子墨好像察觉到了,手指慢慢松开,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走啊,我走前面。”他的影子落在台阶上,被应急灯拉得歪歪扭扭,却刚好把最暗的那段路挡住了。虞清宴站在原地顿了两秒,终究还是跟上了
下了楼,校门口的路灯果然坏了大半,只有校门口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圈里飘着飞虫。周子墨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刚好跟他齐肩。两人没说话,只有帆布鞋踩在上的声音偶尔有晚风卷着落叶飘过来,在脚边打个转
走到公交站时,虞清宴忽然停了步——这是周子墨说的“拐路口”。他刚想开口说“你该拐了”,却看见周子墨还往前走,压根没停
“你不是过了公交站就拐吗?”虞清宴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的冷意。周子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嘴角的笑:“骗你的,我家还得往前再走。”
虞清宴的眉峰又拧了起来:“你故意的?
“不然你能让我跟到现在?”周子墨挑了挑眉,语气又有点欠揍,可没等虞清宴发火,他又补了句,“昨天我看见你走这条路,这条街很冷清的,特别夜里黑得很。”
虞清宴的话卡在喉咙里。确实,这条街只稀稀拉拉的有几家小店。这条街上有很多有牌匾的店面,很多都破旧不堪,也基本都是店门紧闭。
不难看出曾经开过。然后又倒闭。
反反复复都是如此。没有生意可做,没有生存资源,于是这座城里衍生出来的子子辈辈都走了出去。留下他们的孩子,孩子又孩子继续重蹈覆辙。
虞清宴有时候走在这条街上,不免的唏嘘,而后心里又是一阵荒芜。
就如同这条街一样。而如今,竟然有人同他并排走,走在这条街上。
他看向周子墨,对方已经转了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顺眼了些
又走了一段,路过平日里的垃圾场。而后是一点点惺忪的月光。
“曾经这条街也挺热闹的。在我小时候。”
没由来的,周子墨开口,
虞清宴惊讶一瞬,“曾经?”
他很难将热闹与眼前这条街联系在一起。
周子墨脚步慢了些,目光扫过路边紧闭的店铺门——有的门板掉了漆,有的玻璃裂着蛛网纹,只有门楣上褪色的招牌还能看出点过去的模样。“嗯,”他声音轻了些,不像刚才那样带劲,“我妈说,以前这街上有裁缝铺、糖画摊。”
虞清宴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来到这座小县城总共也才两年,只见过这条街的冷清,从没听过“热闹”的样子。风卷着片枯树叶,在空荡的街面上打了个旋,撞在一家的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又很快沉下去。
后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周子墨到了家,朝他挥了挥手。
虞清宴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