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指南》薄伽丘

14、风波（下） 勇敢

　　女生笑了笑，看起来很温柔，她继续说：“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因为那些真正该后悔的人在笑着看我，我也再不想让我真正值得爱真正值得守护的人受到不应该的伤害。
　　我想让真正该后悔的人后悔莫及，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走出来了。”女生将手中的校服外套还给游川，“谢谢你，也谢谢那个男生，请替我向他道谢。”
　　女生又看着游川，看着他的纯粹的眼睛，最后再次真诚的说：“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谢谢你们。”
　　今日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透彻纯净的湛蓝，晴朗的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洒在地上，光影轻晃，有微风袭来。

　　回了教室，史钰文对他们被叫走这事闻到了了一丝瓜的气味，转过头去悄悄问：“你们被叫到办公室去，发生什么了？”
　　游川假装不在意翻了一页纸，说：“哦，老师找我问点事。”
　　史钰文赶紧追问：“什么事啊？”
　　游川转转笔，心不在焉：“呃…一个演讲比赛。”
　　史钰文吃惊的问：“才开学这么早就有比赛啊？”
　　游川敷衍的嗯嗯了一句，然后做贼心虚的埋着头手里捏着笔写了个解字假装自己认真写题，实际上题干里的一个字眼他都没看过。
　　史钰文紧接着又问他：“那你要去吗？”
　　游川随口编出来的，他哪还能真去：“没答应，我演讲一般，拒绝了。”
　　“那弈哥也是？”
　　自从上午成绩出来，史钰文就自动给江弈的称呼变成了哥，他心想江弈多半肯定是个高冷学霸人设。
　　本来也没期待“高冷学霸”能说话，结果这人突兀的开口：“嗯，没答应。”
　　史钰文茫然的点点头，最后又转回来，心想学霸怎么突然就开口了。
　　后面的两人默不作声，埋着头就继续写作业。

　　等到好不容易下了这节课，游川搁下笔就往教室外面跑。
　　史钰文对上课问的问题还有疑惑，看到游川的行为更是难以理解，心里暗自揣摩却仍是不明白。
　　游川去了趟隔壁班，也就是那个造谣者的班里，他随手招了个人，这个学校尤其是他这个年级的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被招到的人凑上来：“游川？”
　　“嗯。”游川点点头，那个人确认以后神情顿时惊喜起来：“你……你找我什么事？”
　　“帮我叫个人谢谢。”

　　那个在礼堂里乱讲话的男生被叫出来，看到游川时他还有些心虚，扶了扶眼镜也没开口。
　　游川一直是笑着的表情，平时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刻意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男生只觉得他的这个表情十分瘆人。
　　游川招着手让他再过来一点，男生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慢吞吞的朝着游川移了两步，游川直接上手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出了教学楼。
　　男生越走越远，心里也越害怕，他甚至怀疑游川是不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他，毕竟他说了他的坏话，甚至还不是一般的那种。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后悔。

　　男生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游川真的打他，他就赶紧跑，要是来不及就求饶。
　　就在他心里打着鼓的时候，游川真的把他推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但是不像是要打他。
　　游川的脸上笑意盈盈的，问他：“你知道，”他话说到这里委婉了一些，“那个女孩的名字叫什么吗，看清了她的脸吗？”
　　“不知道，没看清。 ”男生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确定？”
　　“确定，我确定。”男生赶紧说，他生怕游川会打他。
　　“以后还会乱说话吗？”游川盯着他的眼睛，手用力扶在他的肩膀上。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游川闻言点点头：“你以后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男生赶紧点头，生怕再晚一点游川会变脸。
　　游川朝他笑了笑：“挺好，切记以后也别乱讲话。”
　　男生点头如捣蒜，游川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他收了笑面色如常的问男生：“吃东西吗？我请你。”

