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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蛰-上 剖尸现虎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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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七年三月初三,大邑皇城朱雀街夜雾中:
刑部检房内
裴庄掀开白麻布,户部侍郎赵恒的尸体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如墨,右手紧握成拳,指缝渗出黑血,指甲全部外翻。
“大人,这是本月暴毙的第三个户部侍郎,同前两位并无差别,皆是在家中卧房离奇暴毙,死状凄惨,仍然寻不到一丝凶手的痕迹”仵作陈三道。
夜风吹来,铜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裴庄的神色
“但赵侍郎瞳孔扩散并非窒息或中毒,指缝内铁屑与朱砂混合,此后,仍然全身僵直,应是在此前剧烈挣扎过,胸前补子被利器划破,但无皮肉伤,应是有人翻找过什么”。
“大人,发现尸体时,舌根底压着一片桃花笺”陈三随即双手奉上
裴庄拿过仔细查看,上用朱砂写着“寅时三刻,洛水渡”
“竟是七皇子吗……”裴庄心道
随后裴庄的银刀划开尸体的胃囊时,腐臭混着铁锈味喷涌而出,半枚未消化的青铜虎符顺着胃酸滑出,虎符纹路被强酸腐蚀,但残留的“右翊卫”字样仍可辨认
(右翊卫:现执掌皇城戍卫)
“先皇曾将虎符三分,左右翊卫失踪,现中枢权在那老皇帝手里握着,当真是……”裴庄心道。
符身有新鲜刮痕,似临死前被仓促塞入,虎符内侧微刻着《洛河图》线条
突然,殓房门被踹开,皇城司指挥使顾峥带刀闯入:“裴大人,陛下口谕一一户部案移交内庭!”。
随即裴庄用戒尺抵住顾峥咽喉,另一手将虎符按进尸体内脏,袖中毒针刺破尸体胆囊,胆汁腐蚀虎符
裴庄直视顾峥双眸,不屑的说道:“移交内庭?《大邑律》载:刑部未结案前,擅动尸证者,视同灭口。”
顾峥盯了裴庄片刻,又将眼神移到尸体上
随即一言不发便带人离开
走出许久后,顾峥身旁按耐不住的侍从问道:“大人,您是带着皇上口谕来的,即便他裴庄不肯,就算强行带走,他也说不了什么,为何……”
“大邑律是皇朝自开国便定下来的,祖制有令,不论何人都不得擅自更改”
月朗星稀,一路寂静……
“裴庄啊裴庄,符毁则罪则难定,你非要趟这趟浑水吗?”顾峥心道。
另一边,裴庄逼退顾峥后,便孤身去往漱玉阁
漱玉阁(皇城最大的风月场)
楼外夜雨如注,檐角铁马叮咚,混着歌妓的琵琶音,忽远忽近。
楼内沉香氤氲,金丝楠木屏风上投射出交错人影,暗处偶有刀光一闪
漱玉阁顶层,沉香混着雨腥气
谢景斜倚在湘妃竹榻上,凤眼半阖,似醉非醉,眼角因酒意染上一抹薄红,唇角噙着散漫的笑意,衣襟半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鎏金机关骰子,骰面刻的不是点数,而是[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篆字。
忽的,骰子[咔嗒]一声,落在洛河图残卷上,恰好压住[洛水]二字。
左手虚扶酒壶,实则袖中暗弩已对准屏风后的阴影。
屏风[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庄面色苍白如冷玉,眉间一道旧疤被雨水浸得发亮,像一柄出鞘的剑,眼神沉静如古井,却在看到谢景手中骰子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未撑伞,雨水顺着鸦青官服往下淌,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残缺的青铜虎符,随动作轻晃,却刻意不让它发出声响,被雨水沾湿的玄色锦袍下摆,隐约露出银线绣的螭纹,在波斯绒毯上洇开一片暗色
裴庄将漆盒重重搁在桌案上,盒缝渗出的血线蜿蜒成[申]字。
左手始终按在腰间戒尺上,尺身刻满《大邑律》,刃口却开了锋
谢景忽然轻笑一声:“裴大人夜访漱玉阁,总不会是为了……”
话未说完,裴庄已掀开漆盒,户部侍郎的头颅滚落出来,双目圆睁,唇齿间竟咬着一片桃花笺,笺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寅时三刻,洛水渡。]
谢景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一一那字迹是他模仿太子笔迹所写。
瞬息间,裴庄倾身向前,戒尺抵住谢景的咽喉
谢景垂眸看向喉间戒尺:“裴大人,这是要……以律法杀我?”
两人呼吸交错间,窗外一道闪电劈落,照亮裴庄衣襟处暗纹的[黑鸦卫]徽记。
裴庄冷然道:“下官只想知道,殿下为何要伪造太子手令?”
谢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虎符塞进他的掌心:“因为真的在这里……而你,已沾染谋逆的血。”
窗外,皇城司的弓弩已对漱玉阁,谢景忽然揽住他的腰身往自己怀中带去。
温热呼吸轻抚过耳畔,谢景金钥塞进他袖中:“嘘,裴大人,乖一些,下次来见我,别带你那把破尺子”
五更鼓响
裴庄退后三步,虎符在掌心烙出道道血痕。
谢景仍是散漫样子,宛若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袖中暗弩终究没有射出。
雨幕深处,皇城司的弓弩手悄然撤去一一他们谁都没有发现,那枚被丢弃的骰子,早已滚进《洛河图》的死门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