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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是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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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冬,南方不像北方有连绵不绝的雪,天又暗得早,只留下风在窗外咆哮。
屋内依旧冷得像冰窖,床上厚重的羽绒被隆起一团。
“噗——”
羽绒被猛地掀开,床上的人不耐烦地嘀咕着,伸手在床沿摸索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起眼——晚上七点。
“啧。”他毫无愧疚感地缩回被窝,揪着鬓角的碎发,重新躲进被子里。
手机“嗡——”的一声让宋辞完全抛开了睡意,他侧躺着身,翻开刚刚发来的消息:
“你明天来上学吗?”
谢从依发来的,宋辞的发小。
宋辞不加思索回了一个“来”,按下发送键没多久,谢从依就打来电话,语气狐疑:“真的假的?”
宋辞笑了笑,尾音拖得老长:“我还是很热爱学习的。”个屁。
谢从依当然不信:“朋友,十四天……”
“什么?”宋辞愣了愣,没理解他的意思。
谢从依叹了口气:“这学期你只来了十四天。”没被文州一中劝退,也是算幸运的了。
宋辞震惊道:“那我还挺勤奋的?!”
“……”
“我刚从科托尔回来,从凌晨四点下飞机回到家,又睡到晚上七点,很累的好吗?”宋辞顿了顿,总结道,“我很能睡。”
回应他的只有忙音。谢从依挂断了。
“绝交。”宋辞心里咒骂。
宋辞起身下了床,想在厨房翻点吃的吃出来。
半晌,只在一叠叠塑料袋中,找到了仅剩的一瓶柠檬气泡水。食指嵌进铁环,稍用力一撬,气泡滋滋作响。
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倏地震动,屏幕亮起,抬手一看,是一条待办提醒,很简略的一句话——“记得吃药。”
宋辞瞥了一眼,没管。窝到沙发上刷视频,最后怎么在沙发上睡着的也不知道。
再睁眼时,天微微亮,宋辞倒也没忘记要上学的使命。
简单洗漱后,拎起轻飘飘的书包,往门外走。
骑车十几分钟到了学校,文州一中的地下车库阴暗潮湿。宋辞推着车走进去,在某个小角落里勉强找到一个空位。
宋辞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眼。
Specialized家的s-works系列?
宋辞连连啧声,对着那辆自行车拍了一张,发给谢从依。
宋辞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右手边是后门。刚坐下没多久,右侧就投下一道身影。
“没想到你真来了。”谢从依嚼着三明治,说话含糊不清,“你刚发我的那辆自行车谁的啊?怪有钱的……”
“不知道,看着像公路车,价格也就十几万吧。”宋辞淡淡地说,随手拿出语文书。
谢从依倚着门,有些无语地看着宋辞。
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天南地北地聊着,直到早读打响了铃,才堪堪收住话头。
谢从依临走前像是想到了什么,扭过头,“你去科托尔干嘛?”
“玩呗——”
谢从依点点头,没再说话。
枝丫上的噪鹃划破寂静,不由分说地开始叫。宋辞又被冷风吹了好一会,才起身关上后门。
他来学校的日子少得可怜,也因此没同桌,多出来的一张桌子顺理成章地放上了自己的书包。
宋辞翻开语文书,一张机票从书页间滑落。
是一张飞往里士满的机票。
他蹙起眉头,但很快又松开。脸上显露不出情绪,只是合上了课本。
宋辞用手枕着头,右手垫在左手上挡住唯一一缕光线。
又开始昏昏欲睡了,他陷入睡眠前想着。
……
文州几乎不下雪,上一次下雪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今年也照样,冷得刺骨,但偏偏不下雪。
小时候宋辞就被老师的一句“如果明天下雪,我们就不上课去操场玩。”给骗过。
想起来第一次见雪,就是在里士满。
在里士满的飞机场去往酒店的车上,几粒冰渣刺着车窗,时不时有风卷起雪花在街道上肆虐。
交通瘫痪,红绿灯徒劳地闪烁,远处的几辆车连环碰撞。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被延长到了一个多小时。
十四岁的宋辞以为每年北方都会是这个情景。
后来才知道,他碰上了里士满百年一遇的白色灾难——暴风雪Izzy。
于是在到达里士满的前几日都没能出去玩,宋辞一直在酒店。
“本台消息,1月26日凌晨3点,佐治亚州北部下起冰雹,6小时内升级为冻雨。当天下午2点,里士满开始降雪,风速达55公里/小时,能见度不足200米,当地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宋辞低头静静地看着手机里播报新闻的主持人。
抬头,是酒店电视在播报一起行凶案件,CNN主持人正讲述案情疑点。
“啪嗒。”
宋辞侧头看了眼关掉电视的父亲。
“不看还开着干什么。”宋父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也少看点手机。”
宋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开始找起充电器。
酒店房间是双人套房,空间很大。透过窗户,暴风雪近乎淹没了整座城市,时间被冻僵。
宋辞只能在片刻喘息的时候,看一眼雪。
“妈,我想出去看雪。”
“没看报纸吗?到处都在说里士满的暴风雪……”
“外面危险,不出去是为你好。”
“……”
暴风雪什么时候会停?
……
谢从依再次来到七班——宋辞的班级的时候,是第一节下课。
透过后门玻璃,谢从依依稀看见宋辞的头顶。
不是,兄弟你昨天睡了一天,今天还睡啊。
谢从依蓦地拉开后门,寒风一下子糊了宋辞一脸。
宋辞额头上红印未撤,眯着眼睛,抬手竖了个中指,声音略微沙哑:“有事吗……”
谢从依白了一眼,扔给他一个饭团,“喏,一鸣买的,你早餐还没吃吧。”
他这么一提,宋辞确实感到饥饿,也没客气,接过撕开就吃了。
“一回国,感觉这饭团都成山珍海味了……”宋辞往嘴里塞着饭团,喃喃道。
“你还记得里士满吗?”
“什么?”谢从依顿了顿,脑子里快速地回想着,“是你初三参加比赛的那个地方?”
是啊,小提琴比赛。
宋辞点点头,没搭话,看眼神像是在回忆什么。
刚刚又梦到了里士满的暴风雪,梦里被困在逼仄的房间里,手边是布满裂痕的小提琴,自己靠坐在墙边,地毯上的血迹已经发黑,边缘翘起如干枯的花瓣。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不是自己的血液,是从门缝蜿蜒进来的。
而且,自己砸过小提琴吗?
宋辞想着储藏室里完好无损的小提琴,轻轻地晃了晃脑袋。
“要上课了,我先走了。”
谢从依挥挥手,也不等宋辞反应,转身就走了。
宋辞叹了口气,把那夹有机票的语文书放进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