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9、金徽疑云 可如果是谢

　　可如果是谢清晏...萧云澜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

　　上午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漕船平稳前行，两岸景色渐渐开阔。谢清晏站在船尾，望着远去的群山出神。

　　”想什么？”萧云澜走到他身旁。

　　谢清晏微笑：“在想京城的事。回去后，恐怕又要面对那些尔虞我诈了。”

　　萧云澜沉默片刻：“你本可以做个逍遥皇子，为何要插手这些麻烦事？”

　　“因为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谢清晏轻声道，“那些军饷关系着边关千万将士的性命，关系着边境百姓的安危。若人人都明哲保身，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萧云澜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到了京城，我还能见到你吗？”谢清晏突然问。

　　萧云澜一怔：“...你想见？”

　　谢清晏转头看他，目光清澈：“想。”

　　萧云澜胸口莫名一热，正要回答，忽听船头传来船老大的惊呼：“前方有船拦路！”

　　两人立刻警觉，赶到船头一看，只见前方江面横着三艘大船，船上旗帜猎猎，甲板上站满了持械汉子。

　　“是江蛟帮的人！”船老大脸色惨白，“这一带最凶悍的水匪！”

　　萧云澜握紧青霜剑，眼中寒光闪烁：“准备迎战。”

　　谢清晏却按住他的手臂：“等等，看那旗帜上的图案。”

　　萧云澜定睛一看，三艘大船的旗帜上除了江蛟帮的标记，还有一个金色的小小徽记——与周玄瑾药瓶上的一模一样。

　　“周玄瑾的人？”萧云澜皱眉。

　　谢清晏若有所思：“看来我们的行踪一直在他的掌握中...”
　　三艘大船呈品字形拦住漕船去路，江风猎猎，吹得旗帜哗啦作响。萧云澜站在船头，青霜剑已然出鞘，剑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萧兄，先别轻举妄动。”谢清晏低声道，“看他们想做什么。”

　　江蛟帮的大船上，一个虬髯大汉走到船首，高声喝道：“奉周先生之命，请谢公子上主船一叙！”

　　萧云澜冷笑：“若我们不去呢？”

　　虬髯大汉一挥手，数十名弓箭手出现在船舷边，箭矢寒光点点对准漕船：“那就得罪了！”

　　漕船上的船工们面色惨白，纷纷看向萧云澜和谢清晏。谢清晏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好，我去见周先生。但有一个条件——不得伤害这艘船上的任何人。”

　　虬髯大汉咧嘴一笑：“谢公子爽快！周先生说了，只要您肯赏脸，一切都好说。”

　　萧云澜一把拉住谢清晏的手臂：“太危险了。”

　　谢清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周玄瑾若想杀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他三番两次示好，必有所图。不如去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萧云澜眉头紧锁，但知道谢清晏说的有理。他压低声音：“我跟你一起去。”

　　“萧兄...”

　　“没得商量。”萧云澜语气坚决。

　　谢清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最终点头：“好。”

　　虬髯大汉放下跳板，两人登上江蛟帮的主船。一进船舱，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周玄瑾正跪坐在矮几前煮茶，见两人进来，微笑着抬手示意：“谢公子，萧大侠，请坐。”

　　萧云澜没有放松警惕，手不离剑柄，站在谢清晏身侧。谢清晏则从容入座，直视周玄瑾：“周先生如此大费周章拦截我们，不知有何指教？”

　　周玄瑾不急不缓地斟茶：“谢公子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关于军饷案和...落梅山庄。”

　　萧云澜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谢清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反应，面上却不露声色：“周先生消息灵通，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周玄瑾轻啜一口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谢公子可知道，你身边的这位'青霜剑客'，真实身份是什么？”

　　谢清晏心头一紧：“周先生此话何意？”

　　“萧云澜，原名梅凌寒，十五年前落梅山庄灭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周玄瑾缓缓道，“梅家世代行医，尤擅制药，落梅山庄的'九转还魂丹'号称能起死回生，当年可是千金难求啊。”

　　萧云澜面色铁青，眼中杀意暴涨：“你究竟是谁？”

　　周玄瑾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雕刻着一朵梅花，与萧云澜幼时佩戴的一模一样。

　　“认得这个吗，梅小公子？”周玄瑾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当年若非你师父拼死相救，你也难逃毒手。”

　　萧云澜浑身颤抖，十五年前那个血色夜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火光中倒下的父母、惨叫声中奔逃的仆人、还有那个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身影...

　　“是你...”萧云澜剑指周玄瑾，“当年你也在场！”

　　周玄瑾摇头：“我只是个旁观者，无力阻止那场屠杀。”他看向一脸震惊的谢清晏，“谢公子可知，落梅山庄为何会遭此大难？”

　　谢清晏摇头，心中隐约升起不祥的预感。

　　“因为梅家拒绝为某人配一味药。”周玄瑾意味深长地说，“一味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药。”

　　萧云澜厉声道：“说清楚！”

　　“二十年前，宫中一位贵人秘密找到梅庄主，要求配制'无痕散'。”周玄瑾缓缓道，“梅庄主正直仁厚，断然拒绝。不久后，落梅山庄就遭了灭门之祸。”

　　谢清晏脸色煞白：“宫中贵人？是谁？”

　　周玄瑾笑而不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萧云澜：“这是你父亲生前最后留下的，我一直代为保管。”

　　萧云澜接过信笺，手指微微发抖。纸上是他熟悉的父亲笔迹，只有短短几行字：“凌寒吾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大祸已至。记住，拒配无痕散乃梅家立身之本，死而无悔。凶手乃...”

　　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无法辨认。萧云澜胸口剧烈起伏，十五年的仇恨与疑问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