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鬼鬼祟祟的，你在干什么？”
夜应该已经深了，一盏造型古朴镂空的台灯照亮着桌面一隅，上面摆着一份报纸。
男人冷如山雪的声音吓得黎秋又一个激灵，他的左手捏着报纸，还没有放下，就举在半空，神色不悦地看着从门外进来的黎秋又。
“贺砚清！”看清台灯之后的面孔，黎秋又这时候又惊又喜。
贺砚清此时穿着一身棉质睡袍，系带有些松，隐隐露出睡袍下的肌肤空气中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竹香入侵黎秋又的神经。
她还真是回来了。
贺砚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隔着镜片，他盯了好一会儿仍愣在门口的黎秋又，语气中仍旧是不悦，“我问你在干什么！”
不对不对，这不太像她认识的贺砚清，倒更像是在梦里，乔挽云印象中的贺砚清。
“你居然还没睡，那我先……”黎秋又再次尝试拉开这道门，此时果然又能打开了。
她掀开一条缝，门外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但一只大掌猛地拍在了门上，合上了门，黎秋又抬眼，透明镜片后，一双冷漠又深沉的眼静静地望着她。
黎秋又轻轻吸了一大口气，自己写过的剧情台词出现在眼前，金光灿灿：
【乔挽云夜里悄悄潜入书房，准备寻找当年将军剿匪战役的线索，不料被贺砚清抓个正着。】
“每晚都出现在这里，你到底在找什么？”贺砚清居高临下问她。
黎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同样是一身材质柔软的睡衣，她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应该是在什么情况下，这样跑到书房里来的。
“我来找学习资料。”黎秋又偏着脑袋回望他一眼，又从他身侧转出去，走到了书桌边，“我们最近有一个实践课，研究南都山脉岩土的成分和结构，想来书房里找找，有没有什么与终虎山有关的资料。”
黎秋又靠近那张书桌，眼风四处乱看，“谁知道找了这么多天一点收获也没有。”
“贺少爷怎么这么晚也没睡？”她低头去看贺砚清看的那份报纸，那只按门的大手又按在了报纸上。
贺砚清提唇冷笑一声：“这样啊，乔姨娘不知我是建筑专业？这种专业知识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黎秋又听着这个称呼打了个冷颤，又假装欣喜一笑，“真的啊，那我明天再来问你。”说完扭头就走。
贺砚清漠然回到座位里，安静片刻，才发现黎秋又杵在门口没动。
贺砚清：“怎么，还要我送你？”
刚才屋外有“咔嚓”一声，像是枯树枝被踩断，而等黎秋又再仔细听时，又没有响动了，模糊的玻璃窗什么也看不清，但她感觉有影子在动。
黎秋又悄声说：“贺少爷，外面有人。”
贺砚清见怪不怪，不理会，黎秋又却坐到贺砚清对面来，“你送我回去，太晚了，我怕。”
贺砚清冷冷盯着她，不说话，盯得她背心发凉，透过背光，黎秋又看见了贺砚清手里报纸上的几个大字：乌云山剿匪战役全面取胜！
乌云山距离南都城不远，也属于南都管辖，剿匪一事也是贺振江带兵前往。
不考虑他这个将军之位是如何得来的，论迹，贺振江这些年还是给南都民众带来了不少安稳日子，深受百姓敬重。
黎秋又从他手里按下报纸看，一张黑白相片上，是马背上的贺振江，高举手枪，笑着领队策马凯旋。
她又拿起报纸，笑得一脸灿烂，“哎呀，这不是老爷嘛！真帅！”
贺砚清嗤笑，夺过黎秋又拿走的报纸：“装模作样给我看？你至今没有和老爷子圆房，嫁进来不就是为了钱？哪里来的真情？”
黎秋又眼前开始汇聚细闪的金光，她一把挥散后，“当然是为了钱，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为了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少爷？”
“倒是你，看上去你和老爷不对付的样子，可这夜深人静的，还在这里看老爷的凯旋捷报，你们父子感情，还真是爱得深沉。”
贺砚清与文人打交道，没遇见过这么无理还理直气壮的，他冷哼一声，不再作声，只是微微揉皱的报纸让黎秋又知道他生气了。
贺砚清一直看不上那些挤破脑袋，宁愿委身一个糟老头子也要嫁进来的年轻女孩，明明好好学习一定能有出路，非要用这种旁门左道的办法获得酬劳，他不齿。
