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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浩与阿明的故事    ...

  •   阿浩与阿明的故事

      阿明很爱靓,衣服都规规整整的,除了他谁都不能弄坏自己的造型,阿明看上去很爱整洁,个性上却是大大咧咧的,很多事过了就忘了,而阿浩表面潦草,内心其实是很细的,许多事都会记在心底。阿明眼睛半垂看人的时候,就成了单眼皮,有些调侃的味道——阿明,阿明,阿浩埋下了头,觉得脸有些烧得慌,一定是酒喝多了,不然怎么总是想起他来呢?阿明睫毛不长,鼻子也不挺,五官混在一起却是很好看,头发看起来柔柔软软的,同他这头打小生出的硬邦邦的卷发完全不同。

      阿浩打小家里没了母亲,没人管,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故意不给吃饭,父亲看了他就揍,只有邻居家的太太看不过去,常常会给他吃的。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孩,从来不肯哭,特别是对父亲和继母,被打得再疼的时候也没有哭过,越打他越笑,而那时的笑让那个女人都害怕了,恶狠狠的看着她。小孩子的时候,想象过自己长大后会怎样报复回去,长大后却都看淡了,但那时的影子还留在身上。

      阿浩的生活是一团糟的,如同蔫了吧唧的小芽,从一开始便长歪了,于是,他成了街头的混混,这样过得久了,“混”的气质渗入了他的骨髓,走哪儿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阿明因为太过关心阿浩,而会对他发脾气,或者想把他打醒,心中太急,怕他把命丢了,而阿浩这样同他不同,总是把许多心事放在心中,会有晦暗的想法的人,是不会对他说出有些心事的,因为阿明的心中太过坦荡坦诚,而有些事他是无法理解的。然而对于阿明的关心则乱,阿浩心中热热的,像一场雨后被灌足了水分的植物终于摆脱了蔫蔫的状态。

      阿明说,进过监狱后的人,连脊梁骨都比人低一层。

      阿浩知道,阿明有个入过狱的父亲,这也是阿明经常上学被欺负的缘由,也是他们这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有交集的开始。

      是相似的家庭境遇的彼此舔舐伤口,互为彼此的镜像?还是灵魂的共振?

      某一天,阿明醉了。

      阿浩怀中的身体发烫,直将他向下拽,那个人嘴里嘟嘟囔囔的嚷着一个人的名字,说着他知错了,他会改的,不要离开他,那人的脸上湿漉漉的,已经神志不清,他用尽全力将那个人拖起来,那张脸凑近了,发热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眼睛朦朦胧胧的。动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们都绝口不提这件事,阿浩以为阿明醉了,忘记了,或是将他当做了什么人。

      不久之后阿明便交了女朋友,两人很登对,那年的夏天特别热,爬到高楼层便会觉得空气稀薄,一出门汗就像水一样流遍全身,阿明突然叫住他来了一句,我交女朋友了。那一刻他们都没有看对方,而他并不知道阿明也没有看他,他只知道自己拿饮料回来的时候,阿明笑得很灿烂。阿明在书上写下的一句话,留下的东西便很难再找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变化,两人之间慢慢的变得温柔体贴起来,等回过神,互相拍肩膀你碰我我碰你的时光已经不见了,反而疏远了许多。阿浩曾经想到要等到他结婚……生子,或许是段很痛苦漫长的过程,他想,时间太长了,煎熬的日子太多,却没想到十年的时间,在一眨眼的瞬间,便溜走了。时间会给人答案吗?还是会更加迷茫?

      阿明微微歪头笑着看他,那模样有点轻佻,却又很纯,他从小便觉得阿明比一般女孩都漂亮,却从来没敢说出口过,若是说出口一定会被阿明暴揍一顿。人有时心中会起一点不怎么好的念头,他明知这念头对阿明很不地道,却忍不住去想。

      女孩的手臂细细弱弱的,青色的血脉蜿蜒攀上,从肤色看得出她的年纪,一身深蓝色花点裙,因脚上的高跟鞋晃了两下才稳住。或许有那么一天,自己不愿再照镜子,宁愿用虚妄蒙住双眼,年轻消逝于眼中的光亮消失的那一刻。

      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因为阳光微微眯着眼睛,两人低着头,在看手中的书刊,阿浩停下脚步,从未有那么一刻强烈的感觉到他是第三者。

      空气像被捂了一层湿抹布,将所有热气都闷在里面,虽不像盛夏那样的大汗淋漓,细细密密的汗珠不停的渗出。

      车窗上的水珠流动的线条就像人生轨迹一样,有时水珠会顺着同样的轨迹流动,有时这轨迹突然消失了。到了晴天的地方,车窗上的水珠消失得像是一场梦。

      阿明与他吵得最凶的那一次,其实是单方面的生气,他说他不是每次都能帮到他的,他再这样继续堕落下去。

      阿浩却总是喜欢嬉皮笑脸的想要撩开话题或者躲避他的怒气,然而这招不管用的时候便是,一场大火,一场灵魂的浩劫。

      少年亮亮的生气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白到发光的皮肤,与那眼眸中盈然的泪,被一种火焰灼然而烧,阿明定定的望了他一会,转头之时,垂下的眼帘,是失望落幕的序曲。

