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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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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真他妈是个找抽的月份。
我迷迷糊糊醒来,耳边“吱呀吱呀”的响。头顶上,那个阿强不知从哪抢来的破电扇,一摇一摇的,顺着扇叶垂下的蜘蛛网,随着它的转动拧成一团,几乎挡住了这间八平米小屋的整个屋顶。
摸摸身下的床单,靠,都能拧出水来啦!
难怪老娘刚十点就醒了!
我一把把床单抽出,踢走了床上除我之外的所有东西,顺手拿过柜子上一个水杯,猛地向上一掷,恩,安静多了。摆了个大字型,老娘我接~着~睡~
十点,哦,十点?竟然都十点了?
我迅速爬起来,在满地的狼藉里翻啊翻,终于翻出了家里唯一价格上千的电器。手机被摔的四分五裂,屏幕,电池,按键……等我一一组装开机,屏幕上的时间让我呆愣了片刻之后,一通通电话就争先恐后地追来。
七月,他妈的果然不招人待见!
“老板,我错了,下回人家再也不敢了,你就再放我一次,我发誓绝对最后一次,好不好嘛,嗯?”我双手放在彪哥的肩头,轻轻帮他按摩。
发廊里的空调绝不是我那破电扇可比,怕热如我,应该是舒畅痛快的。彪哥一面闭着眼,坐在藤椅上貌似睡着了,一面又用他刺着蛇头的手,从我的脚腕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摸来。他的手粗糙而干燥,可触上我皮肤的一刻,我却如真的被蛇缠住一样,感觉粘腻恶心,浑身颤了颤。
他似乎也感到了我的抗拒,一下掐住了我光裸的小腿,“不愿意?嗯?你以为有阿强那小子罩着你,你就能在这儿当大姐了?我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来了亲不行,摸不行,真当这是发廊啊,竟然还敢迟到,看来我金彪的名号真是不好使了。”
说到最后,他突地睁开眼睛,伸手抓住我垂下的发梢,使劲拽下。我不得不凑到他脸庞,避开那混浊犀利的眼神,勉强凑了个还算谄媚的笑脸,“彪哥说笑了,我哪敢在您手心里翻腾啊,阿强更是对您敬重有加,东区里谁不知道响蛇金彪的名号,那可是活得不耐烦啦,您说是吧?”
“哦?是吗?”他边说,边用手摸我的脸,直到那红唇旁,才终于松开,嫌弃地甩了甩手。他慢慢坐起身,直直对着我,脸色复杂难辨,带着我所不能理解的阴沉。他刚刚启唇,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就被一阵娇笑声打断。
“呦,彪哥,你看都什么时候了,玫瑰姐可都等半天了,你还在这儿跟这死丫头鬼混,也不怕寒了姐姐的心。”说话的女子倚靠在门边,豹纹抹胸里是按压不住的春光,下面的短裙随着她的步子起起伏伏,里面的桃红衬裤若隐若现,连我看着都血脉喷张。不愧是玫瑰姐的手下,一动一行都媚态百生。
彪哥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拥着她向外走去“教训教训手下而已,哪有那么严重,玫瑰等多久了,生气了没?”
看着他们亲密向外走去的身影,我终于大松了口气,伸个懒腰刚要去开工,就见那女子忽然回头,怔怔看着我,目光不复刚才的娇媚,深沉而复杂。直至他们消失在转角处,我还能听到她嗔怪的声音,直酥到骨子里“死相,就知道关心玫瑰姐,也不问问人家跑一趟多辛苦……”
我站在发廊大厅里,疑惑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认识我?
“辛姐,发什么楞啊?”新来的容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几晃。
“哦,没事。”我向她挑眉一笑,证明我好得很。可见了我的笑容,容容却发抖了,怜惜地多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我赶忙拉住她,问道:“刚刚那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容容却迅速抽出手,可马上又后悔了,偷偷瞟了我一眼,小脸红红的,糯糯道:“那是莫莉姐,南区的第四把手,老板最近接了玫瑰姐这种生意,和南区走得越发近了,可见了她也得让三分。”说完,又生怕我自卑,违心说:“那个,其实,辛姐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她也不比你强多少。恩,大家都差不多……”
我见她越说越勉强,便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她这才安心走开,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刚刚金彪的嫌弃,微不可见地苦笑起来。
容容这孩子心地善良,又内向,可她才不过十八岁,就已经走进了这里,做着这种肮脏的生意。她的未来和东区密不可分,赶不走的灰暗,绝望,将伴她走完之后所有的人生。忍受、期盼、绝望,我仿佛又回到过去,看到那双呆滞的眼,满屋的狼藉,还有那张无力垂下的照片……
“辛姐,开工,洗头啦!”小马的声音将我带回现实。
彪哥走后,大家更加放开了,男人肆意的调笑,女人娇媚的语调,伴着吹风机的“呼呼”声,充斥在发廊里的每个角落。
是啊,我又能怎样,谁也不是谁的救赎,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勇敢真实地面对自己的人生,挣扎、顺从、最终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