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柱］太阳下的杏色》炼陌卿原

1、记忆 ［眼前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雪原，白得刺目，冷得彻骨。然而，比起这片纯净到不染纤尘的大地，思绪却凌乱而混沌。］
　　“快说你要变成鬼啊!杏寿郎，不然你会死的!”身体不断有痛感传来，但这明明只是个记忆。
　　“醒来啊，杏寿郎，你可是天选的强者”后来，杏寿郎隐约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以及血的味道。
　　当杏寿郎从棺材中苏醒时，四周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他用尽全力推开沉重的棺盖，身体摔落在雪地上。衣服中央已经裂开一个狰狞的洞，左眼模糊不清，视野被血红与黑暗吞噬。然而，他并没有感到寒冷——这种异样感反倒让他更加不安。
　　清晨的天空泛着微弱的光，太阳即将升起。他茫然地迈步向前，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他的记忆如同断线的珍珠，零星散落，怎么也串不起原本的轮廓。
　　恍惚间，他踏入了一间小屋。屋内，一名妇女挡在什么东西前面，那应该是个孩子吧。就在这瞬间，内心某处似乎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一股不可名状的冲动涌上心头。尽管如此，杏寿郎还是咬紧牙关，朝她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您好，能让我借住一下吗？等天黑之后我就离开。”
　　妇人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静静地将他引入一间客房。房间布置简单，却透着一种温暖的气息，像是久违的炉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她端来一些食物，放在他手边。“谢谢。”杏寿郎低声说道，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而，舌尖尝不到任何味道，连最普通的咸淡都分辨不出。即便如此，他仍努力扬起嘴角，礼貌地道谢：“您的手艺真好。”只是，脑海中不断回荡的声音依旧挥之不去——“吃掉她，恢复你的力量……”
　　夜幕降临，杏寿郎始终盘腿坐在床沿，困意未曾侵袭，意识却愈发清醒。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他望着那点点光辉，竟对即将到来的日光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阳光……会杀死我吗？”他心绪难平地想着。
　　无论如何，该离开了。无论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必须寻找真相。
　　亥时，太阳在夜晚落下，杏寿郎向妇人和孩子道别。雪已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大半，地面湿漉漉的，脚步踩过积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尤为清晰。他默默走着，忽然撞上了一个人——一个肌肤苍白得诡异、身体冰冷如石的人。
　　“杏寿郎？”猗窝座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面前的男人身材比记忆中小了一圈，金红色的短发如今变得灰暗，几缕鲜血蜿蜒流下，左眼黯然失色，似乎已盲；他的指甲变得锋利修长，胸口的衣物破损处隐隐可见一道贯穿的伤痕，但伤口竟然愈合如初，看起来像是体型缩小后自然修复的结果，难道在他的努力下变成鬼了?
　　杏寿郎怔怔地看着对方，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想要握住熟悉刀柄的动作却扑了个空。心底涌上的厌恶感令他胸腔一震，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穿过肋骨，那段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虽然脸庞已难以辨认，但那种强烈的排斥感却挥之不去。
　　“你认识我吗？或者，你曾是我的朋友？”他问道，声音低哑。
　　猗窝座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恶鬼不想撒谎，可也不愿直接撕裂两人之间的关系。“朋友”这两个字最终还是脱口而出，“我们同样是鬼，而鬼只能靠吃人活命。”
　　吃人？杏寿郎瞳孔骤缩，震惊席卷全身。
　　“可是，我……”他试图反驳，可内心深处那可怖的渴望却无法否认。是的，他曾想吞下那个妇人和孩子，哪怕仅是一瞬。
　　猗窝座冷眼旁观，这一切反应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那些新转化成鬼的存在，总会在挣扎中逐渐屈服于本性的召唤，直至陷入疯狂，甚至因此丧命。他淡淡开口：“你就打算在这里自寻死路吗？跟我回去吧。如果猎鬼人发现你的踪迹，生前的家人或朋友都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死在他们的刀下。”
　　杏寿郎置若罔闻，没有理会恶鬼的警告。猗窝座叹了口气，果断出手，将这个倔强的男人击晕，扛在肩上带走了。
　　杏寿郎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冷白的天花板。身下床榻的硬度让他有些不适，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衣物已被更换，黑色长裤贴合着双腿，白色上衣在袖口处缀着一抹鲜艳的红。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分明。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上。下一秒，他猛地抓起身旁的枕头狠狠砸向对方，“砰”的一声闷响显得格外突兀。
