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玄铁锁链在血月下泛着冷光,林昭被倒悬在诛仙台边缘。魔界大军的嘶吼声自云海下翻涌而上,震得她耳膜生疼。月光穿过她凌乱的发丝,将诛仙台上的符咒照得妖异猩红,那些由青明宗长老亲手绘制的禁锢咒文,此刻正贪婪地吸食着她体内的灵力。
谢无妄立于阵前,银纹玄甲在血色月光下流淌着幽光,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他垂眸看着锁链上挣扎的少女,指节轻叩剑柄,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交出归墟印,饶你全族。"话语平稳无波,却在诛仙台的寂静中激起一阵涟漪。
林昭笑出声,带血的唾沫溅在他鞋面上:"谢无妄,上古真神,何时也竟学会这般威胁人了?"话音未落,锁链骤然收紧,玄铁刺入皮肉的剧痛让她眼前炸开金星。她强忍着疼痛,余光瞥见远处云海翻涌,魔尊虚影正在凝聚。
林昭突然发力,体内残存的灵力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啪"地断裂。归墟印在她掌心绽放出刺目白光,照亮了谢无妄的脸。
谢无妄瞳孔骤缩,剑气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捕捉。然而林昭却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上剑锋。温热的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在他玄甲上绽开一朵艳丽的红梅。当她的身体贴上他的瞬间,谢无妄仿佛又回到了三万年前的寒夜,父神母神的血也是这样,带着滚烫的温度,灼伤了他的灵魂。
她抓住他染血的衣襟,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冷若冰霜,可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惊鸿绝艳。林昭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谢无妄,你说天道无情……”她抬起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那你眼中为何有痛?"
……
玄云翻涌的九月初九,青冥山巅的引仙台宛如苏醒的巨兽。七十二根盘龙柱上蛰伏的饕餮纹章吞吐金芒,禁锢的上古符咒在震颤中迸发刺目流光,惊得清扫石阶的道童失手摔落玉笏。当七彩光柱撕裂苍穹的刹那,整个仙界的星灯都为之明灭三息,琉璃瓦上凝结的晨露瞬间蒸腾成雾,就连常年冰封的望仙渊都响起了冰层碎裂的轰鸣。
林昭仰首望着流转的霞光,胸腔里翻涌的灵力几乎要冲破喉咙。十九载苦修的岁月在眼前闪过,从初次引气入体时掌心的暖意,到贯通任督二脉时窥见的天道轮廓,此刻终于化作脚下绵延的云阶。她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狂喜,素白广袖拂过衣摆暗纹,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心道师傅说的果然不错,天界自是仙气缭绕。
仙宫各处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呼,"三万年了...竟有人能引动九重天阙共鸣!"惊呼声顺着罡风传遍三十六重天,无数道神识如潮水般涌向引仙台,却在触及少女周身萦绕的灵韵时,如同撞上无形屏障般溃散。
引路的小仙侍攥着接引玉简的手指微微发白,喉头滚动着不敢抬头。眼前少女周身萦绕的灵韵如月华倾泻,浅粉衣袂间流转着细碎金芒,发间一支素银簪子坠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映得她眼尾的弧度比春日流霞更动人,浑身仙气充沛,一时间竟无法辨别她乃人修,这等天赋异禀若于三万年前自是仙族求之不得的苗子,可...
“我乃真神座下青梧仙侍,特来迎仙子飞升,林仙子请随我来。"
“有劳仙君。”林昭恭敬的行了个人间礼,青梧低头垂目,青布短打的衣角在罡风中簌簌抖动,偷瞄着少女腕间若隐若现的灵力光晕,心底泛起酸涩。三万年了,每一个飞升的人族修士都如流星般被丢进天机阁,哪怕引动天地异象又如何?真神大人案前多的是折断的凡人玉简。
穿过七重云雾,脚下的云阶逐渐变得坑洼不平。当天机阁的轮廓映入眼帘时,林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断壁残垣间爬满枯藤,锈迹斑斑的丹炉倾倒在荒草丛中,歪斜的匾额上"天机阁"三字被苔藓吞噬大半。院角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如鬼爪,却在枯枝顶端倔强地开着几朵苍白小花,花瓣上凝着的露珠泛着诡异的幽蓝。这哪里是什么仙家之地,分明像是被遗弃的废墟!林昭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白发老者正手忙脚乱地将几株蔫头耷脑的灵草塞进斑驳的丹炉,听见脚步声,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高高扬起:"来了来了!三万年啦,可算有活人来陪老头子说说话了!"他转身时,缺了口的陶碗"当啷"撞在石桌上,溅出几滴浑浊的液体。
林昭福身行礼,还未开口,老周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干枯的手指激动地直颤:"快坐快坐!别嫌弃这儿破,当年这天机阁也是仙雾缭绕的好去处!"他用力一拍石凳,震得几片枯叶簌簌掉落,"自打真神大人改了飞升规矩,再没人能上来,就剩我这老骨头守着咯!"
