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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谢谢你的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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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金谷谷正端着蒸好的馒头进来,三个都上过战场,手里都见过血的姑娘,面面相觑。
林阿逐气地拍案而起。“什么玩意儿?老娘杀人那是为了保家卫国,在你嘴里怎么就成怪物了?”
行澜道:“老实讲,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也挺害怕的,但我一想到,眼前这些人,都是祸害乡亲们的禽兽,我就不怕了。”
金谷谷放下馒头,憨憨笑道:“都尉也无需害怕,我们火长说过,英魂专克厉鬼。”
涂灵看向谢鹧。“我亲眼见过战场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四个姑娘神色各异,但眼中无一例外,全是坚定从容。
谢鹧看着,骤然笑出声,那笑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他在嘲讽自己,武将世家出身,骨子里流的却是贪生怕死的血,只知道一味地享乐。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母,谢老太君戎马一生,她怕过吗?夜里做过噩梦吗?或许有,刀下亡魂那么多,哪能不做?可她从没放下过手里的刀,披甲上阵,从未退缩过。
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在践行着。“道之所在,虽千万人逆之,吾往矣。”
他边笑边摇头,再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水光。“涂灵,你娘儿们!”他看向四周。“你们真娘们。”
林阿逐火气渐消,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她随后起身,去找金谷谷要馒头。
涂灵的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她见谢鹧服了,就低头去捡散落在床铺上的花生,捡到一颗,往嘴里塞一颗,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着。
谢鹧瞧见了,正要拦她别捡了,那边还有新的。
谢小茂却在此时从外进来了,正好错过了四英舌战纨绔的场面。
要是他在,肯定也得趁机说谢鹧两句,让他家公子争点气。因为谢将军,已经在来收拾儿子的路上了。
“都尉,我已经告知了崔史二位大人,阿瓦明晚会来偷营。”谢小茂道。
阿瓦来偷营,无非三件事。
其一,烧粮。其二,乱阵。其三,斩帅夺旗。
像崔淹和史平雪这样的文臣,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了,几乎就是等着被俘虏的命。偏偏大献的文臣,骨头都硬,若真落到阿瓦人手里,绝不会苟活于世。
涂灵让谢小茂去告知崔史二人,一是为了让他们加强防范。二是希望他们能够去劝说一下梁洄,提早布置,免得被阿瓦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就目前来看,情况十分不妙。因为梁洄不仅没把涂灵的话当回事,明晚还要大宴三军。
真是莫名其妙嘛!
第二日傍晚,天阴沉沉的刮着西北风,军营里一派其乐融融,正在杀羊烤肉。
涂灵终是忍不住了,撑着手杖,一步一挪地去了帅帐。
守帐将领见是涂灵来了,都没进里面通报,就笑呵呵地让开了路。“都尉,您里面请。”
涂灵看他一眼。“殿下在吗?”
“殿下正在跟曹将军他们一起吃饭呢!您来得正好,酒菜都备齐了。”
涂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告诉他今晚阿瓦会来偷袭,他不信,还吃上喝上了?
她抬起手杖,将帐帘猛地一掀。一脚迈进帅帐,紧接着是一根紫檀木的手杖,敲在木地板上,声音清脆。
正端着饭碗,围在舆图前的一群人,听见身后的动静,纷纷瞧了过来。先见一双纤长的手合在身前的手杖上,紧接着看到的是涂灵一身素白锦衣,外罩银甲。
夏溢瞧见涂灵这身漂亮装扮,忍不住会心一笑。
那晚梁洄从涂灵那儿回来,便翻箱倒柜地找衣裳。他挑出两件自己从未上过身的,连夜派人给涂灵送了过去。
夏溢本以为二人身形差距太大,殿下的衣裳涂灵穿不了。谁承想,袖子一卷,腰带一扎,竟利落得很。那身衣裳穿在涂灵身上,比穿在自家殿下身上还好看。
帅帐内,除了夏溢和曹淳德,还有三位将军,她不认识,此时都盯着她瞧。
梁洄是最后一个回头的,他瞧见涂灵后,又埋头扒了一大口饭,抬手示意夏溢,也给涂灵拿副碗筷。
涂灵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了一碗饭,她蹙眉看了一眼,将碗放下,撑着手杖走到梁洄身边。
“殿下还记得我三日前说的话吗?风转西北,敌军若顺风纵火,必烧中军。”
梁洄跟没听见似的,还在埋头吃饭,脖子上的青筋都吃得爆了起来,额头也冒着汗。
涂灵真想给他碗摔了,急道:“现在已经在刮西北风了!殿下若还不进行防御部署,三军都要完蛋。”
她最后“完蛋”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天要塌了,无可奈何的滑稽感。
梁洄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抽出桌上一张空白的楮皮纸,将嘴一擦,腾出嘴来说道:“别急,再等等。”
涂灵不解。“等什么?”
“等阿瓦真的来偷袭,我再作计较。”
涂灵整个人在原地僵了片刻。等阿瓦真的来偷袭,再做计较,那不黄花菜都凉了吗?
