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否直否，应是陆……》琪精扒麦烤

2、我们同城

　　终于能喘口气了。于奕舟把自己摔进床铺，像一袋卸下的沙包，一只脚随意地垂在床沿外。宿舍里弥漫着键盘敲击和队友呼喊的嘈杂。
　　手机屏幕猝然亮起，一条信息像冰冷的针，刺破了疲惫的屏障。
　　“好久不见，奕舟。” —— 发信人：林臻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于奕舟猛地坐起身，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另一只脚也迅速垂落床外。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发颤。删掉，重打；再删掉，再重打。最终，发送出去的只有四个字：“好久不见。”这简单的回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艰难地插进尘封已久的锁孔。

　　“你今年在吕家降校区吧？我们之前……说好什么时候碰一下的呢？现在，总近了吧？”林臻锦的消息紧随其后。
　　盯着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室友激烈的游戏声浪奇异地褪去、模糊。于奕舟的视野也氤氲起来，耳边响起的，是遥远而清晰的——初中教室刺耳的预备铃。
　　回忆的碎片瞬间涌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于奕舟从后门走进教室。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摔——！” 林臻锦夸张地尖叫着，椅子危险地向后倾斜，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几乎是本能，路过的于奕舟眼疾手快，双手死死攥住椅背，猛地发力——椅子被硬生生推回原位。他没看林臻锦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背影干脆利落。
　　死里逃生的林臻锦坐稳，惊魂未定地扭头。
　　另一个男生傅航恰好路过，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鬼叫什么？给你爹吓一跳。”
　　林臻锦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的笑，张开双臂作势要扑：“傅航！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不会见死不救！”
　　于奕舟在座位上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重重落下，划在空白页上。
　　叮——新的消息提示音粗暴地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林臻锦的头像再次闪烁：“对不起。那时候……我没跟你说就转班了。肯定……影响到你了。”
　　手指比思维更快。于奕舟几乎是立刻敲下回复，手指的极速舞动诉说着对话题的厌恶：“哎呀，没关系。”
　　“那……什么时候来月湖？” 林臻锦似乎松了口气。
　　“你说呢？” 于奕舟的回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周末的月湖，游人如织。于奕舟靠在一棵老树的阴影里，身影被夕阳拉长。他今天显然精心打理过：头发被精确地分出三七线，几缕精心挑出的碎发垂在光洁的额角，即使在湖风中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平日里略显干涩的唇瓣，此刻覆着一层润泽的光，透着淡淡的樱粉。眼下的卧蚕被细致勾勒，在靠近眼尾处自然晕开，像精心绘制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藏着心思。他低头抿了一口冰咖啡，再抬眼时——林臻锦正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还是记忆里利落的短发，但眉宇间那份少年人的跳脱天真，已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静的东西取代，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温润下藏着棱角。
　　“哇哦，”林臻锦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带着一丝惊艳和……更深的怅惘，“你现在好不一样。精致的让人有点不敢认了。”
　　于奕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湖风掠过，带着水汽的凉意。
　　林臻锦的视线落在于奕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开，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怪异的坦诚：
　　“只可惜……错过了你啊。”那语调，并非情人间的惋惜，更像一个成年人审视着无法挽回的遗憾，沉甸甸地滑到在于奕舟心上。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塑料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咔”声。于奕舟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复杂的目光，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个极淡、极空茫的笑。
　　两人沿着湖边沉默地走着。湖光潋滟，人声喧闹，却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直到林臻锦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们晚饭……去哪吃？”
　　于奕舟的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地平线，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呢。”
　　回到寝室，疲惫感再次袭来。于奕舟刚把自己扔回床上，手机又震动起来。
　　【新群聊】望江大学清桥老乡群
　　> 紧接着，联系人何初的信息跳出来：“老乡群！看这个群主组织力超级强，我把你也拉进去了！”
　　于奕舟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坐起身，手指漫无目的地在群成员列表滑动。一个头像突兀地撞入眼帘——纯黑的背景上，一个极具张力的漫画侧脸剪影，线条冷硬，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与这冷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头像旁边那个异常醒目的的橙色视频号链接标志。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第一个视频自动播放：夜晚的篮球场，刺眼的白光打在塑胶地上。一个身影高高跃起，篮球脱手，划出弧线空心入网，滚出镜头。那人落地，径直走向拍摄的手机。镜头晃动，几滴深色的汗渍“啪嗒”砸在屏幕下方的绿色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墨绿。身影弯腰，一只手伸向镜头，运动T恤下摆被带起一截，露出紧实的腰线……
　　就在他俯身靠近镜头的瞬间——
　　于奕舟猛地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运动模糊的脸部轮廓，几绺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额角的三角形短发，在强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即便画质不算高清，那标志性的湿发形状、利落的动作姿态……嗡——一股电流瞬间窜过于奕舟的脊椎。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两指猛地撑开屏幕，对那定格的湿发和模糊五指放大、再放大。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他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那小小的、灼热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目光穿过寝室略显杂乱的空气，越过高高低低的床架，最终——
　　死死地、定格在了门后挂钩上。
　　那里，静静挂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帽檐的弧度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这跟上次，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