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获》莱落ovo

5、第 5 章 好吧，我在

　　到了十二月份，天气越来越冷。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诗妍和落浠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一次上午课间操跑完步之后，诗妍跟溫一诺一起回教室的时候，落浠叫住了她。

　　一回头，见落浠弯着腰，扶着肚子，脸色煞白，诗妍立马跑过去扶住她，一脸担忧：“怎么了？肚子疼吗？”

　　“你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吧，就说我胃疼，我觉得我上不去了，能不能再帮我把假条拿回来?”

　　溫一诺对诗妍说：“你在这儿陪她，我去跟老师说！”接着溫一诺跑着回去了。

　　落浠疼得都站不住了，坐在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看到落浠这么难受，诗妍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自己的心也跟着难受。去超市买了瓶水，把冷水倒掉一半，又去医务室借了一点开水兑上，让落浠先喝一点热水缓缓。

　　“是不是早上没有吃饭?没吃饭又跑步，所以难受?”她握着落浠的手，落浠的手冰凉。

　　溫一诺跟老师说了情况之后老师接着就下来了，都没来得及写假条。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啊？”

　　“不知道，跑步的时候吧。”落浠很艰难地抬起头，没有一点精神，诗妍见她这样简直要心疼死了，好像胃疼的是她一样。

　　宋纭赶快决断：“先上我的车吧，我赶紧带你先去检查。”紧接着跟诗妍一起把她扶上了车。诗妍本想跟她们一起去，去帮帮忙，但宋纭果断拒绝了，让她回去上课。

　　车上。

　　宋纭：“你早上吃饭了吗？”

　　落浠有些心虚，小心翼翼，低声答道：“没有。”

　　“怎么没吃早饭呢？不吃早饭怎么行，”宋纭皱着眉，眼睛注视着前方开车。“你经常不吃早饭吗？”

　　落浠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伴随着胃的绞痛，她慌乱地回了一句：“还行。”

　　宋老师又轻声说了一句“要按时吃早饭啊，早饭不吃怎么能行呢?”语气和缓中带着些许的苦口婆心。

　　到了医院，落浠的情况稍微缓和了一些。宋纭带她到了急诊楼，让她坐在等候区先等着，她去取号。护士先给她测量体温，38.2℃，略微有些发热。

　　做完血常规以后，趁着出结果的空，宋纭赶紧下去给她买了点吃的，又抽空跟学校领导请了个假说明情况，急诊上血常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紧接着她拿着结果去陪落浠做其他检查项目了。

　　落浠讨厌医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紧张。

　　医生给她做了腹部超声，结果显示胃部有些炎症，三天后禁食禁水六小时再来做胃镜。

　　宋纭拿着她的处方单去取药，在宋纭的陪同下，落浠躺在床上输了液。

　　“盖好被子，一会儿输起液来会比较冷”宋纭给她掖好被子，盖好脚踝，把打针的那只手放在被子下面，然后又不断调整输液管的位置和流速，都弄完了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她给落浠倒了一杯温水，“你学校里有没有保温杯，我去的时候给你带来。”

　　“有，在我的桌子上。”

　　“你先在这儿打着，我有事出去忙一会儿，有事按铃叫一下护士，医生说你这一瓶要打两个小时，你睡一会儿吧，我跟护士说一声帮你看着点。”

　　“嗯，你快去忙吧。”

　　落浠觉得自己给宋老师找了很大的麻烦，心里一直在指责自己为什么不吃早饭，心里的愧疚加上胃部的绞痛，又想到今天宋老师为自己操心，忙前忙后的样子，她的眼泪不住地落下。又害怕宋老师突然回来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努力地把眼泪擦呀擦呀。

　　她还有一件特别担心的事情。那就是半年前，她刚满十六岁，可以自主去医院挂号拿药。

　　她一直觉得自己精神，心理都有有些问题，恐慌，焦虑，紧张，心悸，强迫……她觉得自己总是处于应激状态。在九年级时，这些被她努力压制下去的问题，因为备战中考的压力，再也藏不住了。她骗的了自己的心，却骗不了自己的身体，胸闷，心悸，恐慌，手抖，发麻……一系列症状接踵而至。之前还是偶尔发病，现在各种症状的频率不断增加。最令她痛苦的，是因为焦虑而产生的严重的阅读障碍。她觉得这个状态下去，很难专心备考，想去医院查一下。

　　落浠的爸妈在落浠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从她记事开始，爸妈的争吵就没有断过。她每天提心吊胆地过着，吃饭时更是小心翼翼，毕竟家里的战争不一定哪一秒钟就爆发。落浠的妈妈叫孙婷，爸爸叫林衍礼。