同样，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在朝三暮四祸害女学生，他也不齿。
黎秋又撑在桌上，凑近贺砚清，又把他报纸压下来，望进镜片后深沉的眼里，问他：“哎，要不你跟我说说，在我之前那些姨娘都去哪了？”
“死了。”贺砚清一抽报纸，黎秋又栽了个趔趄，整个人都趴到桌上去了，差点一脑袋顶到贺砚清怀里。
书房的另一侧突然“哐当”一声，黎秋又朝声源看去，两个背带裤男高就站在一个书架后，你捂我嘴我掩你唇的，看见黎秋又和贺砚清看过来，尴尬嘿嘿一笑。
池二浩在宣余腰上拧了一把，两人整整齐齐道一句：“乔姐姐好！”
黎秋又赶紧从桌上爬起来，这两人在，那刚才自己故意逗贺砚清玩的话全被听见了，三人霎时间尴尬成一团。
贺砚清把手里的报纸叠了叠，交给池二浩，说：“把这一份和先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黎秋又迅速扫过几眼，发现池二浩手里的也都是些报纸，同样也有什么“凯旋”，“剿匪”之类的字眼，问贺砚清：“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我没有再追问你一天天鬼鬼祟祟到底什么目的，你反倒问起我来了！”贺砚清冷漠地扭上了钢笔，从一边的书架上取下来几本书，递给池二浩，说：“这个是你们乔姨娘要的资料，回头给她送去。”
池二浩和宣余两人不知所措，黎秋又跑到贺砚清面前去，“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用传话筒吗？”
贺砚清看也不看她，“你最好是别让人知道你在这，一个姨娘，大半夜的，和家里少爷同处一室，外人怎么说？”
黎秋又还是笑，虽说进来时发现眼前的贺砚清与她认识的那个贺砚清完全不一样，但她还是很庆幸。
庆幸贺砚清没有因为幻境崩塌而消失，即便他没有了与黎秋又相处的那段记忆也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就好。
黎秋又先前进来过一次，知道了大概的剧情走向，无论如何也能在这一次，改写乔挽云的命运。
贺砚清起身去书架边，一副还要挑灯夜战的样子，“夜深了，乔姨娘还不准备回去休息？”
宣余自告奋勇举手，“我来送乔姐姐回去吧！”
黎秋又却拽住了贺砚清的手臂，对俩小男高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俩男高都安静下来。
“贺砚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黎秋又靠近贺砚清，小声道。
从刚才在门口听见响动，一直到现在，她心里都有种隐隐的不安。
贺砚清皱了皱眉，他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有黎秋又靠近他时，带过来的身上的一股淡然花香味，他微微垂着睫，看着黎秋又靠近他的毛茸茸的脑袋，有两个旋。
池二浩也靠近两人，低声说：“好像有烟的味道。”
宣余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才凑过来，“像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有人要烧书房？”黎秋又从池二浩手里抢过那些报纸压在怀里，使唤两人：“赶紧去外面叫人灭火。”
黎秋又就一手抱着报纸，一手去拉着贺砚清往外跑。
“等等。”贺砚清扭开她，转过去到书架里翻翻找找。
“你找什么？”黎秋又跟过去。
贺砚清取出来一个盒子，又分别从几个书架上找出来了些册子，塞进盒子里，“如果被烧毁，那有些真相就会永远不见天日了。”
黎秋又大概猜到贺砚清说的是什么，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也跟着一块收拾。
池二浩和宣余跑出去叫人了，越来越浓重的烟雾顺着门口开始往里面蔓延。
门大敞着，看来纵火的人只是为了烧书房，并没有要害人性命的意思。
但如果两人再不走，那可真的要出人命了，烟雾越来越重，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窗户已经有了燃烧的迹象，如果烧进来，木制书柜和书本迅速燃烧就来不及了。
“贺砚清！还有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找！”黎秋又拉了拉贺砚清的手。