      阿浩喘不过气,像是自己要消失了,他的严酷的审判只通过一个眼神,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感到万分羞耻,仿佛自己的全部都被否定了。

      阿浩也是有脾气的,对阿明的那句不认识很是生气,但又没法对他发脾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能对他发脾气的时候,就只是因为阿浩的受伤,被阿明说他自甘堕落,他也只能自个灌酒发泄。

      一通吵架之后,各自捡回自己的碎片,他发觉自己不会痛了,或许是痛过了,又或许是别的。

      他想起无意间听到他人对阿明的劝解,【有的人的坏,是生在皮相里的。】

      ——原来你,也是这般看待我的。

      他不知愤怒从何而来,他的思绪是混乱的,像一口幽暗的苦井,他会一头栽进去,他只知道,那是他曾经珍重的人对于他的存在的否决。

      一些话慢慢的在心上生了根,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阿明真的心狠,一旦下定决心了便要全断,即使伤了对方的心都无所谓。他想阿明说那些语无伦次的狠话,其实是为了逼他走。

      然而那时的阿浩,不明白阿明的泪,阿明的恨来自何处。

      尽管阿浩总是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然而那时他垂着头,像被抛弃的小狗狗一样,眉间沁出一层暗沉沉的阴郁。

      从此以后,他都不敢提阿明两个字,口中的话,心中的毒,别人不在他面前提这两个字,他亦不提,朋友提到阿明时看了他一眼,赶紧住嘴,他的眼睛垂落,沉默。阿明说他不认识他的时候与说他自甘堕落的时候,都比别人说他的话更伤他的心。

      再后来的后来,他听说阿明与女孩的恋情无疾而终。(镇上的谣言总是传的飞快,然而他不晓得,这恋情本身就是个假象。)

      他亦遇到了红姑,两个人很快结了婚,有了孩子。

      阿明离开了镇上,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说他去了雪山的冰原,在那里落了根,谁也不知晓,他为何会去那里。

      而后来的某一日,自己的孙子有一日拉着一个人,直白的告诉他们,这是他的恋人。

      青年的眉目之间,有着他的影子。阳光下近乎透明的发丝,眼眸亮亮的,像刚出生的小鹿,却是固执顽强的那一只。

      阿浩大发雷霆,拿起拐杖下狠手揍了一顿孙子,被青年拦住,他威胁再护着要连他一起打,但看着同那人长得相像的脸,最终没有下去手。

      红姑拦住说,时代不同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青年说,他的外公有一个总是记挂于心的情人,在外公的日记里,总是用那个人来称呼情人,这是外公过世后,他翻找证件时找到的。为了外公未圆的心愿,虽然有点对不住外婆,他照着日记本上的地址,到了这个地方,青年怀着一点点好奇的心情,与悲伤,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结识了他的孙子。

      阿明被葬在了冰原之上。

      那名字与名字之后的事实,是一把剔骨尖刀,刺的人鲜血淋漓,魂不守舍。

      再后来的话,他都听不见了。

      他最近,常常会失去时间的概念,将昨天与今天混淆,近的有如近在眼前,生动的描述,远的仿似已经是几年前的事。

      在偌大的山野之间,他一个人走进山林里,那里是仅属于他们两个的所在,无其他人知晓。

      无法原谅的事,与逝去的人,此时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已经无关紧要了,那时候谁的对错,误解,错过,一定是两个人都有错的吧。

      不必要的年轻躁动的自尊,不必要的过多的恨,不必要的胆怯与懦弱。

      他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梦境,他想听清他在梦里说什么,那无声的,温馨的场景,好像他们从未争执过。他梦见他们在冰原之上奔跑,嬉闹,而等他一转身,他却站在了原地,低着头,日光撒在他那墨一般的头发上。我恨你。他未听完那句话,可是,我也同样爱你。他无声的用嘴唇说。他抱着他的身体,他听到一种声音,那是荒原的声音,那片白茫茫的雪山的声音。

      你不会回来了,对吗?

      阿明笑了,他如他母亲那样,笑容如冬日的暖阳,克制,但是又绚烂,眼睛里是阳光的碎屑,轻轻的微笑着。

      那是轻轻的,温柔的一个吻,温柔到让人心碎。

      灰色的云,泼墨似的捧着白色的太阳,慢慢坠入了云堆砌成的故乡里,只剩下一抹光亮,在浓黑的上方,依依不舍的伸展手臂,潇洒挥别。

      有一种爱,超出朋友的范畴,也非爱人的境界,更非亲人的血缘关系。他们之间的爱,或许便是这种,虚无缥缈,难以下定论,却实实的在那里,不可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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