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7、漕船夜袭

　　黎明时分的临安码头笼罩在薄雾中。萧云澜站在漕船甲板上，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色，左肩伤口隐隐作痛。鲁大安排的这艘漕船外表普通，内里却经过特殊改造，速度比一般商船快上许多。

　　“萧兄，起这么早？”

　　谢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云澜转身，见他手里捧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晨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在额前轻轻晃动。

　　“买了早点。”谢清晏递过一个油纸包，“刚出锅的葱油饼，趁热吃。”

　　萧云澜接过，咬了一口，酥脆喷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三两口便吃完了一张饼。谢清晏笑着又递来一个：“还有。”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萧云澜皱眉，“太危险了。”

　　“就在你检查船舱的时候。”谢清晏靠在船舷边，“我戴了斗笠，没人注意。”

　　萧云澜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吃完了第二张饼。晨光渐强，码头上忙碌起来。船工们解开缆绳，漕船缓缓离岸。

　　“三天就能到津门。”鲁大走过来，压低声音，“船上都是我信得过的兄弟，两位尽管放心。食物清水都备足了，尽量别露面。”

　　谢清晏拱手：“多谢鲁帮主。”

　　鲁大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下船去了。漕船顺流而下，很快将临安城抛在身后。

　　萧云澜仔细检查了整艘船，确认安全后才稍微放松。谢清晏站在船尾，望着逐渐远去的江南景色出神。

　　“想什么？”萧云澜走到他身旁。

　　谢清晏轻叹：“我在想，这江南美景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被贪墨的军饷，本该是边关将士的救命钱...”

　　萧云澜沉默片刻：“到了京城，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证据？”

　　“直接面呈父皇。”谢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此案牵连甚广，必须由圣上亲裁。”

　　萧云澜点点头，没再多问。朝堂之事，他一向不愿沾染。但如今为了谢清晏，却已深陷其中。

　　正午时分，两人在船舱内简单用了午膳。谢清晏取出证据再次检查，萧云澜则擦拭着青霜剑。

　　“萧兄，你看这个。”谢清晏突然递过一封信，“这是从青峰山驿站取回的密信之一，上面提到了一个叫'落梅山庄'的地方。”

　　萧云澜手指一颤，剑锋差点划破掌心：“...哪里？”

　　“落梅山庄。”谢清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信上说，庄主与军饷案有重大关联，但具体内容被墨水污损了。萧兄可曾听说过这个地方？”

　　萧云澜面色如常，声音却有些干涩：“没有。”

　　谢清晏若有所思地收起信件：“奇怪的是，我在宫中藏书阁见过这个地名，似乎与二十年前一桩旧案有关...”

　　“什么旧案？”萧云澜追问。

　　“记不清了。”谢清晏摇头，“等回京后我再查查。”他转向萧云澜，“对了，你的伤...”

　　“无碍。”萧云澜收起剑，起身道，“我去甲板上看看。”

　　谢清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萧云澜的反应有些异常，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甲板上，萧云澜迎着江风深深呼吸，试图平复胸口的悸动。落梅山庄...这个他以为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竟会从谢清晏口中说出。

　　十五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再次浮现在眼前——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年幼的他被师父捂着嘴藏在密室里，透过缝隙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

　　“萧兄？”

　　谢清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萧云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船舷，指节发白。

　　“你脸色很差。”谢清晏关切地问，“是不是伤口不舒服？”

　　萧云澜松开手：“...风大，回舱吧。”

　　傍晚时分，漕船驶入一段较为狭窄的河道。两岸山势陡峭，林木葱郁。萧云澜站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种地形最适合埋伏。

　　“萧兄，用晚膳了。”谢清晏在舱门处唤他。

　　萧云澜刚要回应，忽然眼角瞥见一道反光——岸边的树丛中，有金属器物在夕阳下闪烁！

　　“趴下！”他大吼一声，扑向谢清晏。

　　几乎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萧云澜的肩膀钉入船舱门板。紧接着，数十支箭矢如雨点般从两岸射来。

　　“水匪！”船老大惊呼，“所有人戒备！”

　　萧云澜护着谢清晏退入舱内，箭矢“哆哆”地钉在船板上。外面传来船工们的惨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水匪。”萧云澜从窗缝观察外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清晏脸色凝重：“周玄瑾说过临安城很复杂...会不会是他走漏了风声？”

　　萧云澜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拔出青霜剑，“你在舱内躲好，我出去解决他们。”

　　“等等！”谢清晏拉住他，“他们人多势众，又占据有利地形，硬拼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谢清晏快速思索：“水匪目的是活捉或杀死我们，必然会登船。不如设下埋伏，诱他们入瓮。”

　　萧云澜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两人迅速制定了计划：萧云澜假意受伤倒地，诱敌深入；谢清晏则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箭雨稍歇，果然听到水匪驾小船靠近的声音。萧云澜躺在甲板上，剑藏在身下，闭气凝神。

　　“在那边！”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小心点，那剑客厉害得很！”

　　脚步声接近，萧云澜通过眼缝看到至少十个持刀汉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人用刀尖捅了捅他的肩膀，他纹丝不动。

　　“死了？”另一人问。

　　“中了好几箭，不死也差不多了。”为首的汉子冷笑，“去找那书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萧云澜骤然暴起，青霜剑如银龙出海，瞬间刺穿两人咽喉。其余匪徒大惊失色，慌忙举刀迎战。

　　与此同时，谢清晏从舱顶一跃而下，手中粉末撒向敌人面部。匪徒们顿时双眼刺痛，惨叫连连。萧云澜趁机连出杀招，剑光如练，所向披靡。

　　岸上的匪徒见势不妙，纷纷放箭。萧云澜挥剑格挡，护住谢清晏退到船舷一侧。

　　“跳！”谢清晏突然拉住萧云澜的手，两人一同跃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头顶。萧云澜屏住呼吸，感觉谢清晏的手紧紧抓着自己。他们在水下潜游了一段，直到肺快要炸裂才浮出水面。

　　漕船已经驶出一段距离，水匪的小船正在沉没，幸存者挣扎着游向岸边。原来谢清晏早已安排船工在遇袭时加速前行，又在水匪登船后破坏了他们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