小仙侍望着少女接过粗陶茶盏的模样,银簪子在她发间轻轻摇晃,他对着老周匆匆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老者激动的絮叨。而青冥宫方向,弑神纹章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正如真神大人的冰冷目光。
暮色浸透青冥宫的琉璃瓦时,青梧捧着沾着云絮的接引玉简,穿过十二重鎏金门。殿内沉水香混着星图特有的玄奥气息扑面而来,青玉灯台在谢无妄银发上流淌冷光,暗绣弑神纹的广袖随他摩挲玉珏的动作轻摆,眉间朱砂痣红得像凝固的血痂。
“回禀真神,人族修士林昭已安置在天机阁。"青梧将玉简举过头顶。
谢无妄转身的刹那,广袖带起青铜香炉的香灰,簌簌落在暗纹衣摆。那双琥珀色眼眸扫过来时,像是淬了毒的寒潭,泛起的涟漪都浸着刺骨的冷意:"不过是又一个妄想登天的凡人。"他的声线平直如剑,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跪坐在蒲团上擦拭断剑的層渊突然抬头,剑锋折射的冷光晃过他紧蹙的眉:"师尊,那修士引动九重天阙共鸣,三万年了,从未有人飞升时能让星图倒转..."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谢无妄摩挲玉珏的手指顿了顿,玄色广袖下隐约泛起灵力波动,却又在即将迸发的瞬间归于平静。他依旧背对着众人,银发垂落遮住侧脸,只余下颌绷出的冷硬弧度:"传令下去,凡人族修士,永生不得踏入青冥宫半步。"
青梧无端觉得殿内温度又降了几分。他偷瞄向案几,发现谢无妄方才摩挲的玉珏表面,不知何时已裂开一道细纹。
三日后,青梧踏入天机阁时,正撞见林昭踮着脚往丹炉里塞灵草,老周在一旁举着木勺急得直跳脚:“使不得!那赤焰芝要配寒玉髓才“...话音未落,丹炉“轰”地炸开一团紫烟,林昭顶着花猫脸从烟雾里钻出来,眼睛却亮得惊人:“老周你看!这次炸炉的颜色比上次更鲜亮,是不是快成功了?”
青梧看着满地狼藉,默默后退半步展开玉简:“真神大人有令,凡人族修士永生不得踏入青冥宫半步。”
“嗯?”林昭拍了拍身上的灰,银簪子随着动作晃出清脆声响,"是怕我们把青冥宫的门槛踏破,还是怕见到我们这些凡人脏了他的眼?”她忽然凑近青梧,压低声音道,“你们真神大人是不是偷偷了人间老皇帝的什么宝物?”
老周在一旁咳嗽:“丫头别胡闹!真神大人不可妄议!”。林昭只好施礼,后又拿起青梧递过的半截焦黑的玉简:“素来知晓飞升艰难,不过未曾听闻这仙界的大门竟用真神大人的脾气铸的。”
接下来的日子,天机阁时常飘出稀奇古怪的味道。林昭把老周珍藏的丹方翻了个遍将晒干的草编成花环在头上着跑调的凡间调配丹药。每当老周摇头叹息“胡闹”,她就掏出颗漆黑的不知名物体:“您看,‘九转还魂丹'虽然卖相不好,但闻着香气扑鼻,大补。”老周嘴上嫌弃,却把她炼废的收进木匣。细细的雨丝笼住阁时,林昭疼抽气,额角沁满细密的汗珠。老周看了不免心疼:“天机阁是为飞升的人修所设,本和其他宫殿一样,吸纳世间精元,无风无雨,可三万年前出了一些变故...”林昭十分好奇:“什么变故?”“天机天机,实是人受天计,你我虽已飞升,却还是要受雷霆雨露……”老周颤巍巍地放下捣药臼,长叹一口:“丫头。去天泉池吧,池底眠着上古疗伤圣千凝玉,泉水终年蒸腾着莹蓝雾气,化去一切伤痛。你向东直行,沿着缀满夜光的云,见到九刻着洗髓经的白玉柱到了。”
林昭眨眨眼:“缀满夜光的云?来天界之后也从未见过,听起来玄之又玄。”老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药臼边缘,眼神望向阁外苍茫云海:“我被留在天机阁,无令不得出,三万年或许云早已散了...但天泉池的路不会变,若无云指路,你便顺着夜光藤走,定能找到。”林昭点点头,把发间花环上歪斜的灵草扶正:“等我回来,给您打上一桶池水!“
林昭离去,向东直行,然而仙界云雾诡谲,夜光藤的蓝光渐渐被墨色藤蔓吞噬。当林昭意识到迷路时,四周的青铜门扉正渗出缕缕黑气。她警惕地握紧佩剑,忽听青苔石板下传来锁链声响,后退间撞进一片裹挟着雪松香的寒气里。
“谁准你踏入此处?”头顶响起的声音冷如玄冰。林昭仰起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淬了毒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