她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梁洄一眼,随后没再说什么,拿起刚才自己放下的那碗饭,埋头吃了起来。
她倒是务实,心想着:罢了,死前多吃一碗饭也算是赚了。
只是涂灵刚吃没两口,帐外突然乱了起来。
帅帐内的一群虎狼将军们纷纷放下碗筷,像是早已料到了一样,各自掂着自己随身的武器,跟着梁洄一同脚下生风而去。
涂灵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此时外面天色骤暗,军营四处燃着火把,金戈相交,喊杀声震天,阿瓦人果然来偷营了。
这给涂灵急的,伸手去摸腰间,发现忘了带佩刀,只好举起手杖,来一个敌人就敲一个敌人。
后来因为屁股实在痛,她又一瘸一拐地去旁边歇着了。
不过这一小波动荡,很快就被梁洄带兵平息了,斩杀加上生擒的阿瓦人,目测仅有百余人,涂灵心里犯嘀咕,这人数来偷营也不太够呀!
梁洄走到帅帐前,下令押了几个人上来,涂灵一看,正是一直没交鱼符的那几位将军。
她心中猜到了梁洄想干什么,直拿眼神斜楞梁洄。
梁洄仿佛感应到了,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瞧见涂灵,他扯起唇角,脸颊边的酒窝一瞬显隐,笑得很是好看。
涂灵觉得他笑容晃眼,于是转身进了帅帐。
梁洄挑眉,回过头,看向被压在地上,愤愤不平的那几人。
方才的笑容没了,他的嘴脸也变了,语气十分恨铁不成钢。“平日里,你们贪图享乐,我不与你们计较。可今天,阿瓦都来偷营了,你们却还在醉生梦死,大吃大喝,成何体统!”
明州府的将军怒道:“梁观玉,你他爹的还是个人不是?你说的要大宴三军,怎么现在成了我们醉生梦死,大吃大喝了?”
梁洄单手扶佩刀,看向说话那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何时说要大宴三军了?夏溢。”
夏溢硬着头皮出来,抱拳拱手。“殿下。”
“我可曾下过帅令?”他问。
夏溢道:“不曾。”
“那就是有人假传帅令。”
要不说得小心梁洄这孙子,他使起坏来,真是让人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认下了,便是坐实了临敌懈怠,宴乐无度之罪。
不认,便是假传帅令,这罪责更大,他们照样逃不掉。
“我也想放你们一马,但军法无情,我若徇私,恐寒三军之心。”
梁洄无视他们的愤怒,让士兵强硬地卸掉了他们的甲胄,拿走了鱼符。
“我今夜要起兵韶关,若凯旋,我会启奏圣上,对你们网开一面,若败······”梁洄停顿了片刻,仰头看向夜晦无月的天空。“我们便一起葬在北甘漠的黄沙中吧!”
涂灵在帅帐内听见梁洄要对韶关用兵,心下一震,正要出去,梁洄已经大步流星地进来了,他一把扯下挂起的帐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涂灵被他的大阵仗激得后退半步,勉强撑着手杖,险些摔倒。一只大手伸出,已经稳稳扶住了她。
“那日我骗了你。”梁洄今日才算是正经穿了一回甲,黑袍金甲,冷硬威风,是要沾血的生野。
“殿下骗过我很多次。”涂灵淡淡拆穿。
梁洄轻笑,颠倒众生般的耀眼漂亮,他双手捧起涂灵的脸,认真道:“涂灵,我没有不信你,我信死你了。三日前你说阿瓦会来偷营,我当晚回去就在悄悄部署埋伏阿瓦的军队。”
“阿瓦这次倾巢出动,誓要拿下齐水关,直入中原。方才来偷营的是他们的先行部队,仅有百余人,支援的大部队还在路上,不过我已提前做了埋伏,定让阿瓦这支数万精锐有来无回。”
涂灵安静地听着,跟着梁洄的思绪。“阿瓦这次是从韶关调的兵?”
“没错,所以现在是我们夺回韶关最好的时机。”
阿瓦从韶关调兵,韶关布防必定减弱。梁洄又用强硬手段,收了各府兵权。如今的他是真正独揽大权的三军统帅了,可以随时调兵遣将,不用每次都得跟各府拉扯谈判。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站梁洄这边了。
涂灵心中遗憾,要不是她有伤在身,没法上战场,此次夺回韶关,她必得争取做个先锋官的。
她正想着,没察觉梁洄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对劲儿了。
“大献军中一直有个传说,出征前心上人的吻,是世间最灵验的护身符,能够保佑远征的战士平安归来。”
梁洄没有胡扯,涂灵也听过这个说法。
她一脸戒备地看着梁洄,仿佛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心如擂鼓般地响着。
“我没有心上人,但咱俩算朋友吧?”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涂灵顿时松口气,心绪乱如麻,胡乱点了头。
“算吧,但正经来说,应该算上下级。”
梁洄垂首靠近,低沉的声音,像燎原的火舌,灼烧着涂灵荒芜的情根。“那朋友的吻算不算护身符?”
她没来得及回答,他滚烫的气息已经到了她的唇边。
涂灵下意识闭紧了双眼,紧张的蜷缩起手指。
梁洄的目光在她好看丰盈的唇上流连,可他同样也将她的不安彷徨看在了眼里。
最终,那个蓄谋已久,本该霸道肆意的吻,只是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涂灵,谢谢你的护身符,我会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