　　男生抱着一大袋零食站在小卖部门口不知所措，刚刚游川带着他在小卖部挑东西，他还以为游川是要戏弄他，惶恐不已，游川却神色如常，还帮他随手拿了些零食付了钱交到他手里。
　　他简直是受宠若惊，游川却不惊讶，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扔下他和他手里的零食就走了，男生心里有了想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再乱讲。

　　下完午自习。
　　游川走到赵戈峰面前：“老赵！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唉，我来问你，你开学考物理多少分？”
　　游川回答：“满分啊。”
　　赵戈峰闻言就像是准备好了一般立刻朝游川伸手竖了两个大拇指以示佩服：“牛逼！”
　　游川打量他：“你就来问这个？”
　　赵戈峰收起自己的大拇指，恢复正经的模样挠了挠头：“一部分吧。”
　　接着赵戈峰问起来：“你们班主任是眉姐啊？”
　　游川：“嗯。”
　　赵戈峰看起来有点苦瓜象，向游川吐槽：“你好幸福哦，你知道吗？我们班班主任是一个物理老太，贼无趣，关键她还想让我拿物理单科王。”
　　说着，赵戈峰拿手指指指自己，再次强调重点：“我、她居然想让我拿！”
　　赵戈峰之前也是一班的，跟游川交情很好。

　　不过其实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好。

　　赵戈峰第一次见游川时对游川十分惊羡。
　　游川长了一张好脸，这点大家公认，连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自认他自己明明长的也不算差，有高鼻梁，薄嘴唇，还是双眼皮，但是跟游川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游川的脸人家都夸好看，他的脸放一旁人家都只会说耐看。
　　所以那时赵戈峰心里是不服的。
　　脸好又不能当饭吃。
　　既然比不了脸，他就比其他的。
　　比如成绩。
　　然而现实并没有让他如愿。
　　每次成绩下来他都不可置信差游川十几分。
　　游川在这一方面简直强的可怕，每次考试几乎都强势拿下第一然后包揽好几个单科王。
　　能进一班的成绩绝对不俗，甚至可以说拔尖，赵戈峰还算是一班中的佼佼者，但是始终越不过游川去。
　　成了那个被大家熟知且戏称的“万年老二”。
　　开始几次他还不服气，觉得只是运气问题，自己再努力就好了。
　　少年嘛，总有不肯服输的劲。
　　总想想看别人吃瘪的样子。
　　然后他更加努力，可未果。
　　时间长了，一班的人同他看到游川的成绩居然可以面无表情的“免疫”。
　　他虽然没有放弃挣扎，却也明白了一件事：有时候天赋可能大于努力。