　　但猗窝座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瞬间欺身向前，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杏寿郎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啧，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怕是要跪在那地方等太阳把你烧成灰烬。”恶鬼的语调戏谑，尾音拉长，还带着洋洋得意。
　　杏寿郎喘息急促，尖锐的獠牙从唇间探出，溢满敌意的目光直直锁定眼前之人。
　　“如果真的是朋友，就放我走。”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猗窝座眯起眼睛，片刻后松开了手。“你忘了太多东西。生前的你擅长用刀，而现在呢？连一把小刀都没有。要是遇到猎鬼人，你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猗窝座边说着，边靠近杏寿郎的脸。
　　杏寿郎感到胸口涌起一阵战栗，或许是因为变成鬼的血液是对方提供的，他能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想法，他别开脸，不愿再看那张令他厌恶的脸。
　　最终，猗窝座还是扔了一把普通的小刀过来，又顺便带回了些食物。然而，杏寿郎只是坐在那里，像雕塑般一动不动，甚至连那些摆在他面前的食物都没有碰过。“拿起刀，来和我战斗吧。”猗窝座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可杏寿郎依旧沉默，他盯着手中的刀发呆，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记忆正在脑海中挣扎着浮现。他想起一把刀，一白黄相间的刀柄，火焰形状的刀锷，缠绕着烈焰的刀身，还有金黄与灰白交错的刀鞘。那是属于他的刀，而不是眼前这柄平凡无奇的刀。
　　“我想出去走走。”杏寿郎随即站起身，将刀系在腰间。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仿佛镀了一层暖色。
　　“可以啊，不过先把这个吃了。”猗窝座随手抛起一只断手，朝杏寿郎丢过去。他歪着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闪过几许狡黠与期待。
　　杏寿郎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他的喉咙开始发紧，本能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大脑不断呼唤着吞噬的欲望。但他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以疼痛抑制冲动。清涎的口水顺着唇角滑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湿润的痕迹。
　　猗窝座蹙了蹙眉，虽然表面上仍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内心却泛起阵阵波澜。他本可以强迫对方进食，但他一向讨厌这种强制手段。然而，他也清楚，若杏寿郎始终拒绝进食，那么等待他的只有逐渐衰弱，直至沦为猎物的命运。
　　思及此，猗窝座不再犹豫，径直走向杏寿郎，强行将那只断手塞向他的嘴边。“还是不愿意吃吗？”他低声问，语气中竟透着些许奇异的温柔。随即，他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缓缓流下。他将手腕悬在杏寿郎的脸庞上方，任由血珠一颗颗滴落在对方苍白的肌肤上，流进对方的嘴里。
　　“咳……”杏寿郎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原本宽松的衣服竟然奇迹般地变得合身，他的意识模糊了一瞬。
　　当思绪回笼时，他迅速抽出腰间普通的刀，“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猗窝座。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空气，灼烧着对方的手臂。
　　“哈哈哈！真是厉害！”猗窝座畅快大笑，身体犹如幽灵般灵活地闪避着攻击，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火花。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虽然鬼不会感到疲倦，但是杏寿郎却渐渐升起了厌烦的心思，于是，在猗窝座的一次回击中，他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然而，猗窝座的拳头却没有落下。他揉了揉粉红色的头发，转身走到不远处坐下，“真是的，不想打了可以直接说嘛，杏寿郎~”
　　杏寿郎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默默离开宅邸。
　　猗窝座并未阻止，战斗的兴奋还残留在他的体内，而且无论那个鬼去哪，他都能找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月光洒在杏寿郎的背影上，拉长了他的轮廓，也将他内心的迷茫暴露于天地之间。
　　其实，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个可怕的鬼。
　　算了，他这样想着，抬脚往前走去，准备去那个妇女家，感谢她让他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