“花名册，国民革命军第三百七十六师官兵名册。”
贺砚清视线坚定，黎秋又怔愣了一瞬。原来贺砚清一早就开始调查当年的事了。
原来他也早早就开始怀疑贺振江当年剿匪一事的蹊跷了。
他说的这个名册，会不会就是乔挽云父亲所在的那个军队的名册？
“在哪里？”黎秋又问。
贺砚清皱眉，“不知道。”
黎秋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黎秋又合上盒盖就拉着贺砚清往外跑。
窗框被燃烧殆尽，窗梁掉进屋内来，黎秋又还要说话被一口烟呛得猛咳了几声，贺砚清就抛开她去书架里不停地翻找。
黎秋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抱着盒子和报纸，另一手就搂起贺砚清的腰，把人直接拖拽出了书房，刚一跨出房门，房梁就“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她回神去看，才开始后怕，要是她没硬拽着贺砚清出来，恐怕现在就很难出来了。
原以为贺砚清还在纠结那些没有带出来的东西，准备安慰两句呢，就见贺砚清垂着眼，正皱着眉，看着黎秋又。
黎秋又张了张口：“你……”
“你不怕吗？不疼吗？那么烫！”贺砚清第一次用这么凶的语气对黎秋又讲话。
黎秋又：“……？”
贺砚清仍然皱着眉，火光中，背后的房梁噼噼啪啪往下砸着，家里的下人全都跑来救火，贺砚清镜片下的眼睛里只有黎秋又，他伸出手，小心把黎秋又的手臂举起来。
黎秋又这才看见自己刚才拽贺砚清的右手臂衣袖都被烧烂了，幸好衣服材质不是塑料，烧过也没有滴下胶来烫到皮肤。
“我不……疼啊。”黎秋又轻声辩解一句。
贺砚清没有听，而是拉着她，逆着救火而来的人群，跑回了自己院子。
贺砚清的小院黎秋又是第一次来，院落干干净净，石板路的两侧种的居然是竹子。
同样其他院子一样，也在墙根有一条流动的小渠，看上去在流动，但黎秋又听不见流水的声音。
黎秋又来到这里才明白了贺砚清身上的竹香味是哪里来的了，贺砚清这么喜欢竹子。
他拉着黎秋又进屋里，路过小院的银烛在门口大喊一声：“小姐，你在这里，吓死我了，我听说那边走水了，正担心你呢。”
黎秋又对这个银烛还是有点怵的，她一直不清楚这个丫鬟是谁的心腹，看上去像是二太太身边的人，但在乔挽云的回忆里又和这个丫鬟很亲近。
而且，府里只有她这个一个丫鬟还在喊她“小姐”。
被人看见了，再跟着贺砚清回屋就有些不合规矩了，黎秋又停下，从贺砚清手里抽身，“贺少爷，我先回去了。”
从火场中带出来的盒子和那一叠报纸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银烛叫她的空档，黎秋又和贺砚清拉开了距离，趁着贺砚清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黎秋又头也不回地跟着银烛跑了。
贺砚清只是想要给黎秋又擦烫伤药而已。
黎秋又低着脑袋，路过银烛时，低喝她一声：“快走。”
银烛不明所以跟上去，也不敢问什么，只看见她家小姐步伐匆匆，像干了亏心事似的赶紧往屋里跑。
乔挽云的房间正是她先前来住过的那间客房，此时这里是一个布置精细的小院，也是整个宅子里，唯一没有小渠流水的一间院子。
乔挽云的院子，被她种满了一颗一颗的包心菜，饱满个大的心脏形状的包心菜，安安稳稳栽在泥土里，黎秋又埋着脑袋一头栽进院子里的时候，差点被满地牛心吓到安详。
她冲进屋子，立即关上房门，被拦在外面的银烛拍了拍门：“小姐，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银烛很担心你。”
“没受伤，银烛你也快去休息吧。”黎秋又去点上油灯，一手抱着盒子和报纸，一手举着油灯放在床头，窝进了床上去。
黎秋又跑这么快，不仅是心虚，更多的是害怕。
现在孤立无援，不知道唐约去了哪里，有没有按照计划进入这个幻境里，更不能确定这次进来的幻境，鬼怪们会不会随时暴走，多在外面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门口的银烛还是放心不下，一边拍门，一边说着什么，黎秋又没注意听，只回一句：“我太累了，要睡了。”
她小心打开怀里的木盒，盒子里有基本册子，封面都没有留字。
“小姐，贺少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