　　她记得爸妈扭打在一起，爸爸对妈妈拳打脚踢，妈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往爸爸头上猛砸，她在旁边无助地抽泣，连哭声都不敢发出。还有一次妈妈拿着刀对着爸爸，爸爸一把夺过来，把妈妈朝墙角猛摔……

　　无数个这样的场景。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情绪，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小小的她蜷缩在角落，发抖，恐惧又无助。

　　爸妈打完架后她哭着去找妈妈，妈妈生气地跟她说：你别在这儿烦我了，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用在这个家待着受气。

　　落浠小时候一直都觉得她的存在是错误的，是她给爸爸妈妈带来了痛苦。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妈妈逐渐顺应着爸爸，不再跟他激烈地争吵，落浠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落浠发现，放假的时候，一个叔叔经常来她们家，妈妈似乎很喜欢他。

　　每次一来，那个叔叔都会给她带点好吃的，还告诉她不可以告诉爸爸有人来过。

　　落浠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妈跟她说那是妈妈的好朋友，叔叔一来她们家妈妈就心情很好。

　　那段时间落浠感到从未如此轻松过。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一段时间后爸爸发现了妈妈和那个叔叔的关系。

　　那是一个下午。落浠放学后被同学的妈妈帮忙接了回家。一进门，落浠看到家里到处是摔碎的东西，爸爸把妈妈按在墙角上猛地用拳头击打，落浠当时吓坏了，一下子腿就软了，她冲过去，挡在妈妈前面。

　　爸爸一把拽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到卫生间，使劲给了她一个耳光：“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妈和那个小白脸的事了？你们母女俩狼狈为奸，”他回头瞪了一眼落浠妈妈：“敢背着我偷腥。”

　　落浠一阵眩晕，脸上像针扎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接着爸爸又踹了一脚落浠的下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个贱人来过几次了？”

　　落浠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声哭泣和摇头。见她不说话，落浠爸爸随手拿了个腰带，使劲往落浠身上抽，最后她疼得都麻木了，她爸爸才出去，把她锁住卫生间。

　　接着她听见妈妈一阵惨叫，她躺在卫生间冰冷的地上，浑身疼痛，想要坐起来，却根本用不上劲儿。

　　几天之后，爸妈离婚了。

　　妈妈从这个家走了，没有带上她。

　　不久后她听到爸爸说：“你妈妈那个婊子怀孕了，她已经和那个小白脸结婚了，看见了吧，她不要你了。”

　　半年后爸爸也组建了新的家庭，新来的阿姨后来生了两个妹妹。

　　落浠在这个家里过得很痛苦，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对她好。妈妈很少来看她，也很少给她打电话。每次受了委屈她都幻想着妈妈能来把她接走，无数个夜里，她在床上无助地哭泣，眼泪淹没了她纯真的心。

　　九年级时，她实在撑不住了，爸爸是不可能陪她去医院的，她打开手机，拨好妈妈的号码，接着又删除，反反复复。最后在一个彻夜未眠的第二天早上，她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还记得电话显示接通那一刻她的揪心。

　　电话另一头好像在忙：“喂，落浠啊，妈妈送你弟弟呢，等会儿给你打回去昂，拜拜拜拜。”接着是电话挂断的声音。落浠有些失落，但也有些期待。让她期待的是妈妈那句会给她回电话。

　　挂断后，落浠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手机，生怕错过妈妈的电话。

　　快到中午了，也没有再来的消息。但她也只是等着，没有拨回去，害怕打扰妈妈。她一字一句地打磨电话打来后要怎么说。

　　到了晚上六点钟，妈妈才又打来电话，落浠立马接通了。

　　“落浠啊，怎么了，给妈妈打电话什么事？”

　　她迟疑了一会儿：“我最近一直都睡不着觉，还老是心慌，害怕，你能不能抽空陪我去趟医院?”说完后，她几乎全身紧绷着。

　　“啊？怎么回事？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可能是吧。”

　　“那让你爸爸跟你去一趟就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在外地，不方便。”

　　落浠鼻子一酸，眼泪立马就从眼眶掉下，嗓子有些沙哑地说：“他不跟我去。”

　　“你跟他好好说说，他怎么可能不跟你去呢？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没啥别的事，给你转点钱自己出门放松放松玩一玩。不用去医院昂。”

　　落浠内心崩溃了：“我难受啊，我浑身难受，喘不过气来，”她几乎泣不成声，用尽全身力气地朝电话里说：“为什么说一到我的事儿你们就没时间，你们都不管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是不是我死了你们也没空。”说完后没等那一头回话立马把电话挂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跟妈妈发这么大的脾气。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她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天黑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没有人叫她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