　　更何况他遇上的是既有天赋又努力的人。

　　不过在这种过程中，他也发现了游川独特之处。
　　游川虽然是个学霸，却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爱打篮球爱笑。
　　跟他认识的大多数要么被上学逼成苦命要么被问题目就摆臭脸的好成绩学生的那种刻板印象不符。
　　游川人缘也很好，大家都跟他玩，赵戈峰那会子毕竟是在一个班，为了合群，倒也做个表面功夫。
　　却没成想这人还真把他当朋友。
　　他清楚的记得有一回老师布置的作业里他有道难题死活做不出来，他死磕了很久却毫无进展。
　　一时没有头绪。
　　他急躁的耐不住去看旁边的游川，这才发现游川早就做出来了，答案大剌剌摊在练习册上，连掩饰都不掩饰。
　　而当事人正拿着草稿纸不知道在写什么，注意到旁边的目光，用余光瞥了一眼，然后又埋着头专注继续写草稿纸上的内容。
　　赵戈峰被那余光看得莫名心虚，下意识的把头转回去打算继续跟那道题死磕。
　　过了一会儿，游川的方向拋了个纸团过来。
　　他拿起来展开一看，正是他死磕的那道。
　　上面的过程很清晰，甚至在一些步骤旁做了解释，最下面还画了个笑脸批注道：这道题有点难，辛苦你到时候和班上其他的人讲解一下，谢谢。
　　赵戈峰把纸条藏在桌肚里，头抵着桌沿偷偷看过程，他脑子聪明，看两下就懂了，然后伸手把纸条往里推了推。
　　写完这道题的瞬间他长舒了一口气，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交作业时到处有人狼哭鬼嚎求答案抄。
　　虽然是重点班，但大家的其实水平没差太多，你会的，他会，你不会的，他可能也不会。
　　然后不会的就会联合起来到处“跑人”去问题。
　　这次也一样，许多人都没有做出那道难题，在班里四处问谁做出来了。
　　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游川，“跑人”跑到游川那里一问，游川却摆手说自己没做出来，闻言大家都失落了，还有人不满的表示：连游川都做不出来，他们更不可能嘛。
　　赵戈峰默默坐在一旁听了心里暗自纳闷，游川不是做出来了吗？
　　却又听见被大家围住的游川说：“赵戈峰不是就做出来了吗？你们去问问。”
　　大家闻言重燃起希望，人群的中心立刻变成旁边的赵戈峰。
　　赵戈峰挺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感觉，自然就把题目的过程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完恍然大悟，并且纷纷把赵戈峰夸得天花乱坠。
　　赵戈峰对于这种夸奖很受用，但心里还是不理解游川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那天晚上赵戈峰回家意外在走廊上跟游川碰上。
　　游川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玩手机，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落下一片阴影，微垂着头挡住了眼睛，身上背着一个黑色挎包，看起来很酷。
　　手机屏幕的光就映在了他的脸上，他神色专注，眼球反射着一点白光。
　　赵戈峰经过他的时候心里不自在，总觉得低这人一头。
　　但又因为白天的事，心里很复杂，最后还是犹豫着转了个方向上前开了口：“你今天那道题不是做出来了吗？为什么说自己没做出来？”
　　游川从手机抬头。
　　没有回答赵戈峰的问题，而是说：“你都做好准备了。”
　　赵戈峰感觉自己的心事被说中了，有点尴尬，表情一言难尽。
　　游川没太在意：“你讲的挺好的。”
　　赵戈峰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讲出来：“为什么让我讲？”
　　游川看看他：“感觉你挺孤独的，而且…挺不服气的。”
　　赵戈峰干笑：“你这都看出来了？很明显吗？”
　　游川表示：“挺容易看出来的。”

　　赵戈峰笑容十分勉强。
　　游川主动替他解了围：“不喜欢我倒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我挺想和你交个朋友。”
　　又说：“我也不勉强你。”
　　“你自己考虑吧。”
　　游川挥挥手走了。
　　然后就因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和莫名其妙的对话他们成了朋友。
　　后面就真熟了，也是真敬佩，于是再往后赵戈峰的“川哥”都是发自肺腑。

　　……
　　游川对赵戈峰说：“你物理也不差啊，还是有机会拿的。”
　　赵戈峰：“。。。”
　　赵戈峰虽然知道这是游川安慰的话却还是捂住胸口假装痛心疾首：“这话从你这个满分选手口里说出来对我杀伤力太大。”
　　然后赵戈峰又甩甩自己的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摇出脑袋，告诉游川：“先别提这些了，我今天生日，我请客！我们几个一起去梁哥店里搓一顿，你必须来啊！”
　　“去的有谁？”游川问。
　　“就之前一班的我们那几个啊，老周老宋还有…差不多就这些人吧。都认识，没别人，你来不来？”
　　“好，”游川点头，“我来。”
　　赵戈峰也点点头，又一拍脑门想起什么。
　　“对了，你帮我问问佳姐有空吗？有的话把她也一起叫过来啊。”
　　“好，我看见就帮你问。”
　　“那行，晚自习下课，今朝有酒。”赵戈峰与他约定好，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放学的铃声响起来，游川挎上包往外走。